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瑞利篇)如果壞孩子也能不孤單5
母親的話語再無後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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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留下了那個誘人的承諾,卻沒有給我任何具體的指示。該去哪裡接引?如何接引?我一無所知。
在茫然中,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回了廣場上那個仍在低聲哭泣的瘦小女孩身上。她跪在倒塌的雕像前,肩膀單薄得仿佛下一秒就會散架,那充滿了孤獨感的背影,莫名讓我感同身受。
我們都是被留下的,只是原因不同。
我得做些什麼。
趁她還未從悲傷中脫離,我飄離了基座,朝著城鎮外圍的森林方向奔去。
謝天謝地,那片森林依舊生機勃勃,草木蔥蘢,與身後死寂的派伯塞形成了鮮明對比。
我找到幾株低矮灌木,上面結著一些紅彤彤的野果。我用自己身體小心地裹住它們,迅速返回廣場。
當我再次回到基座附近,正準備悄悄放下果子時,一直埋頭哭泣的女孩恰好抬起了頭。
她——看到我了。
她臉上瞬間露出了恐懼,身體向後縮去。
我迅速地將身體裡的幾顆野果抖落在地面上,然後飛快地離開,離開她的視線後。我躲進一片斷牆後,小心翼翼地觀察她。
女孩驚魂未定地看著我消失的方向,她警惕的看向地上那幾顆鮮紅的果子。最終,強烈的飢餓支配了她的理智,她撿起果子吃了下去。
看到她開始吃東西,我才稍稍放心。
至少,她不會馬上餓死了。
在等待母親下一步指示的日子裡,我給自己找到了一個臨時的任務:確保這個同樣被遺棄的女孩能活下去。
我每天都去森林,有時帶回野果,有時找到一些可食用的漿果或根莖,然後放在雕像周圍。她每天都會來,然後吃掉那些食物。
看著她的臉色從最初的灰敗,慢慢恢復了一絲血色,我的心情也跟著好起來。照顧她,成了我在這片無邊孤寂中,唯一能感受到「存在意義」的事情。
終於有一天,當我再次放下幾顆新鮮的水果,準備像往常一樣離開時,我猶豫了一下,沒有立刻飄走。
女孩已經不像最初那樣警惕了,她似乎習慣了我這個每天給她送食物的怪東西。她就站在那裡,也沒有跑,眼神里充滿了好奇?
我嘗試著,將我的聲音朝著她的方向,傳遞過去:
「別怕,我不會傷害你。」
女孩的身體明顯一僵,眼睛瞪得更大了,她難以置信的看看周圍,最後把目光定在我身上。
「我叫瑞利。」我繼續嘗試與她交流。
女孩臉上的震驚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困惑?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又不知道如何回應這種直接在腦子裡響起的聲音。過了好幾秒,她試探性地問:
「你,你是誰?從哪裡來的?你是……是幽靈嗎?」
「我不是幽靈。」我連忙澄清,「我是……被母親拋棄的孩子。」
「沒想到,這裡還有同樣被母親厭棄的人。」
女孩愣住了,好像在思考著我的話,臉上慢慢浮現出一種恍然大悟的表情:「所以……我也是被母親厭棄了,所以才沒能去成那個『樂園』嗎?」
我想了想,結合母親那冰冷鄙夷的評語,覺得這個推測應該沒錯,於是我下意識地模擬人類,做了一個點頭的動作。
女孩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又陷入了哀傷之中。
看到她這樣,我心裡一緊,不假思索的向她傳遞安慰的話語:「沒事的!別難過!等我,等我完成母親給的任務,取得母親的原諒,變成母親喜歡的樣子,我就能去樂園了!到時候,我一定也把你接過去!我們一起去!」
這並非完全的謊言,母親確實承諾過,完成任務後我能進入樂園,至於帶上她……
或許我表現的優秀一點,母親就能允許她也去樂園了。
女孩似乎被我這番話安慰到了,她眼裡的悲傷淡了一些。
「為什麼……」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為什麼你會被你的母親討厭啊?」
這個問題戳到了我的痛處。悲傷的情緒涌了上來:「母親……不喜歡我身上的顏色。它應該是討厭白色。所以它把我扔掉了。」我頓了頓,「所以我要努力,完成母親的任務,這樣我就能回去,就能變成它喜歡的樣子,回到它身邊了。」
就這樣,我們之間的隔閡在笨拙卻真誠的交流中,一點點消融了。
孤獨,是我們共同的語言,被遺棄,是我們同樣的身份。雖然形態迥異,但在這片被遺忘的廢墟里,我們成為了彼此唯一的陪伴。
我讓她住進了克羅安經營的[旅者之憩]旅館的二樓。那裡相對保存完好,門窗還算結實,能遮風擋雨。
我們約定每天在廣場那雕像旁邊的水池邊見面。我會帶來食物,我們會分享找到的「寶貝」,或者只是靜靜地待在一起,看雲,看星星,聽風穿過廢墟的聲音。
我每天都給她帶回食物,種類也漸漸豐富,除了野果根莖,有時還能找到一些可食用的蘑菇或嫩芽。
我們會坐在夜晚的廢墟下,仰頭看繁星點點。有時候,可姆帕森會跟我講她記憶里那個還很熱鬧的派伯塞鎮,講她可憐的身世,談論著她被救助後遇到的每一個好心人……
我看著她帶笑的臉,我問她:「可姆帕森,你在想念他們嗎?」
可姆帕森愣住了,她的笑容淡下去,然後她閉上眼,髮絲被冰涼的夜風吹拂著。
「她說,是啊,我很想念他們。」
她在努力遮掩悲傷的情緒,可我卻看到了她眼角的淚水。
我伏在她的膝蓋上,我說:「可姆帕森,沒事,有我呢,我們很快就能去找他們了!」
可姆帕森的手撫著我的「腦袋」,她眼中含淚,卻很開心。
她說:「好啊,到時候我給你介紹我的朋友。」
「那……可姆帕森。」我猶豫著問她:「瑞利是你的朋友嗎?」
她毫不猶豫的回答:「當然是!」
我很開心。
真好啊,克羅安,我有朋友了。
就這樣,時間一天天過去,我們漸漸不再滿足於單調的生活。
我們開始在廢墟中探險,在尚未完全倒塌的房屋裡尋找殘存的書籍,雖然大多受潮腐爛,但偶爾能找到幾本勉強能看的,上面的圖畫和文字成了我們學習和消遣的來源。
有一次,她還在廢墟找到一束純白漂亮的花朵。
她站在陽光里,呼喚著我的名字。
「瑞利,瑞利!你看!」
我在廢墟的陰影中,回頭望去。
白髮的女孩站在廢墟之上,她的笑容絢爛奪目,比她手裡的花還要漂亮。
「這是鈴蘭!」她說:「書里說鈴蘭的花語是『幸福歸來』。」
「瑞利!我們會等到那一天的!我們會永遠幸福、快樂,不會孤單!」
我回她:「好!」
不知不覺間,時光悄然流逝。
葉子綠了又黃,落了又長,雨雪風霜在殘垣斷壁上留下更深的痕跡。四年的光陰,就在這日復一日的簡單生活中過去了。
期間,她向我提議過離開派伯塞,去別的地方生存。但我拒絕了,我仍然在等待母親。
因為,我想見克羅安,想告訴他,我交到了一個好朋友,她叫可姆帕森。
見我堅持,可姆帕森也沒有再提離開的事,她說:「瑞利在哪裡,我就在哪裡。」
然後她朝我伸出她的小拇指,她說,要和我做個約定,要永遠在一起,做最好的朋友。
她說,要一直不離不棄。
我開心的蹦跳起來,揮著我凝聚出來的「手」,搭上了她的小拇指。
「嗯!約定好了!」
我們……不離不棄。
可姆帕森的存在填補了我心裡被拋棄後,形成的巨大空洞。
我甚至開始覺得,就這樣和可姆帕森一起,生活在這片荒涼的廢墟里,似乎……也不錯。
然而,命運似乎總喜歡戲弄我。
那是一個看起來與往日毫無區別的清晨。
天剛蒙蒙亮,我像往常一樣,從森林裡帶回了最新鮮的漿果,來到乾涸的水池邊。
可姆帕森早已等在那裡,她穿著一件舊裙子,白色的頭髮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澤,看見我,她臉上露出了熟悉的溫暖笑容。
我將漿果遞過去,輕快的問候:「早上好,可姆帕森!今天的果子特別甜哦!」
可姆帕森伸出手,正準備接過。
就在這一剎那——
一股冰冷又蠻橫的力量,裹挾住了我全部意識。
眼前的景象驟變。
可姆帕森伸出的手,她臉上的微笑,這一切,仿佛被瞬間按下了暫停鍵,凝固成一幅靜止的畫面。
我的思維停滯了。
然後,母親那充滿了震怒的聲音,在我的精神世界裡炸響:
「你——!!」
「居然,與人類……交朋友?!」
那聲音里的憤怒幾乎要化為實質的火焰,將我焚燒殆盡。
緊接著,是母親充滿了殺意的命令,:
「殺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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