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永恆樂園（7）
在瑞利的帶領下，一行人在這個充滿粘稠血肉的詭異空間裡跋涉了很久。
他們時常需要繞過隆起的「肉瘤」，淌過腥臭的「水窪」（瑟倫拒絕思考那是什麼液體），甚至攀爬滑膩的斜坡。
瑟倫的狀況拖慢了速度，他精神力受損嚴重，每隔一段時間就必須停下來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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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頓和卡爾輪流攙扶著他，奈奈德則捧著瑞利，幾人在無邊的血肉迷宮中緩緩移動。
時間感在這裡變得模糊，只有腳下那永不停息的起伏，提醒著他們時間的流逝。
焦躁和不安悄然滋生，雷頓和卡爾的眉頭越皺越緊，奈奈德眼中的希望也時明時滅。
「還有多遠？」這是卡爾第三次詢問了。
前方道路越來越狹窄，兩側肉壁幾乎要合攏。
雷頓沒有出聲，但他表情也透露出焦躁。
但最需要忍耐的是瑟倫。
他灰色的頭髮被冷汗浸透，一縷縷貼在額角，呼吸粗重，每一步都像是用盡了全力。
頂著精神衝擊強行施展魔法對抗那些黑色怪物，讓他的精神力受到了毀滅性打擊，恢復的也很慢。
「瑟倫大人，需要再休息一下嗎？」奈奈德輕聲問，遞上一塊乾淨的手帕。
瑟倫搖搖頭，接過手帕擦去下頜的汗珠，「不用……繼續。」
瑞利似乎察覺到了幾人疲憊和焦躁，它的霧狀形體微微波動起來。
「快到了。」那童稚的聲音響起，像在安撫眾人，「前面……就是邊界。母親……不太注意那裡，但我們必須安靜。」
邊界？
眾人精神微振，加快腳步走過去。
沒走多遠，通道就結束了。
前方，一堵無法形容的「牆」擋住了所有去路。
它向上延伸，融入頭頂的黑暗，看不見頂端。暗紅色的肌肉纖維層層堆疊，粗大的脈管蜿蜒盤踞。
「到了嗎？」瑟倫壓低聲音，靠近肉壁，他能感覺到牆壁內部傳來的搏動，像巨獸的心跳。
瑞利「流」到牆邊，伸出由霧氣構成的手，指向牆壁上某處。
「在那裡。」
瑟倫眯起眼睛，順著它指的方向看去。
他發現了一個「洞口」——一個邊緣相對光滑，直徑約莫三指寬的孔洞，巧妙地隱藏在一束凸起的肉棱下方。
「就在那裡，」瑞利的聲音壓得更低，「你們可以……偷偷看一下。只看，不要發出任何聲音，一點都不要。」
瑟倫回頭，對雷頓和卡爾做了個手勢，示意他們停在原地。
瑟倫躡手躡腳靠近肉壁，停在那個洞前，俯下身，將右眼緩緩湊近那個孔洞。
光，很亮的光漫了過來。
那是種與太陽光截然不同的光芒。
白的刺眼。
瑟倫眨了眨眼，瞳孔收縮著，以適應那突如其來的純白光線。
洞後面是一個與血肉世界截然相反的領域。
是一片廣闊平靜，散發著柔和白光的空間。
但很空曠，貌似什麼也沒有，到處都是白的，看了沒幾秒就感覺眼睛很累了。
瑟倫沒有後退，而是在這空間裡繼續尋找別的東西，然後，他看到了「牆」。
那不是他認知中的牆。
那是……人。
密密麻麻被鑲嵌在牆上的，人。
無數身穿統一白色服裝的人體，如同陳列館中精緻的標本，被固定在那裡。
他們保持著站姿，面容朝向前方。
距離讓細節模糊，瑟倫看不清他們的五官和表情。
他們是牆的一部分，或者說，這堵無邊無際的「人牆」，就是建造純白空間的主要「材料」？
樂園？快樂的人？
瑞利用過的那個詞，此刻帶著毛骨悚然的寒意，爬上瑟倫的脊背。
這就是被稱為「樂園」的地方？一個將無數生命鑲嵌在牆上的收藏室？
不是，這能叫樂園？這裡根本就沒有「快樂的人」，這明明就是一個巨大的停屍間，不，比那還糟糕。
就在瑟倫試圖理解這超乎常理的景象時，他的視線不經意間掃過左側的遠方。
那裡站著兩個身影。
一個矮小，脊背挺直，墨黑色短髮，深色衣物，在無邊純白中像一個墨點。
另一個高挑，精壯，深褐色頭髮，即便只有一個背影，他也認了出來。
那是因佐和澤菲爾。
他們正在交談著什麼，但距離實在太遠。
瑟倫渾身的血液瞬間衝上頭頂，他死死盯住那兩個背影，確認了每一個細節。
是少爺！真的是少爺！還有澤菲爾！就在那裡！就在這破牆的後面！
但是澤菲爾的懷中，好像還抱著什麼東西？
找到他們的狂喜，與眼前詭異的「人牆」景象激烈衝撞，讓瑟倫的大腦陷入短暫的空白。
但下一刻，匯合的渴望壓倒了一切。
他向後撤步，動作之大差點讓自己摔倒，還好雷頓及時扶住了他的胳膊。
「瑟倫大人，您看到什麼——」雷頓的話問到一半。
「少爺！」瑟倫激動的指向那個肉洞，手指不停顫抖，「在裡面！少爺和澤菲爾！他們就在那裡面！」
「什麼？！」卡爾失聲驚呼，下意識向前踏了一步。
「小聲點！」瑞利聲音充滿了恐慌，「母親會聽見！她會聽見的！」
但瑟倫已經什麼都聽不進去了。
少爺就在眼前，只隔著一層血肉之牆！
他舉起法杖，下一秒就要施法打出個洞來。
這時，整個世界突然蠕動起來。
從腳下、從四周、從頭頂、從牆壁內部傳來的震動。
「不……不……」瑞利的身體劇烈波動起來：「它醒了……它知道了，它要找我們了！」
然後，轟鳴降臨。
低沉而厚重的聲音，碾壓過空氣，撞擊向他們的耳膜。
雷頓和卡爾悶哼一聲，單膝跪地，雙手死死捂住耳朵，但毫無作用，那聲音仿佛是從他們體內炸開的。奈奈德發出一聲短促的痛呼，身體軟倒下去，被雷頓攬住。
瑟倫的法杖脫手，他雙手抱住震痛的頭顱蹲下去。
「該死的——！」
它的聲音里充滿了憤怒。
每一個音節都如同山嶽傾塌，砸得眾人靈魂搖搖欲墜。
「可惡的東西——！」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