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斐戈瑪（上）
夜，深沉如墨。
派伯塞廣場，在瑟倫等人墜入那深不見底的洞穴之後，便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沉寂。
那些眼瞳中閃著粉紫色光芒的人們，如同被切斷了提線的木偶。
失去了目標後，他們拖著僵硬的步伐，在街巷中漫無目的地徘徊。
最終，一個接一個，匯聚到廣場中央。
他們圍成一圈，所有面孔都朝著一個方向，神情麻木，一雙雙在黑暗中發亮的粉紫色眼眸，投向廣場中央。
那裡，是破碎的石頭心臟的殘骸，散落一地。旁邊，是那座面容悲憫的天使雕像。它的石臂被瑟倫的法杖打斷，斷裂處參差不齊，使得整個雕像的姿態透出一種扭曲的殘缺感。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s🎶to9.com
夜風嗚咽著穿過空蕩蕩的街道，捲起塵土和落葉，拂過這些靜立不動的人身上。他們只是站在那裡，無聲地凝視那破碎的石心。
時間在這片詭異的靜謐中緩慢流淌。
忽然——
「轟隆隆……」
來自地心深處的悶響，打破了這片死寂。
起初只是輕微的震顫，但很快，動靜變得劇烈，腳下的土地開始起伏，碎石和塵土在廣場地面上跳躍滾動。
那些麻木的人們隨著地面的震動而搖晃，卻依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也沒有做出任何逃離的動作，只是望著腳下。
震動達到頂峰。
「砰——！！！！！」
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廣場附近那片住宅區向上炸裂開來，堅硬的泥土和碎石像噴泉般向四周迸射。
一股灼熱的氣流混合著令人作嘔的血肉燒焦的惡臭，從炸開的巨洞中噴涌而出。
一個龐大的黑色身影，自那噴濺著土石與血肉碎片的坑洞中衝出。
「吼——！！！」
蘊含著古老力量的龍吟響徹夜空，壓過了大地的哀鳴。
月光灑落，清晰勾勒出來者的輪廓——
漆黑的鱗甲覆蓋著充滿力量感的修長身軀，在月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幽光。寬大有力的膜翼完全展開，翼展幾乎遮蔽了小半個廣場上空。每一次拍打都捲起狂暴的氣流，將瀰漫的塵土和惡臭吹散。
它強健的脖頸高昂，稜角分明的頭顱上，一雙金色豎瞳，威嚴地掃視著下方螻蟻般的人類。嘴角還殘留著一縷未曾完全熄滅的龍息餘燼。
黑龍——澤菲爾。
在黑龍寬闊堅實的背脊上，緊貼著鱗片伏著幾個人影。
最前方，因佐單膝跪下，一手緊緊抓著眼中驚駭尚未完全退去的可姆帕森，另一隻手則用力按在昏迷不醒的奈奈德肩頭，防止她在劇烈的動作中滑落。
他那雙碧綠的眼眸冷冽如寒潭，迅速掃視過下方的廣場和人群。
澤菲爾巨大的龍爪之下，分別牢牢抓著三個人。左爪扣著同樣陷入昏迷，被並排固定的雷頓和卡爾，右爪則小心地虛握著重傷瀕死的瑟倫，確保他不會受到二次傷害。
破土而出後，因佐看清了廣場上的情景。
聚集的人群，和破碎的雕像。
心底最後一絲不確定落了地。
他賭對了。
他們從那個純白的「樂園」，從「母親」那充滿血肉的腹腔深處，以一種最直接的方式打穿出來了。
就在不久前，在確認了「樂園」中人牆真相後，因佐做出了一個極為冒險的決策。
他讓澤菲爾恢復龍形，並非是為了戰鬥。
他需要澤菲爾最強大的力量——龍息，來充當「開鑿器」。
目標是之前澤菲爾用龍息燒穿，找到瑟倫他們位置的那片牆壁。
理由很簡單，既然那片牆壁背後是「母親」的血肉世界，而「母親」所處的地方與他們最初墜入的「派伯塞」存在某種層面的重疊或連接。
那麼，沿著這個方向，用最強的力量持續向上「挖掘」，或許就能打破兩個世界之間的屏障，直接回到「虛幻派伯塞」——那個瑟倫等人最初進入的，事件開始的地方。
這是一場豪賭。
賭的是方向正確，賭的是虛實兩個世界的屏障依舊脆弱，賭的是澤菲爾的力量足以支撐到打通出路。
澤菲爾在因佐的指引下，恢復龍形後，對著那片白色牆壁，噴吐出了遠比之前更加熾烈的金紅色龍息。
龍炎持續灼燒，白色牆壁在極致的高溫下被熔穿，露出了暗紅色的正在蠕動的肉質壁壘。
澤菲爾沒有停歇，龍息持續噴吐，硬生生在「母親」的血肉腔壁上，燒出了一條隧道。
「母親」暴怒的聲音響徹整片空間。
龍息開路，血肉成灰。
澤菲爾憑藉著龍族強橫的體魄和對力量的精妙控制，硬是頂著來自「母親」再生血肉的阻力，一路向上，燒穿了不知多厚的血肉壁壘。
直到某一刻——
「轟！！！」
龍息衝破了最後一層堅韌的筋膜與土壤的混合體。
他們成功了，從「母親」的腹腔，直接燒穿到了地面。
因佐的視線，牢牢釘在廣場中央那座殘缺的雕像上。
在「虛幻派伯塞」，它是祈禱儀式的核心之一，在真實派伯塞的廢墟上，它同樣也存在。
兩個「世界」的雕像，是否在某種層面上是一樣的？毀掉這裡的，是否能……逼出點什麼？
「澤菲爾。」因佐的聲音穿透呼嘯的風聲，傳入龍族青年的耳中，「融了那座雕像。」
沒有猶豫或詢問。
澤菲爾頭顱後仰，胸腔內傳來沉悶如雷的蓄力轟鳴。
隨即，他張開巨口——
「呼——轟！！！」
蘊含著毀滅性力量的金紅色火柱，精準轟擊在廣場中央那座殘缺的天使雕像上。
恐怖的高溫爆發，石像被龍息徹底吞沒，表面發出刺耳的「滋滋」聲，迅速變得通紅，繼而如蠟像般開始融化。
灼熱的氣浪以雕像為中心向四周猛烈擴散，將地面烤得焦黑，逼得那些圍在附近的鎮民也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幾步。
他們依舊沒有發出聲音，只呆呆看著他們曾經視若神明的雕像，在熾熱的龍息中化為石水。
整個過程不過十秒。
當澤菲爾停止吐息時，廣場中央只剩下一個被高溫熔出的淺坑，天使雕像已徹底消失，仿佛從未存在過。
因佐站在龍背上俯瞰著這一切。
沒有預想中的地動山搖，沒有「母親」歇斯底里的咆哮，甚至那些被控制的鎮民也沒任何激烈的反應。
什麼都沒有發生。
他讓澤菲爾降低高度，在廣場邊緣一處空曠的地方落下。
黑龍小心地將爪中的幾人輕輕放在地面，然後伏低身軀，讓因佐帶著可姆帕森和奈奈德安全下來。
「看好他們。」因佐對澤菲爾簡短交代，轉頭看向廣場中央，那些又開始緩緩向熔毀的雕像廢墟聚攏的人們。
因佐獨自一人邁步走向那個廣場。
他的靠近立刻吸引了鎮民的注意，無數雙眼睛齊刷刷轉向他。空洞的視線匯聚，帶來一種無形的壓力。
離他最近的幾十個鎮民，突然邁開雙腿，張牙舞爪地朝著他撲來。
因佐停下腳步，他抬起右手，將一直緊握在手中石心碎片舉到身前，暴露在所有人視線之內。
所有撲向他的人，動作都僵住了。
他們維持著前沖的可笑姿勢，停在距離因佐幾步遠的地方，頭顱齊刷刷轉動。所有的眼睛都死死盯著他手中那塊不起眼的碎片。
整個廣場，陷入了一種比之前更加詭異的靜止，只有夜風拂過這座城鎮的聲音。
因佐舉著碎片，冷靜的看著面前成百上千張呆滯的面孔。
最後，他的聲音響起，在空曠死寂的廣場上迴蕩開來：
「如果不想我把這裡……」
他的目光再度掃過周圍麻木的人群。
「連同這個虛假的樂園燒成灰燼的話——」
「就趕緊出來。」
話音落下。
鎮民們依舊僵立著。
一秒，兩秒，三秒……
就在因佐認為試探失敗，準備示意澤菲爾採取更激進的手段時——
他手中那塊冰涼的石心碎片，震動了一下。
緊接著，一個陰冷的、充滿了惡意的聲音，直接從那碎片內部鑽入了因佐的腦海。
那聲音並不響亮，帶著被冒犯的惱怒：
「你膽子……」
「不小啊。」
碎片表面，一道極其細微的暗紫色紋路，一閃而逝。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