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重現(下)

  斐戈瑪說完那句話後,他的身影就消融在火光之中。只留下那沖天烈焰,以及倖存者們撕心裂肺的哭喊。

  因佐不願再看這場景,他扭過頭。

  他的目標是雷頓和卡爾。

  因佐僅僅是動了這個念頭,眼前的景象瞬間被擦去,發生了切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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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熊熊燃燒的村莊背景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間熟悉的木屋內景。

  這是雷頓和卡爾的家。

  空氣灼熱,濃煙滾滾。火焰已經舔舐上了牆壁和屋頂。

  一個高大狼狽的身影撞入因佐的視野。

  是尼科,雷頓和卡爾的父親。

  他正瘋狂拍打自己身上燃起的火焰。

  他手臂、後背、甚至頭髮上,都竄起了火苗,尼科試圖用手撲滅,但那些火焰卻越燒越旺。

  「嗤啦——」皮肉燒焦的聲響不絕於耳。

  尼科的表情因劇痛和焦急而扭曲,但他沒有發出慘叫,甚至顧不上自己的痛苦。

  他看著房間的另一個角落,那裡,是他的妻子麗雅,以及兩個被嚇呆了的兒子。

  尼科喊出聲:「快跑——!!帶著孩子……跑啊——!!!」

  吼聲未落,火焰就徹底吞沒了他。

  那強壯的身軀在火光中劇烈抽搐,蜷縮,最終化為一團無法辨認的焦黑輪廓,倒在地上。

  「爸爸——!!!」 雷頓的哭喊撕心裂肺。

  麗雅瘦小的身軀爆發出驚人的力量。

  她死咬著下唇,用雙臂緊緊抱住嚇傻的雷頓和卡爾,將兩個孩子的頭按在自己懷裡。

  一根燃燒的木頭,帶著熊熊火焰掉落下來,橫在他們與房門之間,火星四濺。

  退路被阻斷了。

  麗雅的眼中閃過一絲絕望,但很快被更強烈的情緒取代。

  她不能死在這裡,孩子們必須出去!

  「抱緊我!」 她對懷裡的兩個孩子喊道,然後,抬腳朝著那根燃燒的木頭,奮力跨了過去。

  她的動作很迅速,也成功跨了過去。但木頭上的火星,還是不可避免沾上她的睡衣裙角。

  布料被點燃,火苗立刻順著裙擺向上躥升,粘附住她的皮肉。

  鑽心的灼痛傳來,麗雅死死咬住下唇,腳步根本不敢停住。

  她像是感覺不到疼痛,或者說,疼痛已經無法阻止對孩子們的保護欲。


  她踉蹌著衝到門前。

  火焰從裙角蔓延到了她的腰際乃至背部,空氣中瀰漫開皮肉燒焦的可怕氣味。

  麗雅知道,自己……恐怕活不下去了。

  但她沒有時間去恐懼。

  她抬起腳,用最後的力氣,狠狠一腳踹在那扇被熱浪烘烤得有些變形的木門上。

  「砰!」

  門被踹開。

  麗雅將懷中的兩個孩子用力推出門外,推向了那象徵著「生」的黑暗中。

  在雷頓被推出門之前,麗雅俯身,將嘴唇貼近大兒子的耳畔。

  火焰已經包裹了她的半邊身子和頭髮,她的聲音因為灼痛而顫抖,卻依舊努力維持著往日的溫柔,如同每一個哄他入睡的夜晚:

  「雷頓,我的孩子……帶著卡爾好好活下去……」

  這是她最後的囑託。

  她不想讓他們看到自己的慘狀,她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即使烈焰焚身,痛徹骨髓,麗雅依舊努力對著門外那兩個小小的身影,擠出了一個笑容。

  那笑容,在火光的映照下,扭曲而破碎,卻依舊帶著獨屬於母親的溫柔光輝。

  然而,太痛了。

  火焰灼燒皮肉,那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極致痛苦,終究衝垮了她強撐的意志。

  「啊啊啊——!!!」

  一聲悽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嚎,終究還是衝破了她緊咬的牙關,劃破夜空。

  但很快,慘叫聲戛然而止。

  她倒了下去。

  雙親,家園,一切溫暖與依靠,在短短几分鐘內,化為眼前這片熊熊燃燒的地獄。

  這就是雷頓和卡爾的噩夢。

  是他們靈魂深處最恐懼、最痛苦、最無法釋懷的一幕。

  因佐閉上眼,想將這幅慘烈的畫面從眼前驅散。

  然而,再次睜眼時,眼前的景象讓他一愣。

  完好無損的靜水村,出現在他眼前。

  月光清冷冷灑在村莊的輪廓上,夜色靜謐。

  剛才那場毀滅一切的大火,好像只是一場過於真實的幻夢。

  一個高大的身影,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步伐輕快,跟因佐擦肩而過。

  因佐看過去。

  是尼科。

  他穿著厚實的棉襖,肩上還扛著什麼東西,正邁著穩健的步伐,沿著土路朝靜水村走去。


  因佐立刻明白了。

  這不是現實,這是「噩夢」的又一次循環重啟。

  時間點回到了那個夜晚,尼科收工回家的路上,也就是……他即將發現倒在村口的少年的前一刻。

  「噩夢」又開始循環了。

  因佐想到,能不能對這個噩夢干涉一下,改變其中的某個環節,從而打破這個無限循環的悲劇?

  比如……阻止尼科發現斐戈瑪?

  這個想法極具誘惑力,有必要一試。

  因佐不再猶豫,他意念集中,身形在這個空間中移動,很快就到了尼科的前方。

  當然,尼科完全看不見他。

  不遠處的村口,躺著一個蜷縮的身影。

  因佐衝到那蜷縮的身影旁,盯住那張臉龐。

  果然是斐戈瑪。

  接著,他用盡全力朝著那張萬惡的臉踢了過去。

  然而,和之前嘗試攻擊斐戈瑪時差不多,他的腳從斐戈瑪的臉穿了過去,沒有觸碰到任何實體。

  還是無法干涉人物。

  難道只能作為一個無能為力的旁觀者,眼睜睜看著悲劇一次次重演?

  因佐緊皺著眉頭,目光在地面掃視。

  月光下,被踩實的泥土路反射著微光。

  等等……

  他的視線落在地面的一小撮乾燥的泥土上。

  因佐蹲下身,試探性伸出手。

  指尖,竟然……傳來了真實的觸感。

  他成功的抓起了一小把泥土。

  人物碰不到,但環境中的「非生命物體」,似乎可以觸碰?

  是這場噩夢裡的漏洞嗎?

  無論原因是什麼,這無疑是一個重大的發現,一個可能撬動整個循環的支點。

  這時尼科哼著歌的身影越來越近,他已經快要走到村口,眼看就要發現地上那個少年了。

  來不及細想,因佐站起身,心中暗道一聲:「對不住了,尼科大叔!」

  然後,他瞄準尼科的臉,將手中那一小把泥土揚了過去。

  精準砸到尼科毫無防備的面門。

  「哎呦!」 尼科猝不及防,被沙土迷了眼睛,鼻子也吸入灰塵,頓時咳起來。

  他停下腳步,瘋狂眨眼睛,嘴裡罵罵咧咧:「咳咳咳!這鬼風!怎麼突然揚起這麼大灰!」


  他難受的眨眼,試圖將眼中的沙土弄出來,完全顧不上看路,更沒注意到那蜷縮的人影。

  就這樣,他一邊罵罵咧咧,一邊憑感覺繼續朝著家的方向走去,徑直越過斐戈瑪,身影消失在村道的拐角。

  成功了?!

  因佐看了看地上依舊昏迷的斐戈瑪,心中微微鬆了一口氣。

  避免了他們的第一次相遇,是不是……就改變了這個噩夢的起點?循環會不會就此打破?

  然而,他把問題想得太簡單了。

  就在尼科的離開後不久,村口的另一條小路上,又傳來了腳步聲。

  又一個外出晚歸的村民,提著個空籃子,朝著村口走來。

  因佐的心一沉,他迅速蹲下,又抓起一把泥土。

  如法炮製。

  「呸呸!怎麼回事?!」 第二個村民同樣中招,嘟囔著從斐戈瑪身邊走過,沒發現異常。

  因佐剛鬆了半口氣——

  第三個村民,牽著一條狗,也朝著村口走來。

  因佐:「……」

  他抓起兩把沙土揚過去。

  村民和狗都被弄得有些狼狽,罵了幾句,也沒細看,匆匆進村了。

  然後是……第四個。

  一個晚歸的獵人,肩上扛著只野兔。

  因佐已經有些麻木了,但還是迅速扔土。

  獵人被迷了眼睛,他抱怨著這邪門的風,一邊摸索著進村。

  然後,第六個,第七個村民出現了。

  因佐頭頂緩緩地冒出一個巨大的問號。

  這靜水村大晚上出去幹活、串門、打獵,然後恰好在這個時間點回來的村民……有這麼多嗎?!

  這個「噩夢」的循環機制,似乎……比想像中更加頑固。

  它像設定好了「必須有人發現斐戈瑪」這個程序,如果一個人被干擾了,就會立刻安排下一個角色出場,直到達成目標為止。

  單純的干擾,無法從根本上打破這個循環的邏輯。

  那麼……到底該怎麼做?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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