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靜水村（下）
接下來的兩天旅程，對因佐而言，是一場漫長的折磨。
而源頭就是，那求知慾旺盛的魔法師，瑟倫·塔特。
只要隊伍停下休息，瑟倫的身影總會準時出現，懷裡有時候抱著石頭，有時是幾根樹枝，甚至有一次，他試圖說服因佐去單手拔起一棵百年老樹。
因佐大多數時候用最簡單的方式滿足他的要求，每一次演示，瑟倫都會湊得極近，盯著因佐的肌肉狀態，同時飛快地在紙上記錄數據，嘴裡還不停念叨著：「不可思議，完全沒有魔力波動，純粹的物理力量！這密度，這瞬間的爆發力……」
有時候，瑟倫也會要求他和澤菲爾比試腕力。
結果可想而知，即使是收斂了絕大部分力量，任憑澤菲爾如何發力，因佐那隻手都紋絲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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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輸誰贏很明顯了。
然而，真正的折磨人的是，瑟倫起得比任何人都早，天剛蒙蒙亮就蹲在因佐的帳篷外，美其名曰「記錄清晨身體狀態」。
晚上，當其他人休息時，瑟倫卻湊在因佐旁邊，目光灼灼地隔著衣料「研究」他手臂和肩膀的肌肉線條，甚至大膽提出「能否允許我測量一下您的骨骼密度和」之類的荒唐請求，自然被因佐冰冷的眼神無聲駁回。
瑟倫絞盡腦汁，試圖用他所知的魔法理論，甚至一些偏門的古代鍊金術知識，來解釋這種超越常理的巨力來源。
他猜測過罕見的血脈天賦，懷疑過某種變異的肉體強化，甚至腦洞大開地聯想到傳說中的巨人。
但他怎麼可能觸及真相呢？這力量並非此世魔法體系的產物，它是跟隨因佐穿越時空的「超能力」。
在這個擁有魔法的世界，超能力是截然不同的體系，與瑟倫所熟悉和魔力能量、元素共鳴格格不入。
因佐深知這一點，也因此更加堅定了保持沉默的決心。
告訴瑟倫這是「超能力」？這個為了研究新鮮事物可以廢寢忘食不顧後果的「瘋子」，一旦得知存在一種完全獨立於魔法之外的力量，天知道他會興奮成什麼樣子，又會惹出多少麻煩。
無休止的追問、更狂熱的測試……光是想想，就足以讓他追求的清淨徹底成為奢望。
兩天後，當車隊緩緩駛近「靜水村」時，因佐透過馬車車窗，遠遠望見那個村莊，心中竟生出一絲類似於「解脫」的情緒。
接下來可以打發瑟倫去購買物資，然後達到清淨的目的了。
車隊在村莊入口前的一片空地上停住，眾人依次下車。
村口大樹下坐著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
他裹著厚實的舊棉袍，手裡拄著一根磨得發亮的木杖，他看到三輛馬車下來的人，尤其是注意到被眾人簇擁在中央的黑髮男孩時。
這男孩，絕非尋常人。他活了這麼大歲數，見過形形色色的人，基本的眼力見還是有的。那氣質，分明是只有在貴族家庭才能薰陶出來的。
老者撐著木杖朝隊伍走來，他的臉上帶著和藹的笑容。
「歡迎，歡迎遠道而來的貴客們。」他在因佐面前幾步遠處停下，微微欠身，目光落在因佐身上。「我是這個村子的村長，托林。看幾位風塵僕僕，想必是行了遠路。不知尊貴的少爺，蒞臨我們這個小村子，是有什麼要緊的事情需要辦嗎？」
他的用詞客氣，既表達了歡迎，也帶著一絲探詢。
畢竟，這樣一群人突然造訪偏僻的靜水村，總是需要個緣由的。
面對這位年長的老者，因佐也保持了基本的禮節。他略微頷首，聲音平靜：「托林村長，您好。我們是一支前往北方行商的隊伍，途經此地，主要是想採買一些旅途所需的耐儲存的食物。」
他目光掃過村莊那些房屋，繼續道，「另外，我們一行人旅途勞頓，希望能在此地暫時落腳休整幾日，不知村長是否能夠通融，為我們安排幾間可以住的房屋？當然，我們會支付相應的費用。」
說著，因佐從隨身的口袋裡取出一枚金幣，上前一步，塞進托林村長的手掌中。
托林眼睛都瞪大了。
金幣！
錢，在任何地方都是最實在的硬通貨，老村長臉上的笑容立刻變得真切了許多，皺紋都舒展開來。
「當然可以！歡迎，非常歡迎！」托林將金幣塞進口袋，語氣熱絡：「尊貴的少爺您太客氣了，能為遠行的客人提供些許方便，是我們靜水村的榮幸。只是我們這裡地方偏僻，條件簡陋，怕是會怠慢了各位，還請千萬不要嫌棄！」
他側過身，手臂一伸，指向村莊內部，「請隨我來吧，由我為各位帶路，」
因佐點了點頭：「有勞村長了。」
溝通妥當，因佐轉過身，看向站在他身後的雷頓和卡爾。
「你們去吧，」因佐對他們說道，「早去早回，我們會在這裡停留兩天。」
雷頓和卡爾同時向因佐躬身行禮：「是，少爺，我們儘快回來！」沒有多餘的話語，兩人轉身，徑直走進靜水村，身影很快消失在幾棟房屋後。
托林村長站在一旁，目光隨著雷頓和卡爾離去的方向望去，若有所思。
他對這兩人有某種熟悉的感覺，但一時又想不起具體是什麼。
畢竟多年過去，當年離開村子時還是少年的兩人，如今已是經歷風霜的成年男子了。
「怎麼了，村長？」因佐的聲音響起，打斷了托林的思緒。
托林立刻回過神來，心裡暗想，貴族的事情自己一個鄉下老頭還是少打聽為妙。
他臉上重新堆起笑容：「沒什麼，沒什麼，只是看那兩位想必是身手不凡的護衛，少爺您有這樣的隨從，路上定然安穩。」他再次做出邀請的手勢，「小少爺，還有各位，請進村吧。」
因佐不再追問，示意瑟倫等人跟上。眾人隨著托林村長步入靜水村。
村莊確實很小，坐落在一條名為「靜水」的清澈小河旁，河水即使在冬日也沒完全封凍，緩緩流淌著，村莊背靠著不高的山丘，阻擋了部分北來的寒風。
目光所及，大約有十幾二十棟房屋建在河岸兩側，大部分是木石混合結構，牆壁用粗糙的石塊壘砌，屋頂鋪著厚實的茅草，有些屋頂的煙囪正冒出裊裊的炊煙。
房屋之間是踩踏出來的土路，有些地方還散落著家禽，整體透著一股濃濃的鄉野氣息。
托林一邊在前面引路，一邊介紹著：「我們靜水村雖然地方小，也就二百來戶人家。不過啊，麻雀雖小，五臟俱全。我們有自己的鐵匠鋪，有個雜貨鋪，日常的東西都能買到。各位要採買的物資，只要不是特別稀奇的東西，應該都能湊上一些。
「吃喝嘛，更不用擔心，村子裡自己種的有糧食，也養了牲口。」
他絮絮叨叨說著，帶著眾人穿過村莊中心一塊小空地，那裡有一口石砌的水井，幾個村婦正在井邊打水，看到托林領著這麼一群外來者，都不由得停下手中的活計，好奇地張望過來。
托林指著前方靠近河邊兩棟的木屋說道：「那邊兩間屋子，原本是村里接待過路客商的。地方夠大，應該能安置下各位。就是裡面陳設簡單了些，床鋪爐灶倒是齊全。我這就叫人去再打掃打掃，生上火，驅驅寒氣。」
因佐順著他的手指看去，那兩棟木屋外觀樸實，位置靠近河邊，取水方便，又不會太打擾村民。他點了點頭：「可以，麻煩村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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