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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靈魂農場(下)

  最後的線索指向一個結論。

  「那位大人」的目的,是人類幸福快樂的靈魂。

  這個結論在因佐心中,激起的第一反應並非恐懼,而是不解。

  在他的前世,那個以科技為主基調的藍星,人類的「靈魂」始終是一個模糊的哲學概念,或是某種精神力的統稱。

  它無形無質,無法被觀測,無法被捕捉,更無法被當作實體化的「材料」或「能源」來使用。生與死的界限相對明確,意識隨著大腦活動的停止而消散。

  因此,聽聞有人如此大費周章、構建一個橫跨虛實、規模龐大的系統,僅僅為了獲取人類「幸福」的靈魂。對因佐而言,就像是聽說有人舉全國之力去收集彩虹上的顏色。

  太荒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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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隨即,他冷靜下來。

  這裡不是藍星。

  這裡是魔法與神秘規則交織的世界,瑟倫是魔法師,會用魔法,澤菲爾還是個龍族。

  那麼,「靈魂」在這裡,是否真的具備了某種可以被觀測、干涉、甚至「使用」的性質?

  它不再僅僅是意識的代稱,而是一種更基礎、更本質的,可以被魔法手段觸及的「存在」?

  他想起了瑟倫描述過的,那個曾控制澤菲爾的「縛魂蛭」。其名直指「束縛靈魂」,功能也確實表現為對生物意志的強行操控。

  那東西,明顯是針對靈魂層面的攻擊或控制手段。

  一個利用「縛魂蛭」控制靈魂,一個設立「樂園」收集靈魂……

  黑魔法。

  因佐的眼神沉下去,無論是控制澤菲爾的「縛魂蛭」,還是眼前這規模駭人的「靈魂農場」,其核心似乎都指向對靈魂的操控與利用。

  這絕非偶然,它們很可能基於相似甚至同源的原理與技術——源自某個古老而邪惡,且極其精通靈魂領域的黑魔法體系。

  只是為什麼?為什麼都執著於靈魂?

  因佐搖了搖頭,將這些思緒暫時壓下,轉向澤菲爾,用最簡潔的語言將自己的推理複述了一遍。

  「……所以,基本可以斷定,這背後是某種針對靈魂的黑魔法。『母親』是執行者或守護者,『樂園』是容納吸收,最終產物是『幸福的靈魂』,供給給幕後的那個主使。」

  「如果真的是黑魔法。」澤菲爾沉吟片刻,努力整合著因佐的分析,「收集這麼多靈魂,數量還這麼龐大……這肯定不是為了簡單的詛咒或者增強個人實力。這種規模,更像是要啟動某種,需要巨量靈魂能量作為燃料的邪法儀式。」


  澤菲爾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補充道:「也有可能是要製造什麼東西,其它的我就不清楚了。」

  因佐點點頭,澤菲爾的猜測與他自己的不謀而合。如果是作為「燃料」,那肯定需要龐大的基數,這也解釋了這面望不到邊際的「人牆」的來源。

  然而,推理出目的,並不意味著找到了出路。

  因佐的目光落回自己攤開的手掌,那枚灰撲撲的碎片在冷白光源下,不存在魔力波動,沒有特殊光澤,與碎石無異。

  如果它真是「鑰匙」的一部分,那麼現在這把「鑰匙」顯然已經徹底失效了。

  寄希望於它,無異於痴人說夢。

  他抬頭,再次望向那片無邊無際的蒼白「人牆」,以及身邊陷入沉睡的同伴們。

  瑟倫昏迷,生死一線。雷頓、卡爾、奈奈德意識沉淪,狀態不明。他不能冒險去刺激或喚醒他們——珍的下場他也看到了,強行脫離那種「連接」或「供養」,可能導致靈魂潰散或肉體立即死亡。

  困境如同這純白的牆壁,嚴絲合縫,看不到任何破綻。

  就在這時,記憶的某個角落被觸動。

  不對——

  珍。

  因佐猛地轉頭,視線投向「人牆」上那個已經空出來的,珍曾經所在的位置。

  一個念頭悄然升起。

  他快步走到人牆前,在離珍的位置不遠的地方,隨機選擇了一個中年男人。

  他伸出手指,用指甲在那層包裹著男人身體的半透明黏膜上,輕輕挑開。

  「啵。」

  破裂聲響起。

  連鎖反應發生,細密的裂紋蔓延,黏膜失去光澤,碎裂成粉末飄散。

  男人身上那件純白無痕的衣袍也隨之崩解,露出下面陳舊的平民衣物。

  他僵硬的身軀向前倒下,跌落在白色地面上。

  男人茫然地睜開眼睛,眼神空洞了幾秒,然後,一種無法言喻的巨大痛苦和空虛瞬間抓住了他。

  他捂住臉,喉嚨里發出絕望的嗚咽,跪倒在地,身體劇烈顫抖起來。

  因佐在男人「醒來」的瞬間,已經悄無聲息地靠近,右手伸出,精準扣住了男人裸露的手腕。

  指尖傳來的觸感,讓因佐瞳孔驟然收縮。

  沒有脈搏。

  皮膚下的血管沉寂,心臟沒有絲毫搏動的跡象。手腕的皮膚冰冷,帶著一種死物特有的僵硬感。

  可是,這個男人明明在哭泣,在顫抖,在發出聲音!

  男人的嗚咽聲在幾秒鐘後戛然而止。

  他保持著跪姿,捂住臉的手緩緩滑落。然後,他向前一撲,倒在白色地面上,再無動靜。

  從「甦醒」到崩潰,再到徹底死去,不過短短半分鐘。

  而自始至終,他的身體,早已是一具失去所有生命跡象的屍體。

  因佐緩緩鬆開手,站直身體。

  背後,一股冰冷的寒意悄然蔓延。

  這些人……這些被鑲嵌在牆上的「人」,他們早就死了。

  肉體被這奇異的白色空間和那些連接管道,以某種方式維持著最低限度的「活性」,甚至模擬出「呼吸」的同步韻律。但心跳、血液循環、真正的生命體徵,早已停止。

  他們被保存的,或許根本不是「生命」,而是靈魂得以暫時依附的。

  「容器」。

  一旦這個「容器」與牆壁的連接被切斷,失去了那種特殊的維持力量,早已死亡的肉體便無法再支撐靈魂,靈魂失去了憑依,隨即消散,或被某種力量回收?

  「牆上的……是屍體。靈魂……」 因佐低聲自語,腦海中信息碎片在邏輯的驅動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碰撞、重組。

  牆上早已是屍體,這些人的靈魂「儲存」在哪裡?

  一部分,很可能就是瑟倫他們在那個「虛幻的派伯塞」遇到的,眼冒粉紫光芒,被操控著追殺他們的「居民」。

  他們的靈魂被抽離,投入那個模擬的「世界」,成為「母親」操控的傀儡。

  但那一部分的數量,顯然遠遠少於牆上這數以萬計的屍體。

  那麼,剩下那些靈魂……去了哪兒?

  「那位大人」那裡?還是儲存在某個更核心的地方?

  一個更關鍵的問題砸向因佐的思緒:瑟倫、雷頓、卡爾、奈奈德,他們現在是什麼狀態?

  他走到雷頓面前,捏住他的手腕。

  有溫度,心跳正常。

  他們沒有被鑲嵌到牆上,沒有那種白色黏膜和管道連接。他們只是被「母親」那黏膩的能量波侵蝕,陷入了呆滯的「幸福」狀態。

  他們的靈魂,是像牆上那些人的靈魂一樣被抽離了,投入了某個「虛幻世界」嗎,還是僅僅被催眠,仍舊困在自己的身體裡?

  如果是前者,那麼他們的身體現在就是一具毫無防備的空殼,可能像牆上那些人一樣,其實已經處於假死或瀕死狀態。如果是後者,或許還有機會喚醒。


  必須試試。

  而且他還需要一個更強力、更直接、或許能穿透這種詭異狀態的方法……

  「澤菲爾!」

  因佐轉身看向澤菲爾,眼神堅定。

  「變回龍形。」他緩緩吐出一句話,「該讓這座『樂園』——」

  「熱鬧一下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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