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重現（中）

  因佐的意識被一股溫柔的力量牽引著，脫離了軀殼，墜入一片靜謐的深處。

  眼前的黑暗褪去，熟悉濃霧再次出現在眼前。

  前方，那個赤腳的紅髮身影，正靜靜站在那裡，仿佛早已等待多時。

  是無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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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起頭，額頭上那道歪歪扭扭的刻痕在霧氣下有些模糊。那雙純黑色的眼眸看向因佐，眼神好似在無聲的說：「我知道，你一定會來。」

  因佐並沒有過多廢話，直接開口：「無響，你究竟是什麼？」

  是這個村莊裡誕生的怨靈？是這棵蘋果樹的精靈？還是更為特殊的存在？

  無響搖頭，他沒有回答。

  他向前邁了一小步，抬起食指，輕輕按在了因佐的嘴唇上，制止了他接下來的追問。

  「孩子。」無響的聲音傳來，語調平靜溫和，

  他說：「我不會害你。」

  然後，他轉動手臂，指向某個方向。

  那片區域的濃霧被無形的力量撥開，緩緩向兩側散退，露出了一扇門的輪廓。

  那是一扇木質大門，門扉緊閉，它被無數縷漆黑如墨，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霧氣死死纏繞包裹著。

  無響的聲音再次傳來。

  「我試著改變過，但我進不去那裡。」

  因佐的目光轉向從那扇被黑霧纏繞的大門：「那是？」

  「是雷頓和卡爾的噩夢入口，只有你能進去。」

  「斐戈瑪留下的種子，在這裡生根發芽，將他們的意識鎖死在了門後的那片火海與絕望里。門上的黑霧，就是噩夢的顯化，隔絕內外，也扭曲了內部的時間，讓它循環往復，永無止境。」

  因佐微微歪頭，看向他，眼裡閃過一絲探究：「你為什麼會覺得，我一定會救他們？」

  他並非冷血，但無響的信任似乎來得過於理所當然。

  「而且，你為什麼覺得我能進入那扇門？」

  連無響這個特殊的存在都無法進去的「門」自己憑什麼可以進？

  無響看著他，微笑道：「異世之人。」

  他輕輕吐出這四個字，卻讓因佐震驚不已。

  無響居然知道這個？

  面前的小孩繼續道：「你很特殊，你的靈魂本質，你的存在方式，與這個世界的大多數生靈都不同。那種『噩夢』的力量，根植於此世的法則與情緒的扭曲結合，它對本土靈魂尤為有效。但對於你……基本無效。」

  因佐：「……」

  他沉默了片刻，不得不承認，無響說的確實沒錯，自己身體裡的靈魂並不是這個世界的。

  無響的身影瞬間出現在因佐的身後，他伸出雙手搭在因佐的背上。

  「他們，就拜託你了。」無響的聲音在因佐耳畔響起，「你不用擔心出不來……」

  「……在夢裡，我會幫你。」

  話音落下的剎那，一股柔和的力量將因佐向那扇大門推去。

  因佐的身體不受控制的向前飄去，隨著他的靠近，門上那些蠕動的黑霧似乎察覺到了「異物」的靠近，變得十分狂躁。

  因佐飄到門前，黑霧卻不再躁動，緊閉的門扉在他面前順從的打開了一條縫隙。

  門內，並非預想中的黑暗或虛無。

  是火。

  火光從門縫中洶湧而出，瞬間照亮因佐的面容，也映紅了他的雙眼。

  那股來自無響的推力又一次傳來，將因佐果斷地送入那扇敞開的煉獄之門。

  身後大門即將閉合的剎那，無響的聲音迴蕩在因佐的腦海深處：

  「拜託你了……」

  「轟——」

  大門在身後徹底合攏，隔絕了門外的一切。

  眼前是一片令人窒息的火光，空氣在高溫下扭曲，視野里的一切都在燃燒、崩塌、化為焦炭。

  因佐並未感覺到真實的灼燒疼痛，他就像是一個無形的幽靈，一個被固定在此地的觀察者。

  他「站」在火海之中，看著村莊的房屋在烈焰中呻吟倒塌，看著驚恐的人影在火光中奔逃，最後化為灰燼。

  一個身影，從火海深處，緩緩向他走來。

  那是一個少年，黑色的長髮，清秀卻死氣沉沉的面容，身上纏繞著躍動的、仿佛擁有生命的暗紅色火焰。

  那些火焰親昵地貼附著他的身體和手臂，甚至在發梢間跳躍舞動，卻沒有灼傷他分毫。

  是斐戈瑪沒錯。

  因佐的瞳孔收縮，殺意不受控制的從心底升騰而起。

  幾乎是下意識，他揮起拳頭，朝著那個正朝自己走來的身影，狠狠砸了過去。

  然而，他的拳頭在距離斐戈瑪的身體半米之遙時，就像撞上了一層看不見的屏障，被硬生生的攔住。

  拳頭擊中的地方，空氣泛起水波般的漣漪，無法再前進分毫。

  面前的斐戈瑪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根本沒有察覺到他的存在。

  那死寂的眼眸，徑直穿過因佐所在的位置，望向村莊更深處。

  然後，他攜帶著周身的火焰，毫無阻礙地從因佐身體中穿行過去。

  因佐立即明白了。

  他現在只是一個無法被感知，無法進行任何干涉的「旁觀者」。

  因佐強行壓下那沸騰的殺意，他轉過身，目光緊緊追隨著那個在火海中漫步的少年身影。

  斐戈瑪踏著燃燒的村中土路，步伐平穩從容。他隨意地抬起手指，輕輕一揮。

  那些纏繞在他身上的暗紅火焰，像得到命令的獵犬，從他的指尖或者衣袍分離出去，化作一道道火線撲向道路兩旁沒有起火的房屋。

  火焰接觸到可燃物的瞬間，便蔓延開來，貪婪地舔舐著一切。

  木材的爆裂聲，茅草的燃燒聲，夾雜著屋內村民被驚醒後發出的驚恐尖叫和哭喊，充斥著這片被火光映紅的夜空。

  斐戈瑪對此置若罔聞，他繼續向前走。

  他的目光，落在了村莊後方那棟依稀可見輪廓的木屋——那是雷頓和卡爾的家。

  他停下腳步抬起手臂，伸出一根手指，遙遙指向那個方向。

  身上最後一縷火焰從他肩頭竄起，在空中划過一道灼熱的軌跡，朝向山坡上的木屋激射而去。

  那火焰的速度太快，在因佐的注視下，一眨眼就命中了目標。山坡上的木屋爆燃起沖天的大火，火光照亮了半個山坡。

  一個憤怒到極點的聲音，從一旁的空地上響起：

  「你——！！」

  因佐轉頭看去。

  是托林，現在的他頭髮還不是全白的，身上帶著被火星灼燒的痕跡，雙目赤紅，死死瞪著不遠處那個魔神般的少年。

  「你到底為什麼要這樣做？！我們做錯了什麼？！」托林的聲音因為憤怒和悲痛而變形，他指著周圍化為煉獄的村莊。

  「我們給你吃的穿的，救你的命，給你住處！我們到底哪裡對不起你？你竟然……竟然要致我們全村人於死地？你這個魔鬼！畜生！！」

  老人的質問在這片燃燒的天地間迴蕩。

  斐戈瑪終於緩緩將眼眸轉向托林。

  他笑了。

  他露出一個帶著純粹惡意的，殘忍的笑容。

  然後，斐戈瑪用自己那清越的嗓音回答道：

  「這樣，你們就能更幸福了啊。」

  托林愣住了，臉上憤怒的表情凝固，變成難以置信：「你說什……什麼？」

  斐戈瑪臉上的惡意笑容加深了一些，他微微歪頭，用一種近乎誘惑的語氣繼續說道：

  「你們要去的地方，是比現在這裡，還要幸福百倍的地方啊。」

  這純粹的惡意，讓因佐身為旁觀者，也感到一股寒氣。

  而托林的臉上只剩下徹底的絕望。

  「瘋子！你是個瘋子！！」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