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再度啟程

  派伯塞小鎮的門口，幾道人影正在忙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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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咻——！」雷頓和卡爾喘著粗氣，小心翼翼將昏迷不醒的瑟倫抬進車廂，讓他躺在鋪著厚實毛毯的角落裡。

  馬匹們圍繞著他們，它們被綁在這裡幾乎一天一夜，早已饑渴交加。三匹馬用力踏著蹄子，甩動頭頸，發出陣陣響亮而不滿的嘶鳴，嚴厲控訴這群兩腳獸僕人的失職。

  「來了來了！別叫了祖宗！」

  安頓好瑟倫，雷頓和卡爾擦了把汗，走到那些躁動的馬匹身邊，一邊安撫地拍打著馬頸，一邊解開韁繩。

  「走，夥計們，帶你們找點好吃的。」卡爾雷頓牽著幾匹馬，帶領它們走向野草相對豐茂的區域，任由它們低頭啃食。馬兒們安靜下來，只剩下咀嚼草葉的沙沙聲。

  不遠處一塊較為平整的大石頭上，奈奈德正拿著一條浸濕的手帕，輕柔擦拭著可姆帕森髒污的小臉。

  女孩順從的仰頭，閉著眼睛，白色睫毛微微顫抖。手帕帶走灰塵和淚痕，露出一張雖然蒼白瘦削，卻很精緻的臉龐。

  奈奈德的動作很輕，像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偶爾低聲說兩句話，安慰這個可憐的小女孩。

  而距離城鎮廢墟不遠處的樹林邊緣，隱藏著一個不大的池塘，池水引自附近的山溪，清澈見底，在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

  因佐獨自一人捧著乾淨衣物來到池塘邊，他先是觀察了一下四周，確認安全後，便脫掉身上被各種污穢浸透的衣服。

  他將脫掉的髒衣物扔在岸邊，然後「撲通」一聲跳進池塘。

  水花濺起，清涼的池水瞬間包裹全身，他長長地舒出一口氣，露出一絲放鬆的神色。

  恢復人形的澤菲爾緊隨其後也來到了池塘邊，他只穿著一條簡單的底褲，露出肌肉線條流暢的上身。他咧嘴一笑，活動了幾下肩膀，然後以一個誇張的姿勢跳進池塘。

  「嘩啦！」

  水花濺起老高，不少落在了因佐頭上。

  澤菲爾從水裡冒出來，甩了甩短髮，在池水沖刷下，發出滿足的嘆息：「呼——舒服！」他看向不遠處安靜搓洗的因佐，抬手揮了揮，語氣輕快：「小少爺，水是不是很涼快？」

  因佐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自顧自的繼續清洗。

  隨著身上的污垢被洗去，那些原本被灰塵掩蓋的傷口也變得清晰，多是擦傷和劃痕，有些較深的傷口邊緣微微紅腫，滲出淡淡的血絲。

  這是跳入母親體內後，躲避利齒和撕裂血肉組織時留下的。雖然憑藉超常的身體素質避開了致命傷，但那些密集的攻擊依舊在他身體上留下了傷口。

  澤菲爾在水中愜意地遊了兩下，鼻翼微微動了動。他聞到一絲極淡的血腥味，源頭正是因佐那邊。

  他立刻划水遊了過去。

  靠近了，看清因佐胳膊和後背上那些傷痕，澤菲爾不由得「嘖嘖」了兩聲。

  「小少爺。」他開口說話，聲音比剛才正經了不少，「你可真能忍，剛才看你跟沒事人一樣，我還以為你真的毫髮無傷呢。」

  因佐側過頭冷冷瞥了他一眼，然後又轉回頭，繼續沖洗著傷口，仿佛感覺不到疼痛。

  澤菲爾自討沒趣，摸了摸鼻子，乾脆放鬆身體，仰面朝天漂浮在水面上，享受著難得的寧靜。

  池塘里只剩下水波輕漾的聲音和偶爾的鳥鳴。

  安靜持續了一會兒。

  因佐捧起水潑向腦袋，然後開口說話了。

  「斐戈瑪說，他不止一座樂園。」

  澤菲爾漂浮的身體一頓，隨即翻轉過來，踩水保持著平衡，表情嚴肅。

  「嗯，確實這麼說了。」澤菲爾回憶著那個男人消失前的話語，「不知道……還有多少地方，多少人，遭遇了同樣的事情。」

  親眼見過派伯塞地底人牆的規模，再想想其他樂園可能的情況，就足以讓人不寒而慄。

  「是啊。」因佐的動作停下來，他低頭看著清澈水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按理說，如此大規模的人口失蹤，涉及範圍也可能不止一個派伯塞，持續時間也不短……這應該會引起周邊國家，乃至帝國上層的注意。」

  他轉過頭，看向澤菲爾。

  「但——我們這一路走來，卻沒有任何關於這方面事件的傳聞或官方文書。」

  澤菲爾的金瞳驟然一縮，臉上輕鬆的神色徹底消失。

  「你是說。」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難以置信，「這背後……可能有更大的勢力在掩蓋？」

  因佐沒有直接回答，只是點點頭，然後便移開了視線，沖洗起最後幾處傷口。

  斐戈瑪能建造不止一座樂園，進行如此大規模的靈魂收割。其所需的資源、精力、以及避免被別人察覺的能力，絕非尋常黑魔法師或邪惡組織能夠具備的。

  這背後牽扯的東西，可能遠超他們的想像。

  因佐很快清洗完畢，身上的傷口在涼水的刺激下已經不再流血。他走上岸，拿起乾淨的衣物，動作利落穿戴整齊。

  他不再去想斐戈瑪，不再去想「樂園」。

  那些，不在他想管的範圍里了。

  他現在的目標很明確——帶著這些人，儘快抵達臨岩堡。

  然後，安靜的度過餘生。

  至於那些黑魔法，靈魂什麼的……只要不找上門來，就與他無關。

  「走了。」因佐對還在水裡的澤菲爾說了一句，轉身朝著派伯塞入口的方向走去。

  澤菲爾看著他走遠，趕緊搓乾淨自己，爬上岸抓起自己的衣物迅速套上，快步追了過去。

  等他們回到城鎮入口時，雷頓和卡爾已經餵飽了馬兒，並將它們重新套上了馬車。

  幾匹馬的精神明顯好了很多，悠閒地甩著尾巴。

  奈奈德和可姆帕森也收拾妥當，可姆帕森換上了奈奈德找出來的一件略大但乾淨的舊衣服，臉上的灰塵淚痕洗淨，雖然依舊瘦弱，眼神卻比之前清明了一些。

  「少爺，都準備好了。」雷頓向因佐報告。

  因佐目光掃過整裝待發的隊伍，微微頷首。

  「出發。」他沒有任何廢話，徑直走向最前面的那輛馬車，鑽了進去。

  澤菲爾坐到車夫的位置，握起了韁繩，雷頓和卡爾則分別上了後面兩輛裝載行李和物資的馬車。

  奈奈德牽著可姆帕森的手，將她也帶上了因佐所在的馬車內。車廂里，瑟倫還在安靜的昏睡著。

  「駕——！」

  韁繩抖動，車輪碾過碎石與荒草，發出骨碌碌的聲響。

  晃動的車廂里，可姆帕森忽然想到了什麼，她掀開車簾，回頭望向派伯塞。

  那裡迷霧已經退散，只剩下殘破的廢墟。

  恍惚間，她好像看見一個白白的身影在門口蹦跳，它伸出了霧氣凝結成的小手，努力跳起來揮動，想讓她注意到自己。

  可姆帕森眨眨眼，她發現，那裡其實什麼都沒有——

  瑞利再也不會出現了。

  ——派伯塞篇（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