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他聽見了
因佐沒後退，也沒做出任何防禦姿態。
他不再去看那些正在逼近的身影。
他只是微微仰起了頭，墨黑色的短髮在夜風中輕輕拂動，碧綠的眼眸望向天際那輪虛假的明月。
然後，他緩緩閉上雙眼。
屏蔽了視覺，外界的聲響卻變得更加清晰。
夜風穿過廢墟的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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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澤菲爾焦急的呼喚在耳邊迴蕩：「少爺！快回來！」
可姆帕森細帶著恐懼與擔憂的心聲傳來：【快跑，快跑啊！】
然而，這些聲音，都被另一股更加龐大，也更加痛苦的心聲所淹沒。
自從踏入這個「虛幻」的派伯塞，靠近這些眼中閃爍著粉紫光芒的「鎮民」後，他的被動讀心術，就在持續不斷地接收著一些模糊破碎的低語。
起初他以為只是這片空間扭曲能量的雜音。
但此刻，當斐戈瑪離開後，當這些被操控的軀殼執行最後指令時，那些低語陡然變得清晰，像是無數人壓低了嗓音在他耳邊同時吶喊和哀求——
那不是通常意義上的「心聲」。
那是……被強行壓制在意識最深處，在無數「幸福」假象覆蓋之下，從未停歇過的，源自靈魂深處的痛苦嘶鳴。
【冷，好冷，身體像冰一樣。】
【假的，夢裡都是假的！】
【我想回家，我要回家……】
【放開我……我不要留在這裡！】
【假的，都是假的！為什麼我動不了……為什麼我要笑？】
【讓我消失吧，我不想再幸福了。】
無數個聲音，男女老少都有，他們傳遞而來的並非是惡意。而是長久以來被禁錮、被扭曲、被強迫遺忘真實感受後，靈魂最深處的痛苦烙印與自由意志的最後掙扎。
這些人，他們的靈魂，在所謂的「樂園」中經歷著被強行灌輸的「幸福」夢境，他們的表層意識或許被迷惑，甚至被塑造成斐戈瑪所期望的「完美狀態」。
但靈魂最深處，那對自由的本能渴望，他們的意志，從未真正屈服。
這痛苦，這反抗，被深深掩埋，卻沒有消失。
而因佐的讀心術能接收到這些信息，或許是因為此地特殊的能量場有關，或許……是因為這些被囚禁的靈魂，在最後的時刻，將一絲求救的意念，傳遞給了唯一一個可能「聽見」的人。
所以，他聽見了。
無數的心聲灌入腦海，帶著積壓了不知多久的絕望哀嚎。
因佐閉著眼，小小的身軀在夜風中站得筆直。
他聽到了這場以「永恆幸福」為名的暴行之下，最殘酷的真相。
該結束了。
這場以靈魂為食糧，以幸福為牢籠，踐踏生命與意志的……荒誕鬧劇。
因佐睜開雙眼，他吶喊出聲。
「澤菲爾！」
他聲音響徹廣場，不帶一絲猶豫的喊道：
「燒光他們！」
澤菲爾的回應，是毫不猶豫的行動。
「是！！！」
一聲短促有力的低吼，黑龍巨大的身軀忽地向上拔升，帶起猛烈的風壓。它金色豎瞳鎖定了下方廣場上密密麻麻的人影，胸腔深處傳來恐怖的能量匯聚轟鳴。
然後，它張開了巨口。
蘊含著毀滅意味的熾熱龍息，朝著廣場中央那群鎮民，傾瀉而下。
火焰降臨之前，那些正在逼近的人們，動作齊齊停下了。
他們沒有尖叫，沒有奔逃。
只是極其同步地抬起了頭。
無數雙泛著粉紫色光芒的眼睛，望向了那自天際墜落，帶著死亡氣息的灼熱光芒。
奇異的是，在那片空洞麻木的眼底深處，在那粉紫色的光暈即將被烈焰吞噬的前一瞬，因佐在他們心中「讀」到了一個情緒——
釋然。
他們漫長的、冰冷的，身不由己的噩夢，終於迎來了終結的曙光。
哪怕這終結，是徹底的焚毀。
與此同時。
就在龍息即將吞沒一切的前一刻，有幾隻冰冷而僵硬的手，輕輕拍上了因佐的肩膀。
一隻手，來自他左後方一個面容枯槁的老人。
第二隻，來自他右側一個中年男人。
第三隻……更多隻，來自四面八方那些距離他最近的「鎮民」。
不是攻擊。
只是短暫地，用那早已失去溫度的手掌，輕微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沒有任何恨意。
更像是一種……無聲的安慰。仿佛在說：「別怕。」
又或者，是在感謝這個陌生的孩子，給予他們這場無盡噩夢，一個乾脆的了斷。
然後，他們的手鬆開了。
因佐沒有回頭。
就在龍息即將觸及他發梢之前，他腳下微微用力，向後輕巧躍起，在空中劃出一道流暢的弧線，精準地落在廣場邊緣一處房屋的屋檐之上。
他穩穩站定，墨黑的髮絲在龍息掀起的熱浪中向後飛揚。
他低頭，俯瞰。
金紅色的火焰如同怒放的地獄之花，在廣場中央席捲，吞噬所有。
那些鎮民的身影在熾熱的光中消融，瓦解，化為飛灰，連一絲煙塵都未能留下。
什麼聲音都沒有。
只有火焰燃燒時發出的低沉咆哮，以及熱浪扭曲空氣的嘶嘶聲。
當澤菲爾收斂吐息，拍打著翅膀緩緩降低高度，金色的瞳孔警惕地掃視著下方時，廣場中央已是一片焦黑，空空蕩蕩。
沒有屍體，沒有殘骸，所有的一切都被那極致的高溫淨化得一乾二淨。
這片「虛幻」派伯塞最核心的區域，此刻只剩下燒灼的痕跡。
寂靜。
比之前更深的寂靜籠罩了廣場。
然而，並未持續太久。
「轟隆——！！！」
腳下的大地，開始劇烈震顫，遠比之前他們破土而出時更加狂暴和憤怒！
焦黑的地面崩裂出無數縫隙，更深處，傳來一聲混合著恐懼與絕望的，尖哮聲。
那聲音直接穿透土層，響徹在整個「虛幻」派伯塞的上空：
「都怪你們——！！都怪你們——！！！」
是「母親」的聲音，但不再像之前那般高高在上，而是如同被逼到絕境的野獸，發出無助的哀嚎。
「主人放棄我了！他放棄這個樂園了！！」
聲音里充滿了被遺棄的恐慌。
「你們毀了……你們毀了一切——！！！」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