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靈魂農場（上）
可姆帕森絕望的哭聲還未在狹小腔室內消散，異變驟然降臨。
腳下傳來震顫，如沉睡的巨獸被激怒後的翻身。緊接著，整個暗紅色的腔室開始劇烈搖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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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間本身在被某種外力擠壓，揉捏。
頭頂和四周的肉壁向內瘋狂收攏，發出血肉與筋膜被強行碾磨的悶響。
粘稠的液體從縫隙中流淌出來，空氣中瀰漫開更濃烈的腥腐氣息。
「那東西……追過來了！」雷頓低吼，強撐著虛弱的身體，試圖擺出防禦姿態。卡爾也立刻繃緊神經，奈奈德驚慌抱緊昏迷的法師，小臉慘白。
因佐眼眸中閃過一絲銳光。
瑞利消散前的話語在腦海中迴響——「瑞利的母親，很大，非常大」。
結合瑟倫他們的敘述：墜入巨獸體內、穿越複雜腔道、被無數黑色怪物襲擊、遭遇巨大眼珠與觸鬚的攻擊……以及他和澤菲爾親眼所見的純白「樂園」。
碎片開始拼接。
暗紅蠕動的腔室，純白寂靜的「樂園」。兩個風格迥異，卻同樣非自然的空間。如果它們都屬於同一個「巨大」的存在……
那麼，之前瑟倫遭遇的、有著巨大眼睛和裂口的「母親」，恐怕並非主體，更像是這個龐大存在某個部位延伸出的感知與攻擊器官。
「先退出去！」因佐的聲音迅速響起，打斷了眾人的慌亂，「回白色空間！卡爾，背好瑟倫！」
沒有猶豫，一行人立刻朝著澤菲爾燒出的那個仍在散發焦糊味的洞口退去。
就在最後一人堪堪離開那個狹小的空間時。
「人類！卑鄙的人類！竟然……藏在這裡！！！」
那混雜了無數聲線的，充滿暴怒與怨恨的咆哮響起，聲音里蘊含著的精神衝擊讓剛剛脫離險境的雷頓等人一陣頭暈目眩。
然而，預想中來自「母親」的直接攻擊，並未降臨到這片純白區域。
洞口另一側，暗紅色的腔室正在發生變化。肉壁沸騰了一般蠕動增生，整個空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扭曲，仿佛要將其中一切碾成肉泥。
但，這一切，都被限制在了洞口的那一端。
純白空間這邊，一片死寂。
與另一邊世界的毀滅與狂怒形成了鮮明對比。
因佐站在洞口邊緣，注視著另一端地獄般的景象。
他的猜測……被推翻了？
如果暗紅腔室與純白「樂園」同屬「母親」軀體的一部分，為何「母親」的怒火與力量無法延伸至此？這片白色區域，像是一個獨立的，被隔絕的地方？
「人類！不准……踏入那裡！！！」
「母親」的咆哮變得愈發狂躁，甚至帶上了一絲……忌憚？
它龐大的意志集中在另一端，惡意幾乎要化為實質，在翻騰的血肉間涌動，卻始終沒有跨越那道被龍炎熔出的邊界。
忌憚？它在忌憚這片「樂園」？
不，不對。
因佐的目光落向遠處鑲嵌在牆上的人們。
又或者是……害怕破壞這裡的平衡？或是——某種它必須遵守的規則？
短暫的僵持，洞口在緩慢自我修復，邊緣的焦黑血肉被新生的粉嫩組織覆蓋。
「母親」的咆哮停止了。
一種極其粘膩、陰冷的邪惡波動，毫無徵兆地向白色空間眾人的撲了過來！
這波動不是物理衝擊，而是作用於精神方面，帶著一種強制性的暗示，灌注在所有人的腦海里。
「呃啊——！」
雷頓首當其衝，他悶哼一聲，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洞而僵硬的笑容。
卡爾的嘴角也不受控制上揚，眼睛失去了所有神采，直勾勾地望向前方。
奈奈德也未能倖免。
女孩驚惶的表情被那空洞的幸福笑容取代，望向虛空，嘴角咧開。
除了因佐和澤菲爾，以及被澤菲爾抱著的可姆帕森，其餘所有人，都在眨眼之間，陷入了一種被抽離了靈魂的狀態。
因佐心裡一驚。
這模樣……與「樂園」牆壁上那些鑲嵌著的人，何其相似。
「噁心的靈魂，不配進入幸福樂園。」 「母親」的聲音再次響起，像在居高臨下的評判他們。
一根粗壯的紅色觸手，從尚未完全閉合的洞口探出一截，指向了保持清醒的因佐和澤菲爾。
然後，觸手尖端偏移，指著澤菲爾懷中的可姆帕森。
「那個小丫頭，我記得。」它聲音里多了一種厭惡，「她的靈魂缺了一半，所以，也不配進來。我的孩子，還很袒護她。」
靈魂缺了一半？
因佐目光掠過可姆帕森，小女孩還沉浸在悲傷里，並未被那邪惡波動侵蝕。
是因為靈魂不完整，所以對那種強制性的精神衝擊產生了抗性？
也是因為如此，她才被排除在了「樂園」的接納標準之外？
不等他深入思考，「母親」發出了低沉而滲人的怪笑：
「哈哈哈哈，反正你們也出不去了，都留在這裡吧。都給，那位大人……留下當養料吧！」
那位大人？！
所有一切的主導者，不是「母親」……
它之上，還有更高級的存在。
它所做的一切，擄掠人類、製造「樂園」，都是為了……「那位大人」？
這信息量巨大的話語，瞬間顛覆了因佐之前的猜想。
話音落下。
洞口最後一點縫隙，被滋生的血肉組織徹底覆蓋，牆壁恢復成光滑無縫的純白
「母親」那令人窒息的存在感，也隨之徹底消失了。
世界恢復了寂靜，只有純白「樂園」本身綿長同步的呼吸聲。
澤菲爾看著眼前如同木偶般呆立三人。
卡爾背上昏迷不醒的瑟倫好像也被波及了，同樣也露出了古怪的笑容。
澤菲爾眼中有明顯的慌亂。
他問：「怎麼辦？少爺？它到底什麼意思啊？！雷頓他們……還有瑟倫他……」
「先別說話。」
因佐抬起一隻手，制止了澤菲爾接下來的話。
他將手伸進自己外套的口袋，掏出一塊用手帕包裹著的某樣東西。
手帕解開，露出了裡面物體的真容：一枚不規則的，石頭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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