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夢境

  一連兩日，隊伍都滯留在那個寬敞的山洞裡。

  直到陽光將覆蓋路徑的積雪融化了一點，到足以讓馬車通行的程度。

  隊伍再次啟程，車輪碾過殘雪和濕土混合的道路，發出黏滯的聲響。

  旅途恢復了固有的節奏，白日趕路，入夜前尋找合適的紮營地點，打獵、取水、生火，做飯。

  速度不快，但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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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瑟倫的估算，如果一切順利，沒有大的意外阻礙，大約五個月後，他們能抵達目的地——臨岩堡。

  還有一段很漫長的旅程

  這天夜晚，篝火在清理出的空地上噼啪作響，驅散著冬季森林邊緣的寒意。因佐坐在一塊墊毛毯的石頭上，手中拿著一件東西。

  這是瑟倫送的禮物，那朵在誕辰夜摘下，本該凋零的雪晶絨花，被巧妙地封存在一塊純淨的魔力水晶之中。

  水晶經過打磨，呈現出規整的多面體，將內部那朵冰晶般剔透的花朵永恆地定格在最美的一剎那。

  瑟倫製作它時顯然費了不少心思，封存住最完美的形態，在篝火映照下，流轉出晶瑩的光芒。

  這不再是易逝的自然造物，而成了一件凝結了時間的完美藝術品。

  因佐的手指緩緩轉動著水晶，角度變換間，被封存的花朵好似在無聲地呼吸。

  他看著這永不凋零的美麗，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夜的花海、綻放在夜空中的魔法煙花、眾人齊聲的祝福，以及澤菲爾跪地宣誓的景象。

  一股暖意，再次悄然滑過他向來平靜的心間。

  這種感覺很陌生，但……並不令人排斥。他將水晶握緊，微涼的觸感透過掌心傳來。

  「少爺！你得管管澤菲爾啊！」

  瑟倫的聲音帶著明顯的不滿，打破了安靜的氛圍。他湊到篝火邊，挨著因佐坐下，灰眸瞪著對面正在大口啃著烤肉的澤菲爾。

  「他最近跟我做訓練配合的時候，越來越敷衍了！讓他練習龍形態下的低空轉向，他就飛兩圈了事！讓他嘗試載人狀態下的緊急爬升和俯衝，他更是找各種理由推脫！」瑟倫越說越氣，手指幾乎要戳到澤菲爾鼻子前，「這樣下去，戰術配合怎麼磨合？萬一遇到緊急情況怎麼辦？」

  澤菲爾把嘴裡一大塊肉咽下去，金瞳斜睨著瑟倫，毫不客氣反駁：「你天天把我當成移動的研究對象，飛一次就要記錄一堆亂七八糟的數據，體溫變化、鱗片反光率……恨不得把我拆開來看看裡面是什麼構造！你知道維持那種形態消耗有多大嗎？我又不是傀儡！」

  「消耗大？」瑟倫嗤笑一聲，指了指旁邊一堆吃剩的骨頭，「你每天吃得比我們所有人加起來還多，那些能量難道都憑空消失了？讓你變個龍形活動活動筋骨怎麼了？就當消化了！」

  「呵，」澤菲爾話頭一轉，攻擊點立刻偏移，「那你呢？每天上躥下跳，研究這個鼓搗那個，運動量也不小吧？我怎麼沒見你瘦下去多少啊？」

  瑟倫的眼睛瞬間瞪圓了，臉頰氣得有些發紅：「你瞎說！我明明已經在瘦了！體重已經下降很多了！你這是污衊！」

  「是不是污衊你自己清楚，反正我看著跟之前差別不大。」澤菲爾聳聳肩，又抓起一塊肉，語氣輕飄飄的，卻精準地戳中了瑟倫的痛處——他對那場意外導致的體重變化始終耿耿於懷。

  「你——！」

  「好了好了，瑟倫先生，少說兩句吧。」可姆帕森放下手中正在整理的干野菜，走過來輕輕拉了拉瑟倫的袖子。她臉上帶著些許無奈，看向澤菲爾：「澤菲爾先生，瑟倫先生也是為了隊伍的安全著想。」

  另一邊，奈奈德也放下擦拭餐具的布，走到澤菲爾身邊，低聲勸道：「澤菲爾，瑟倫先生是魔法師，他的研究和訓練安排肯定有他的道理。大家都是為了少爺和隊伍。」

  但正在氣頭上的兩人顯然沒那麼容易平息。瑟倫抱著手臂，哼了一聲別過臉。澤菲爾則用力嚼著肉，眼裡滿是不服氣。

  看著眼前這吵鬧的一幕，因佐暗自搖了搖頭。他移開目光，不再關注那邊的拌嘴。

  這時，雷頓和卡爾端著兩個木碗走了過來。碗裡是熱氣騰騰的肉湯，湯麵浮著少許油花和切碎的乾菜，香氣撲鼻。

  「少爺，晚飯好了。」雷頓將一碗湯放在因佐手中，聲音平穩，一如既往地可靠。「帳篷也已經搭好，您用完餐後隨時可以休息。」

  卡爾將另一碗烤肉放在因佐旁邊的石頭上，補充道：「今晚按照輪值，上半夜是卡爾，下半夜是我。周圍已經檢查過，沒有發現大型野獸或可疑痕跡。」

  因佐接過溫熱的木碗，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麼。他低下頭，開始安靜喝湯。

  果然還是雷頓和卡爾穩重點，與那邊的瑟倫和澤菲爾相比，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晚餐時間在這種微妙的氛圍中結束，最終，瑟倫和澤菲爾在兩位女孩的調解下，勉強達成了「明天訓練按計劃進行，但瑟倫必須減少不必要的項目」的臨時協議。

  雖然兩人互相瞪視的眼神里依然充滿了不爽。

  眾人收拾好餐具，各自鑽進搭好的厚實帳篷。因佐的帳篷在最中央，稍大一些，旁邊緊挨著的是瑟倫和澤菲爾的兩頂，稍外圍是雷頓和卡爾共用的，以及奈奈德和可姆帕森共用的。

  馬車被安置在營地一側，馬匹也披上了禦寒的毛毯。

  帳篷里舖著乾燥的草墊和獸皮，隔絕了地面的寒氣。因佐脫下外袍，躺進自己的鋪位。長久以來，他已經習慣了迅速入睡，以此恢復精力。睡覺對他而言，是一種難得的安靜。

  很快，他的呼吸變得平穩悠長，意識沉入了無夢的黑暗。這是他熟悉的休息狀態。

  然而今夜，異常發生了。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是深夜。

  因佐長期無夢的睡眠，被某種力量撬開了一道縫隙。

  他「站」在了一片濃霧之中。

  這霧濃稠、灰白，緩慢地翻滾涌動，隔絕了一切視線和聲音。腳下是濕潤的地面。

  沒有方向，沒有標識，唯有無邊無際的霧。

  這是一個夢，因佐立刻冷靜的意識到。

  但他為何會做夢？來到這個世界後他從來沒有做過夢。

  就在他審視這片異常環境時，前方的濃霧忽然擾動起來。

  一個身影從翻滾的霧中跑出，徑直向他而來。

  那是一個孩子，看起來約莫五六歲，身形瘦小。他有著一頭凌亂的紅色頭髮，身上穿著分辨不出樣式的衣物。孩子的臉大部分籠罩在髮絲的遮掩下，看不真切，但能感到他非常著急。

  孩子跑到因佐面前，沒有停頓，一把抓住因佐垂在身側的手。

  然後，孩子用盡全力拉著因佐的手，將他往某個方向拖去，同時，一個聲音傳進因佐的耳中：

  「快走……！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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