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重現(上)

  夜,沉睡的村莊中,因佐與澤菲爾的身影在無人的村道疾行。

  他們腳步踩在凍硬的泥土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澤菲爾緊跟在因佐身後半步,方才托林村長那飽含恐懼的敘述,如同鉛塊沉甸甸壓在他心頭。

  「少爺……」澤菲爾開口,打破了二人間的沉默。

  「村長說的那個,黑頭髮的……」

  

  因佐的腳步沒有放緩,碧綠的眼眸在黑暗中如同兩點冰冷的寒星。

  他點頭,聲音自風中傳來。

  「是斐戈瑪,沒錯。」

  那些特徵,與他們所知的斐戈瑪,那個操控靈魂的黑魔法師,非常相像。

  只是,村長口中的可能是十五年前,少年時期的斐戈瑪。

  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個偏僻的小村莊?

  托林最後那泣血的控訴再次在因佐眼前閃現。

  「他是個不折不扣的惡魔!他帶來了大火。半個村子的人,一百五十七口人家,全部喪生在他之手!」

  持續了整夜的大火,在那個晚上帶走了整整一百五十七條人命。

  而斐戈瑪,甚至都沒有多看這個村莊一眼,放完那詭異的火就揚長而去。

  因佐不自覺咬緊了牙關。

  陰魂不散的斐戈瑪。

  他到底去過多少地方?

  派伯塞、白石鎮,如今又是靜水村。

  他們隊伍一路走來,每一個停留的地方,似乎都留下了這個黑魔法師的印記。

  難道他的觸角,已經蔓延到了帝國的許多角落?

  這個念頭讓因佐感到煩躁。

  他只是想遠離喧囂,尋一片絕對清淨之地,了此「殘生」而已。

  為什麼總像是被無形的線牽引著,一次又一次地撞進斐戈瑪製造的悲劇之中?

  現在還不是煩的時候。

  村長提供的線索,已經表明了,雷頓和卡爾的「噩夢」,是那場奪走他們父母,焚毀家園的大火。

  要破解這個由斐戈瑪種下的噩夢,常規的魔法和治療根本無效。

  瑟倫的嘗試已經證明了這一點。

  那麼,突破口在哪裡?

  夢。

  既然問題是「夢」,那麼解決的方法,也必須從「夢」這個層面去尋找。

  因佐想到一個人。


  那個兩次將他拉入夢境,甚至能引導因佐「觀看」雷頓記憶的孩子。

  無響。

  無響的這種能力,絕非尋常。

  他極有可能是解開「噩夢」的關鍵。

  無響說「夢醒後,去找托林」,也確實指引他們知道了最重要的事情。

  那麼,無響現在在哪裡?如何才能再次聯繫上他,或者……藉助他的力量,主動介入雷頓和卡爾的噩夢?

  二人的腳步再次踏上那條通往廢墟的小徑,澤菲爾指尖燃起一小團橙紅色的火焰,驅散了前方的黑暗。

  他們很快再次來到了那片位於山坡後的空地。

  白日裡殘破的廢墟,現在更顯陰森。

  而在空地邊緣,那棵見證了雷頓一家悲歡離合的蘋果樹,就靜靜地站立在黑暗中。

  因佐停下腳步。

  他原本以為,白日裡在這棵樹上感受到的那一絲異樣,只是這棵年歲久遠的樹木滋生的「精靈」。

  但此刻,因佐決定不再忽略它。

  因佐走到樹下站定。

  他伸出手,掌心緩緩貼上冰冷粗糙的樹幹。

  觸感依舊,但這一次,他集中了全部的精神,試圖去「傾聽」這棵樹里可能蘊藏的東西。

  然後,這棵樹回應了他。

  他「聽」到了。

  不是聲音,不是語言,也不是「心聲」。

  那是一種更為原始的,卻又非常清晰的思維,灌入了因佐的意識。

  「你來了……孩子。」

  是無響的聲音。

  因佐的身體一震,他立刻收回貼在樹幹上的手,側頭看向不遠處的澤菲爾。

  澤菲爾正警惕地環顧四周,臉上表情依舊。

  剛才那聲「呼喚」,只有因佐自己「聽」到了。

  這不是幻覺。

  這棵樹……或者說依附於這棵樹的,無響,正在與他溝通。

  因佐心中轉過無數念頭。

  所有的線索都隱隱指向這裡,指向這棵見證了所有悲劇的老蘋果樹,而這些,都是無響有意引導的。

  他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

  一個大膽想法在因佐腦海中成型。

  無響會不會是斐戈瑪留下的誘餌?一步步將自己引入噩夢?

  躊躇不前?不可能。


  無論是斐戈瑪的陰謀,還是別的什麼。

  他都要主動靠近,才能揭開謎底。

  拯救雷頓卡爾只能從夢境入手,而這個無響剛好能讓他進入夢境,真是巧合。

  那麼,就進去看看。

  這無疑風險巨大,斐戈瑪的「噩夢」有可能是陷阱,主動進入等於將自身意識也置於險境。

  一旦迷失其中,或者被噩夢同化,後果不堪設想。

  但是,沒有時間猶豫了。

  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直接、或許也是唯一有效的辦法。

  他轉身,面向澤菲爾。

  「澤菲爾。」

  澤菲爾看向他:「小主人?」

  因佐看著他,一字一句說道,語氣里沒有絲毫玩笑或試探的意味:

  「接下來,我要嘗試進入雷頓和卡爾的夢境。如果……我醒不過來——」

  他略微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說道:

  「就殺了我。」

  澤菲爾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他眼裡充滿了難以置信。

  「因佐?你瘋了嗎?!這怎麼可——」

  「聽明白了嗎?」因佐打斷了他未出口的話,目光如炬,緊緊鎖定澤菲爾的眼睛。

  面前小孩的眼神中沒有恐懼,沒有猶豫,只有絕對的冷靜。

  「這是命令,如果我陷入無法自行脫離的狀態,或者出現任何失控的跡象。立刻,終結我的生命。確保我的意識不會成為那個噩夢的一部分。」

  「聽.明.白.了.嗎?」

  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砸在澤菲爾的心頭。

  澤菲爾張了張嘴,看著因佐那平靜眼神下的決絕,所有勸阻的話語都被堵在喉嚨里。

  他此刻清晰的感知到面前之人的堅定。

  這不是商量,是已經做好的決定。

  澤菲爾的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最終,他垂下頭顱,沉重道。

  「是……小主人。」他的聲音乾澀,卻異常清晰,「我明白了……」

  得到確切的答覆,因佐鬆了口氣。

  他最後看了澤菲爾一眼,然後,重新面向那棵沉默的老蘋果樹。

  因佐再次伸出手,再次將掌心貼合在樹皮上。

  他閉上眼睛,將全部的精神毫無保留地,向著那棵樹幹里的「思維」脈動,主動探了過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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