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靈魂農場（中）

  它質地普通並且毫無光澤，就像從路邊隨便撿來的一片石頭，除了形狀隱約能看出原本屬於「心臟」造型的一部分，其它沒有任何特殊之處。

  這正是他從派伯塞鎮廣場中央，獲得的碎片。

  因佐摩挲著碎片粗糙的表面，喃喃自語，像是在陳述，又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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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恆的幸福樂園，應該是某個人，為了某個特定的目的，創造出來的獨立於現實之外的……世界。」

  「創造者的目的未知，但瑞利說的話很關鍵。」他舉起那枚碎片，對著冷光仔細端詳，「它說，『石心是鑰匙』。這似乎是……連接兩個世界的媒介。」

  鑰匙，媒介。

  這枚看起來毫不起眼的碎片，會是穿梭於這詭異虛實之間的關鍵嗎。

  它特別在哪裡，材質？還是上面殘留的某種古老的魔法？可是唯一的異常就是當初剛撿到它時，那抹詭異的能量波動。

  而現在，它就和普通的石頭一樣，沒有區別。

  如果真的是重要的媒介，為什麼那個雕像還有石心，就那麼荒廢在廣場上，甚至還碎了？

  是因為在真實的派伯塞里，雕像的任務已經完成了，所以寄居在其體內的能量消失了？

  因佐的思維高速運轉，將所有線索串聯起來，一一比對。

  雷頓所說的，派伯塞鎮近千居民向天使雕像祈禱。石心裂開，金光湧現。瑟倫打碎石心，金光消散。被眼冒粉紫光芒（疑似被控制）的居民追殺。瑟倫施展魔法阻擋，地面坍塌，他們相繼墜入地洞……

  他和澤菲爾來到此處，同樣是因為派伯塞鎮地面突然出現的，深不見底的洞。

  巧合？

  如果，另一個截然不同的派伯塞鎮發生的事情，都是「那個世界」（母親所在的血肉世界）試圖介入或想影響什麼的舉動……

  而瑟倫打碎石心，意外地破壞了這個介入的「媒介」或「通道」。

  媒介被破壞，導致兩個原本絕對無法交互的世界之間，出現了不穩定的裂隙或短暫貫通。

  瑟倫無意間擊碎了那個世界脆弱的地殼，掉落在「母親」所在的地方（巢穴）。

  與此同時，他和澤菲爾也通過一個洞，來到了與另外一個世界相鄰或交錯的此處——這片純白的「樂園」。

  可能，就是同一個洞。

  剛才，他之所以能感知到瑟倫微弱的魔力波動，並讓澤菲爾燒穿牆壁找到他們，正是因為石心破碎後，兩個世界之間的「屏障」出現了薄弱點？

  假設，「母親」及其掌控的血肉世界，是某種依託於夢境、精神力量或獨立次元的「虛幻」存在。

  而廢墟派伯塞，以及這片純白的「樂園」（儘管詭異，但「母親」無法直接介入），屬於「現實」。

  那麼，「母親」要將其力量投射到現實，將其「獵物」拉入虛幻，或者像現在這樣，將現實的人保存在「樂園」，就必須依賴一個穩固的媒介——天使雕像，或者是雕像手中的石心。

  石心碎裂，媒介失效。不僅中斷了它當時在派伯塞的行動，也相當於在虛實之間的屏障上，撕開了一道短暫的、不穩定的缺口。

  瑟倫打碎地面造成的洞口，也同步影響到了因佐和澤菲爾（現實），也正是因為兩個世界之間的屏障不再完整，他才能隔著那奇特的牆壁，感知到瑟倫的魔力，最終匯合。

  如果……如果當時瑟倫沒有打碎石心，如果任由那道金光完全擴散，會發生什麼？

  也許，在那個（虛幻）派伯塞的瑟倫等人，就會像眼前這些人一樣，被徹底拉入「樂園」，然後，被鑲嵌在牆上。

  而他和澤菲爾，將失去找到瑟倫他們的線索，甚至可能永遠無法觸及這個被隱藏起來的「虛幻」空間。

  媒介，屏障，虛實之界……

  因佐的目光重新聚焦於手中的石心碎片。

  鑰匙，如果完整的石心是一個「鑰匙」，那麼這塊碎片，是否還殘留著部分「鑰匙」的功能？哪怕只是打開一道縫隙，看清一些真相，或者……找到離開的方法？

  就在他陷入沉思時，一直沉默著的可姆帕森，忽然動了一下。

  她緩慢轉過頭，紅腫的眼睛看向因佐，落在那塊灰褐色的碎片上。

  她的嘴唇翕動，乾裂的唇瓣間，吐出了一個詞：

  「祈禱。」

  因佐和澤菲爾同時看向她。

  小女孩止住了哭泣，一滴淚還掛在臉上，她抹去淚滴，認真道：「他們，曾經向……雕像祈禱。」

  祈禱。

  因佐的腦海中，之前雷頓他們描述的經歷碎片被這個關鍵詞串聯起來。

  派伯塞變成荒廢城鎮前，城裡的人就是集體去天使雕像前「祈禱」，他們才消失的。

  而且瑟倫他們一開始進入那個看似「正常」的派伯塞之後，也經歷過同樣的事情。

  這兩件事有著奇特的相似之處，祈禱。

  這個詞不再僅僅是一個模糊的儀式描述，而是串聯起所有異常事件的核心行為。

  派伯塞鎮從繁榮到荒廢的關鍵轉折點——居民們在夜晚集體前往天使雕像前祈禱，隨後全部失蹤。

  瑟倫小隊進入的那個詭異「正常」派伯塞，居民們同樣在夜晚向天使雕像祈禱，隨後石心裂開，被擊碎，居民追殺他們。

  兩件事，跨越了兩個世界，卻驚人地指向了同一種觸發機制：向特定雕像進行祈禱。

  而祈禱的對象——那座天使雕像，以及雕像手中捧著的石心——正是整個事件中反覆出現的核心物品。

  因佐注意到其中一個微小的共同點。

  夜晚。

  只有在夜晚，祈禱才會成功。「它」才會出來，接引狂熱的信徒前往「永恆幸福樂園」。

  但根據「母親」所言，他們不配「進入」樂園，瑟倫等人，才是符合要求的。

  從一開始，「母親」所說的離不開的人，從來都不是因佐和澤菲爾，而是瑟倫他們。

  那些居民的祈禱行為，也是為了同化他們？

  那個背後的主導者，那個口味挑剔的傢伙，飼養了那些沒有意識的人類，甚至特意為他們創造了一個美好的世界出來，這麼大費周章的，是要做什麼呢。

  人類有什麼東西是值得被惦記的呢，血肉？亦或是……

  靈魂？

  這是個一直被他忽略的重要信息。

  「母親」厭惡他們的靈魂，說他們不配進入樂園。

  因佐眼神微微睜大。

  「那位大人」要的是，幸福快樂的，靈魂！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