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引渡（下）

  奧爾斯男爵一愣，順著斐戈瑪視線的方向轉頭，看向入口拐角。

  在發光水晶慘白光芒的映照下，拐角的陰影中，緩緩走出兩個身影。

  已經……沒有躲藏的必要了。

  因佐拉著一個幾乎癱軟的女孩出現在他們眼前。

  埃麗諾拉·馮·奧爾斯。

  她被因佐拽到光亮處。

  

  埃麗諾拉的目光，機械地移向那個跪在雕像前的男人——她的父親。

  她嘶啞的質問這個以前口口聲聲說愛她的父親：

  「父親……」

  「為什麼？！」

  奧爾斯男爵在看到埃麗諾拉時，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他的計劃，他最陰暗的秘密，竟然在最關鍵的時刻，以最不堪的方式，暴露在了當事人面前。

  「埃，埃麗諾拉！我的寶貝，你……你怎麼會在這裡？」奧爾斯的聲音因為驚慌而變調，他擠出一個安撫的笑容，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你聽父親說，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父親是在……是在進行一項非常重要的祈禱，對！為了你未來的幸福！這個雕像是一位仁慈的神祇，能賜予我們永恆的幸福！你母親她……她也是去了更幸福的地方！」

  他語無倫次，試圖含糊其辭來矇混過關。

  奧爾斯跌跌撞撞越過斐戈瑪，朝著埃麗諾拉的方向走去，伸出雙手，想要像往常一樣將女兒摟入懷中。

  他心底還殘存著一絲僥倖。

  女兒還小，才六歲，她可能根本聽不懂那些話的具體含義。只要他好好哄一哄，或許……或許還能挽回？

  然而，他那急於辯解的模樣，落在埃麗諾拉眼中，只會讓那份本就搖搖欲墜的信任徹底粉碎。

  她看著父親伸過來的手，那雙曾經溫柔撫摸她頭頂，為她擦拭眼淚的手，只覺得無比可怕。

  她下意識後退一步，緊緊抓住身旁因佐的衣角。

  就在奧爾斯男爵快要接近埃麗諾拉時，斐戈瑪輕笑一聲。

  「呵……」

  「看來，都沒用了。」

  話音剛落，他從黑袍下伸出一隻手，食指在空中輕輕一點。

  奧爾斯男爵腳下那片影子，涌動起來。

  一道漆黑如墨的鋒利觸手，突然破影而出。它速度極快，直刺奧爾斯男爵的後心。

  「噗嗤——！」

  是利器貫穿肉體的悶響。

  黑色觸手刺穿了奧爾斯男爵的胸膛，從前胸透出半截染血的尖端。

  奧爾斯男爵前沖的姿勢僵住。

  他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向自己胸前那截不屬於自己身體的黑色物體。

  劇痛席捲全身，他張大了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卻連完整的慘叫都發不出來。

  他眼中所有的情緒被痛苦和恐懼所取代。

  男人身體晃了晃，向前撲倒，重重摔在距離埃麗諾拉只有幾米遠的地面上。

  鮮血如噴泉般從他貫穿的傷口中汩汩湧出，迅速在身下蔓延開來，形成一片觸目驚心的暗紅。

  「父……父親？！」

  埃麗諾拉呆立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某種源自血脈的本能驅使著她，她鬆開了抓著因佐衣角的手，身體踉蹌著向前跑去。

  「父親！」她撲倒在奧爾斯男爵身邊，試圖去觸碰他，卻又被那洶湧的鮮血嚇得縮了回來。

  眼淚大顆大顆從她眼眶中滾落，混合著地上的血污，在她的小臉上留下淚痕。

  「怎麼會流這麼多血？怎麼辦，怎麼辦？父親……父親！你醒醒啊！」

  奧爾斯男爵的身體還在抽搐，生命力正隨著鮮血迅速流失。他艱難轉動眼珠，看向跪在自己身邊，哭得撕心裂肺的女兒。

  沾滿鮮血的手從自己胸前的傷口挪開，緩慢抬起，想要觸碰埃麗諾拉的臉。

  埃麗諾拉立刻握住了那隻逐漸冰涼的手，將它貼在自己臉頰上。

  然而，奧爾斯的眼神從女兒的臉上移開，空茫的對著虛空，嘴唇翕動，吐出斷斷續續的呢喃：「永恆的幸福，財寶……地位……都是我的，我的……」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那隻被埃麗諾拉握著的手，失去所有力氣，最終垂落下去，跌入血泊之中。

  至死，他望向埃麗諾拉的眼神中，沒有一絲一毫屬於父親的慈愛。只有對所謂「永恆幸福」的貪婪，和不甘。

  「父，父親……」

  埃麗諾拉看著父親那徹底失去生氣的臉。

  原來在父親心裡，自己從來不是什麼「珍寶」，甚至連最後的遺言，都與她無關。

  巨大的悲痛吞噬了埃麗諾拉，她甚至連哭都哭不出來了，她俯下身，耳朵緊貼著父親的胸膛。

  那裡，已經再無心跳。

  奧爾斯男爵就這麼死了。

  然而，斐戈瑪並沒有給她沉浸在悲傷中的機會。

  「你也陪他去吧。」斐戈瑪冰冷的聲音響起。

  他的手指，再次於空中輕輕一點。

  奧爾斯的屍體下那灘暗紅色血液，仿佛擁有了生命一樣蠕動起來。血液迅速凝聚，轉瞬間化作數柄邊緣閃爍著寒光的鋒利刀刃。

  這些血色利刃懸停在半空，尖端齊刷刷對準了下方毫無防備的埃麗諾拉。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從奧爾斯被殺到血刃凝聚，不過短短几息時間。

  「澤菲爾！瑟倫！」

  就在血色利刃即將刺下之際，因佐急促的聲音響起。

  他話音出口的同時，一道高大矯健的身影沖了過來。

  正是澤菲爾。

  他一腳狠狠踹向那柄最粗大的血色利刃根部。

  「嘭！」

  撞擊聲中，利刃被澤菲爾一腳踢得偏離了方向，擦著埃麗諾拉的發梢飛過，釘入旁邊的岩壁，隨即化作一灘普通血液流淌下來。

  與此同時，瑟倫拿出法杖，念誦起咒語。

  他施展出範圍較小，但發動更快的淨化術式。

  一道乳白色光暈，以他法杖尖端為中心，掃向前方那片懸停的血刃。

  淨化之光掃過，剩餘的血色利刃消融蒸發，化作淡淡的紅黑色霧氣散去。

  埃麗諾拉暫時安全了。

  斐戈瑪放棄了對埃麗諾拉的攻擊，轉向因佐。

  「我們真是有緣啊，小少爺。」斐戈瑪的聲音帶著奇異的磁性在洞穴中迴蕩，「你總是出現在不該出現的地方，破壞……我的東西。」

  他的左手緩緩從黑袍下抬起，手掌攤開。

  只見其掌心中懸浮著兩顆鴿蛋大小的圓球狀物體，它們並非實體，像是由不斷蠕動扭曲的暗紫色能量構成。球體表面不時閃過詭異的紋路，散發出令人不安的惡意。

  「為了紀念此刻的『重逢』。」斐戈瑪語調微微上揚，「我送你一個……禮物吧。」

  他那隻蒼白修長的右手手指，再次於虛空中急速划動。

  奧爾斯屍體旁，那些尚未完全乾涸的血液，再次被無形的力量操控。這一次，它們化作數道速度更快的血箭，齊刷刷轟向了人群最前方的因佐。

  攻擊範圍更廣，速度更快，角度刁鑽。

  因佐立即做出反應，身形以一種與年齡不符的靈巧向側後方急退，血箭擦著他的衣角和發梢飛過，擊打在身後的岩壁上，留下數個深淺不一的坑洞和血痕。

  因佐還在全神貫注閃避這輪攻擊時。

  斐戈瑪左手掌心的暗紫色圓球動了。

  它們像兩顆被強弩射出的彈丸，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在空中劃出兩道弧線，直直射向因佐。

  「少爺小心！」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