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引渡（上）

  眾人順著因佐手指的方向，目光齊齊落在埃麗諾拉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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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女孩被這麼多雙陌生的眼睛盯著，嚇得往後縮了縮。

  因佐率先邁步朝書房方向走，瑟倫等人雖然滿心疑惑，但基於對因佐的信任，毫不猶豫跟上。

  澤菲爾順手像拎小雞一樣，將還在試圖抗拒的埃麗諾拉提溜起來，夾在胳膊下。

  「放，放開我！我要找父親！」埃麗諾拉徒勞掙扎著。

  澤菲爾不耐煩地低吼：「閉嘴，小丫頭。」他手臂稍稍用力，埃麗諾拉立刻老實了。

  一行人穿過寂靜的走廊，來到那扇不起眼的深色木門前。因佐徑直上前，握住黃銅把手，擰開，推門而入。

  書房內一切如舊，瀰漫著書籍的味道。

  瑟倫等人跟著進來，好奇的打量起這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書房。

  他們不明白少爺帶他們來這裡做什麼。

  因佐沒有解釋，徑直走到寬大的橡木書桌前。

  他看向那本攤開的厚重書籍，在眾人注視下，伸出手指，輕輕撫平書頁右下角那個翹起的角落。

  「咔。」

  緊接著，房間東南角那個塞滿書籍的書架，緩緩向內旋轉開來，露出了後方那個黑暗的洞口。

  除了因佐，所有人都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暗門？！」瑟倫第一個叫出聲，「這……這書房裡居然藏著這種東西？！」

  「走。」因佐率先踏入洞口。

  幾人立刻緊隨其後。

  洞口內是一條向下的石砌階梯，狹窄而陡峭。牆壁粗糙，長滿了青苔。

  眾人向下走著，腳步聲在狹窄的空間裡迴蕩。

  階梯很長，盤旋向下。

  走了大約兩三分鐘，前方出現了拐角，以及後面更加明亮的光線。

  因佐抬手，示意眾人放輕腳步。他率先側身，貼著冰冷的石壁，探頭朝拐角後望去。

  後方是一個相當開闊的地下空間，照亮這裡是鑲嵌在各處的天然發光水晶。

  這些水晶散發出一種偏藍白色的螢光，將整個空間映照得一片慘白，物體的影子被拉得細長扭曲，更添陰森。

  而在這片光暈的中央，赫然立著一座雕像。

  看到那座雕像的瞬間，因佐的瞳孔一縮。

  裡面景象的讓後面偷看的瑟倫差點驚呼出聲，連忙捂住了自己的嘴。

  那雕像，潔白的大理石材質，線條柔美流暢，背後羽翼寬大。是個面容悲憫的女性形象，她雙手捧在胸前，掌心向上，托著一顆石頭雕刻的心臟。

  天使雕像。

  雕像前不遠處，鋪著一塊暗紅色的地毯。

  此刻，地毯上正跪伏著一個人。

  奧爾斯男爵。

  他脫去了日常的外套，只穿著一件樣式古樸的深色長袍，金色的頭髮在腦後梳理得一絲不苟。

  他背對著入口方向，雙手交疊按在胸前，頭顱深深低下，姿態無比虔誠。

  「偉大的賜福之光，憐憫世人苦難的慈母啊，請聆聽您卑微僕人的祈求，賜予我永恆的幸福吧……」

  他將這句話一遍又一遍反覆吟誦。

  因佐側後方的埃麗諾拉，透過縫隙看到了這一幕，震驚得無以復加。

  眼前這個跪在奇怪雕像前念念有詞的男人，是她的父親嗎？

  他在幹什麼？為什麼要對著一座石頭雕像祈禱？那些話是什麼意思？

  「少爺……」瑟倫湊到因佐耳邊，用幾乎聽不見的氣音說道：「這雕像……和派伯塞那座一模一樣。」

  「嗯。」因佐點頭。

  奧爾斯男爵的祈禱持續了幾分鐘。

  終於，似乎是感應到他狂熱的祈求，雕像雙手間那顆灰白色的石心，表面突然出現了細密的裂紋。

  石心內部迸發出柔和的金色光芒，如同實質的液體般從石心裂縫中流淌而下，滴落在雕像基座前方的地面上。

  金色色的光液越聚越多，在地面蔓延匯聚，最終形成了一個高大的人形輪廓。

  光芒逐漸收斂定型。

  一個穿著漆黑長袍，身形瘦削高挑的人出現在眼前。

  寬大的兜帽遮住了他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個線條流暢的下巴和蒼白的薄唇。他周身縈繞著一種無形無質，卻讓人本能感到壓抑的寒意。

  死亡的氣息在這個男人出現的瞬間就充滿整個地下空間，讓人不禁作嘔，想儘快遠離。

  斐戈瑪！

  即使只是某種形式的投影或分身，因佐也立刻認出了這股氣息。

  與在派伯塞短暫現身的那個黑魔法師，一模一樣。

  果然，奧爾斯男爵不僅與斐戈瑪有關聯，而且關係匪淺，甚至能通過這種雕像媒介直接「召喚」或聯繫對方。

  奧爾斯男爵在黑影凝聚成形後，身體伏得更低，幾乎完全貼在了地上，：

  「斐戈瑪大人，至高無上的引渡者。請，請原諒您卑微的僕從，無法……無法按時獻上約定的祭品……」

  他急聲解釋：「今夜，今夜突發異變，暴雨將至，烏雲徹底遮蔽了月光。通往『樂園』的通道，無法穩定打開……」

  斐戈瑪站在那裡，沒有說話。

  但那種無聲的凝視帶來的壓力，讓奧爾斯男爵抖得更厲害了。

  片刻之後，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無妨……」

  僅僅是兩個字，卻讓奧爾斯男爵如蒙大赦，幾乎要哭出來。

  斐戈瑪的聲音不疾不徐地響起：「天象有變，非你之過，我可以等。」

  接著，他聲音裡帶上了一點遺憾。

  「只是……」

  「上次獻出的祭品，品質上佳，可惜……被損壞了。」

  奧爾斯男爵立刻抬起頭，臉上滿是惶恐：「大人！我妻子的靈魂能為您的大業作出貢獻，已經是她的榮耀了！壞了……壞了而已！無足輕重！」

  他像是怕對方不信，急忙補充：「請大人放心！小人的女兒埃麗諾拉，她從小在無微不至的關愛和幸福中長大，靈魂純淨，絕對比她母親更出色！她一定能成為更完美的祭品！」

  他的話讓藏身在拐角陰影的眾人震驚不已。

  妻子？祭品？！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了那個，已經徹底僵住的小女孩——埃麗諾拉。

  她是奧爾斯的女兒。

  那奧爾斯口中的「妻子」，那個祭品。

  豈不是……

  埃麗諾拉的母親？！

  「嗬——」

  埃麗諾拉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裡充滿了恐懼。

  她的心聲傳到因佐耳里：

  【祭品？什麼意思？！父親在說什麼？！母親，母親不是生病去世的嗎？父親那時候那麼傷心……他明明那麼愛母親……】

  【祭品，獻祭，女兒，更完美的祭品……我？！！】

  【父親想……獻祭我？！】

  【為什麼？！父親！！為什麼！！】

  太多的信息，太殘酷的真相，瞬間淹沒了這個年僅六歲的女孩。

  她的大腦根本無法處理這一切，只剩下本能的崩潰。

  而就在埃麗諾要失控大哭時——

  斐戈瑪感應到了什麼。

  他緩慢抬起頭。

  深垂的兜帽之下，兩道無形的視線，穿透石壁的遮擋，精準落在因佐他們藏身的地方。

  一聲帶著些許訝異的嗓音迴蕩在空曠密室中：

  「嗯？」

  「有趣……」

  「你們……居然在這裡？」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