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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永恆樂園(8)

  血肉圍了過來,沒有掙扎的餘地,像有生命的沼澤,瞬間包裹了他們全身,最後覆上口鼻。滑膩的物質湧入鼻腔,試圖擠進氣管。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幾秒,也許是幾分鐘,壓迫口鼻的物質褪去了。

  瑟倫劇烈咳嗽起來,視線逐漸清晰。

  他們還活著。

  但處境並未好轉。

  他發現自己被固定著,以站立的姿勢。從腹部往下,直到腳踝,都被暗紅色的肉質組織緊緊包裹住。

  那組織像石膏一樣,嚴密貼合住身體的每一處輪廓,雙臂也同樣被包著,緊貼在身體兩側,使不上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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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瑟倫還發現,他的力量被均勻分散吸收,越是掙扎,這血肉枷鎖就收得越緊。

  他費力轉動頭顱。

  右側,雷頓和卡爾以同樣的姿勢被固定著,兩位侍衛面色鐵青,肌肉因對抗束縛而顫抖,但他們的掙扎除了讓枷鎖越來越緊外,毫無用處。

  他們的佩劍被隨意丟棄在幾米外的地上。

  左邊,奈奈德被禁錮在那裡,臉色慘白,眼睛半睜著,眼神渙散,顯然還未從之前的衝擊中完全恢復。

  法杖也不見了。

  瑟倫的心沉下去。

  這時,正對著他們的那面肉壁動了。

  那地方如同水面被投入石子,盪開一圈漣漪般的波紋。緊接著,肉質向兩側緩緩排開、隆起,形成了兩個鼓凸的半球體。

  半球體的表面,覆蓋的薄膜逐漸變得透明,最終形成了兩顆巨大的眼睛。

  每顆眼睛都有一人高,瞳孔是深不見底的黑色豎縫,周圍是污濁的灰綠色虹膜。

  它沒有眼瞼,沒有睫毛,只有純粹的眼球鑲嵌在血肉之上。透出來的視線冰冷黏膩,帶著高等生命俯瞰螻蟻的漠然。

  眼珠緩緩轉動,將目光從眾人身上一一掃過,最後定格在瑟倫臉上。

  接著,從眼球兩側的肉壁中,伸出了兩根人類大腿般粗壯的黑紅色觸鬚。觸鬚靈活得不可思議,尖端有著細微的分叉。

  一根觸鬚的末端卷著瑟倫那根灰撲撲的法杖,杖頭的水晶已經徹底暗淡。

  另一根觸鬚的末端,則緊緊纏繞著一團幾乎要消散的白色雲霧。

  是瑞利。

  眼睛下方的肉壁縱向裂開,形成了一道參差不齊的豁口,露出了層層疊疊的利齒狀結構。

  然後,聲音從那豁口中傳出。


  像是無數聲音糅合在一起的混響,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尖叫有低語,最終匯聚成一種刺耳扭曲的語調:

  「人類,對你們看到的樂園,還滿意嗎?」

  說話間,卷著法杖的那根觸鬚隨意地晃動著,將法杖拋起又接住。

  「沒了法杖,不能施法,你們還能怎麼做呢?」

  瑟倫啐出一口唾沫,抬頭迎上那雙非人的巨眼,臉上沒有絲毫懼色:「什麼樂園,狗屁不如。」

  怪物並不在意他的辱罵,聲音裡帶著一絲玩味:「不知道你們是怎麼蠱惑我的孩子的,居然讓它自願給你帶路。」

  觸鬚將瑞利舉到眼前,仿佛在審視一件失敗的作品:「不過,沒事。反正你們也跑不掉,不如乖乖留下,給我當養料吧。」

  說完,卷著法杖的觸鬚隨意一松,法杖「啪嗒」一聲掉在黏膩的地面上。

  那兩根粗大的觸鬚突然繃直,尖端猙獰地張開,露出內部骨質的細密倒刺,如兩條蓄勢待發的毒蛇,對準了被禁錮的四人。

  千鈞一髮之際,另一根觸鬚束縛著的瑞利,掙扎著喊道:「不!」

  白色雲霧奮力一掙,竟從觸鬚的束縛中滑脫出來,或許也是怪物並未用全力禁錮它。

  瑞利跌落在地,身體閃爍不定,卻掙扎著「爬」了起來,飄到了瑟倫四人與怪物觸鬚之間的半空。

  它那小小的軀體顫抖著,對面就是那恐怖的巨眼,瑞利顯得如此渺小可笑。

  但它沒有退縮,祈求道:

  「母親,請您……放過他們。樂園裡的人,已經夠多了,不是嗎?!」

  「哼。」

  被稱為母親的怪物發一聲沉悶的冷哼,一根觸鬚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抽出,重重抽打在瑞利的身體上。

  「啪!」

  「啊——!!」

  瑞利發出一聲尖銳到極點的慘叫,雲霧身體被打得四分五裂,大部分消散,只剩下一小團核心的光芒滾出去很遠。

  「沒用的東西。」怪物的聲音里充滿了厭惡,「讓你辦點小事都做不到,你有什麼資格要求我?」

  那團白光掙扎著,試圖重新凝聚,卻只是讓光芒更渙散。

  它虛弱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帶著悲傷:「母親……對不起,原諒我,我,我不想傷害,他們……」

  「不想傷害?」巨眼湊近那團微光,豎瞳收縮,「別忘了!他們,和樂園裡那些『東西』一樣,不過是我豢養的家畜罷了!」

  「不是的!母親!」


  「那根本……不算活著!那是……那是……」

  瑞利說不下去了,它太虛弱了。

  怪物也失去了最後的耐心,兩根猙獰觸鬚再次揚起,尖端對準了瑟倫四人,還有地上的瑞利。

  瑞利也放棄了掙扎。

  猙獰的觸鬚帶著破風聲刺下——

  預想中的痛苦與毀滅並未降臨。

  瑞利感覺到自己被帶入一個溫暖的,帶著苦澀草藥氣息的懷抱。

  那是種與周圍環境截然不同的感覺。

  它「抬頭」。

  映入它視線的,是瑟倫的臉。

  灰發法師不知何時掙脫了束縛,他用左手將瑞利捧入懷中,右手指尖捏著一根樹枝。

  那是一根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小樹枝,表皮粗糙,帶著幾片早已乾枯蜷縮的葉片。

  這是瑟倫之前在旅行途中隨手摺下,本打算用作魔藥材料的橡樹枝條,一直藏在他法師袍的袖袋裡。

  而此刻這根枯枝的頂端,正凝聚著魔力光輝,青白色的光芒猶如鋒刃,包裹著樹枝前端。

  再看那怪物。

  那兩根粗大觸鬚,自尖端起大約三分之一的部分,已經消失了。

  斷面流出血液,破碎的血肉四處飛濺,殘餘的觸鬚段痙攣著,迅速縮回了肉壁之後。

  怪物似乎也愣住了,那雙充滿邪惡與殺意的眼睛,浮現出類似於「愕然」的情緒。

  它死死盯著瑟倫手中那根枯枝,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

  然後,瑟倫的聲音響了起來。

  是他自信而暢快的聲音:

  「喂,那邊的醜八怪。」他晃了晃手中光芒漸熄的樹枝,臉上掛著嘲諷的笑容,一字一句道:

  「誰告訴你,魔法師……是靠著法杖才能施法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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