第100章 徒勞的嘗試
噩夢的齒輪持續轉動。
三個月過去了。
對於噩夢中的雷頓和卡爾或許只是彈指一揮間，但對因佐而言，是實打實的九十個日夜。
每一秒都被拉伸得無比漫長。
斐戈瑪被救回村莊，他活了下來，藥師每日來換藥，有人送來熱湯和衣物。
因佐一直在嘗試著能不能製造點「異變」。
他在老藥師熬好的藥湯里，加入了更多劑量的藥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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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說，這麼濃劑量的藥湯，喝下去會影響點什麼，但斐戈瑪一點事都沒有。
什麼也沒發生。
老藥師解開斐戈瑪胸口的繃帶，露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據說是某種野獸的抓痕，邊緣已經發炎，滲出淡黃色的膿液。
因佐站在一旁，看著藥師用溫水清洗傷口，然後敷上搗碎的藥草。在藥師轉身去拿乾淨繃帶的瞬間，因佐抓起地上的土就撒了過去。
骯髒的沙土落在翻開的傷口裡，至少也能讓傷口惡化。
斐戈瑪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傷口繼續以原有的速度癒合。
更激進的手段他也試過了。
夜深人靜時，斐戈瑪獨自躺在房間裡。因佐在村莊邊緣找到一塊巨石。他發動怪力，將石頭輕鬆抱起，走回斐戈瑪的房間。
沒有遲疑，他將巨石對準床上的身影狠狠砸下。
石頭落下，穿透了斐戈瑪的身體，砸碎床板發出巨響。但斐戈瑪依然躺在那裡，巨石穿過他的軀體，床板在下一秒恢復原狀。
整個過程中，斐戈瑪連睫毛都沒有顫動一下。
一切物理層面的干涉，徹底無效。
三個月里，因佐試遍了所有他能想到的殺死一個人的方法。
製造意外、直接暴力……無一例外，全部失敗。
這不只是一個無法改變的故事。
這是一個被徹底鎖死的劇本，每一個角色都被釘死在既定的軌跡上，連最微小的偏差都不被允許。
在嘗試干涉斐戈瑪的同時，因佐也曾試圖引起雷頓一家的注意力。
他試過寫字警告。
在尼科准出門勞作時，因佐撿起一塊石頭，在尼科必經之路上用力刻下:「危險，快逃。」
尼科扛著鋤頭走來，徑直踩過那些字跡。
因佐低頭看去——泥土平整如初，一個字也沒有。
在麗雅做飯時，因佐用燒過的木炭，在牆壁上寫下:「你們會被殺掉，快跑。」
麗雅轉身取柴，視線掃過那片牆壁，眼神沒有任何變化，她繼續往火里添柴。
因佐再看牆面，痕跡消失了，牆壁還是那面被煙火燻黑的土牆。
他甚至在雷頓和卡爾玩耍時，用樹枝在他們面前的沙地上畫出大大的「跑」字。
兩個孩子嬉笑著追逐，腳踩過沙地，將那個字踏得面目全非。
所有他製造的痕跡，都會被無聲抹除。
就像有一隻無形的手，在小心翼翼地維護著這場噩夢的「純淨」，確保沒有任何外來物干擾既定的劇情。
在這個噩夢空間中因佐感受不到困意和飢餓。
但時間的流逝是無比真實的。
每一分每一秒，他都清醒的經歷著。看著村民們日復一日地勞作，看著斐戈瑪的傷勢一點點好轉，看著雷頓一家重複著溫馨的日常，同時清楚地知道，他們的結局。
三個月後，斐戈瑪終於能勉強站起來了。
老藥師攙扶著他在房間裡走了幾步，村民們得知這個消息，都很高興。
一天下午，因佐蹲在村莊角落的一堆柴禾後面，看著天空。
再這樣下去，很快又會迎來那場大火。
雷頓和卡爾的雙親會再次死去，然後整個噩夢會重置，重新開始。
一次，兩次，十次，一百次……外面現實世界過去了多久？雷頓和卡爾經歷了多少次這樣的循環？他們的意識是否還能保持完整？
這一切都是未知數，就連他自己本身的精神狀態也不太樂觀了。
因佐握緊拳頭，他不能氣餒，至少現在還不能。
如果連他都陷入絕望，那麼雷頓和卡爾就真的沒有希望了。
他需要找到破綻，哪怕只有一點。
因佐站起身沿著村莊的小路慢慢走著，大腦在混沌中艱難地運轉。
就在這時，他看見托林村長匆匆走向村莊另一頭。
那是斐戈瑪暫時居住的小屋方向。
因佐的腳步停下。
現在是什麼時間點？
好像是村長要去找斐戈瑪，然後發現他自言自語的那一天。
因佐立刻跟上去。
他搶在托林之前到達了那間小屋，因佐進入屋內。
斐戈瑪正站在房間中央，背對著門。他穿著村民們提供的舊衣服，黑色的長髮披散在肩頭。
然後，因佐聽到了斐戈瑪在說話。
聲音很輕，正是斐戈瑪平時說話的調子：
「他們不能殺，有留下來的價值。」
短暫的停頓，好像在傾聽什麼。
「不行。」 這次語氣稍微加重。
又停了下來。
「如果你一定要這樣，那我不配合。」
再次停頓。
「難道不能想別的辦法？」
說完這句，他沉默下來。
因佐立刻左右掃視，屋內除了斐戈瑪和他這個「幽靈」，沒有別人了。
斐戈瑪在跟誰說話？他精神分裂了？
自言自語？不，這更像是……對話。有問有答。
到底是誰在要求他做什麼？他不配合？想別的辦法？
一連串疑問閃掠過因佐的腦海。
就在這時，敲門聲響起。
之後發生的事情，就和村長托林向因佐敘述的相差無幾了。
斐戈瑪問起托林剛才是否聽到什麼，村長否認，然後便離開了。
斐戈瑪關上門後，倒是沒有繼續自言自語，只是默默走回床邊坐下，眼神一片冰冷。
黑魔法師都這樣神經兮兮？
這種怪異感讓因佐感到不適。
難道是這個時期的斐戈瑪特有的狀態？
因佐暗自思忖。
或者是某種寄宿在他身上的東西？甚至是……指使他收集「幸福靈魂」的人？
信息太少，無法斷言。
斐戈瑪並非完全神秘，至少在此時，他的內心可能存在矛盾。
但這對解除雷頓卡爾的噩夢毫無用處。
因佐的思維很快又回到了最緊迫的問題上。
怪異歸怪異，當務之急是，讓他們脫離這個噩夢……
直接殺死循環中的斐戈瑪被證明不可行，給雷頓卡爾一家留下警示也無效。
剩下的路越來越窄。
那個無響給他的，「溫馨節點」的提示，究竟該怎麼用？
因佐退出斐戈瑪的木屋。
三個月徒勞的嘗試讓他排除了幾乎所有外部干涉的可能。
斐戈瑪的自言自語提供了新的謎團，但並非當下的解藥。
時間不多了。
他望向村莊另一頭，雷頓卡爾家所在的方向，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
必須找到辦法。
在火焰再次燃起之前。
在絕望徹底吞噬那兩個靈魂之前。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