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純白天堂（上）

  碎石和塵土在周圍翻滾，視野被黑暗吞噬，只有耳畔呼嘯的風聲證明他們正在急速下墜。

  因佐甚至能感覺到幾塊稍大的碎石擦過他的衣角，發出「咻咻」的破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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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姆帕森剛剛在發出短促的驚叫後就沒了動靜，大概是嚇暈過去了。澤菲爾一手緊緊護住她，另一隻手在空中揮舞，試圖抓住什麼。

  這樣下去不行。

  可姆帕森這風吹就倒的小身板，砸到地上絕對會變成一灘。更何況少爺也一起掉下去了，雖然那位少爺強得離譜，但誰知道摔下去會怎樣？

  而且龍族皮糙肉厚也怕自由落體！

  念頭一轉，澤菲爾做出決定。

  他的後背繃緊，脊椎傳來一陣輕微撕裂感。兩道暗紅色的光芒從他背後驟然爆發，刺破了周圍的黑暗。

  「刺啦——」

  布料破碎的聲音響起，衣服從後背被撐開，一對覆蓋著暗色鱗片，邊緣泛著金屬般冷光的肉翼舒展開來。

  翅膀完全展開之後，下墜的勢頭一滯。強勁的氣流被寬大的翼膜兜住，發出「呼啦」的悶響。

  澤菲爾的身體在空中打了個轉，終於穩住了。

  他大口喘著氣，額角滲出細汗。

  不完全變身只展開翅膀，對現在的他來說負擔不小，尤其是內傷還沒好利索。

  如果直接變為龍形，暗傷是其次，懷裡的可姆帕森會被他變身後急劇膨脹的軀體直接壓碎，現在這個方法雖笨，卻是目前的最優解。

  澤菲爾扇動著翅膀，努力在空中保持平穩，他分辨著四周，龍族視力比人類稍好點，但也不是很超群，只能勉強看清身旁的東西。

  「少爺！」澤菲爾扯開嗓子喊了一聲，卻沒有任何回應。

  他連忙閉眼，抽動鼻翼，將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嗅覺上。

  在這裡，視覺幾乎沒用。

  空氣里混雜著塵土味、岩石的潮濕味，還有……一縷屬於因佐的氣息，正在以一種穩定的速度向下墜落。

  「還在掉？」澤菲爾心裡咯噔一下。

  少爺不會…應對不了這種情況吧？

  他不敢細想，肉翼一振，調整方向，朝著氣息所在的位置俯衝下去。

  而下方不知道多遠的黑暗中，因佐確實還在墜落。

  他沒有驚慌失措，也沒有露出什麼害怕的表情。

  他甚至很自然放鬆的，張開雙臂，任由身體在重力作用下筆直垂落。黑髮在氣流中向上翻飛，衣袂獵獵作響。

  【這個高度摔下去，會摔死吧。】

  他在心裡冷冷想著。

  【直接摔成肉泥也說不定，雖然巨力強化了肌肉力量和骨骼密度，但本質還是人類孩童的身體結構。內臟、骨骼、大腦……從這種高度撞擊地面，衝擊力會瞬間摧毀一切。】

  因佐知道自己不管怎麼做，以他現在的狀態，生還可能性無限接近於零。

  他竟然有點釋然。

  死亡嗎，死了也好。

  前世坦然赴死，本就是為了尋求絕對的安寧，結果給他丟到了這個世界，希望這次死掉，別再重生了。

  因佐乾脆環抱住雙臂，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墜落更平穩些，以一種非常安詳的姿態，迎接死亡。

  黑暗在眼前流動，風聲在耳畔呼嘯。

  一些畫面浮現在他眼前。

  瑟倫那張總是帶著誇張表情、喋喋不休的臉，眼裡閃著對研究的狂熱和認真，偶爾很正經（極少數時候）的臉。

  還有奈奈德安靜乖巧，默默執行命令的模樣，在他想要喝茶時適時遞來一杯茶，或者疊著衣物，心聲簡單純粹。

  卡爾和雷頓這兩個傢伙，一開始跟他出來還不樂意，結果別的侍衛反叛時，他們卻拼死護衛的模樣。

  澤菲爾那條彆扭的龍，總是一臉『老子誰都不服』的表情，在危險時，又下意識擋在他的面前。

  還有……母親梅薇絲，那雙碧綠眼眸在面對他時總是盈滿了溫柔，即使被他冷漠對待也從未放棄。

  其實……還行吧，這個世界。

  這個念頭讓因佐自己都有些意外，他從來不是會留戀什麼的人。

  但此刻，在確信自己將迎來終結時，他竟發現這個同樣充滿噪音的世界，其實也……沒有想像中的那麼不好。

  這裡，倒還不錯。

  只是，沒能找回失蹤的瑟倫幾人。

  可惜了。

  這三個字在他心中輕輕落下，算是為這一段意外的旅程畫上了句號。

  他閉上雙眼。

  就在這時——

  「呼——！」

  破空聲從上方逼近，有目的性朝他而來。

  緊接著，一個爽朗的，帶著點得意的大笑聲穿透風聲，砸進因佐的耳朵。

  「找到你了！」

  下一秒，一隻有力的手臂從側後方伸過來，環住了他的腰。

  下墜的勢頭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拉住，因佐整個人被帶得轉了半圈，然後被穩穩摟進一個帶著炙熱體溫和皮革氣息的懷抱。

  澤菲爾的聲音響起。

  「少爺，怎麼這麼淡定？是知道我會來接你嗎？」

  因佐：「……」

  他現在沒空回答這個問題，因為他發現自己現在的姿勢非常不雅。

  澤菲爾只有兩隻手，一隻手臂正緊緊摟著昏迷的可姆帕森，而另一隻手臂，正箍在因佐的腰上。

  於是，因佐整個人就像是一件被隨手夾帶的行李，頭朝下、屁股朝上、四肢下垂，以一種完全不符合他平時形象的姿勢，懸掛在澤菲爾的臂彎里。

  澤菲爾還在努力扇動翅膀，額頭青筋凸起，接住因佐並與下落的衝力對抗，對他來說顯然很吃力。

  「呼……呼……」澤菲爾喘著粗氣，翅膀每扇動一下都帶起巨大的風聲。

  「少爺……你……你可真冷靜，一句話不說，哈哈哈。」

  因佐保持著頭朝下的姿勢，面無表情。

  他試圖調整，但一動，澤菲爾的手臂就收的更緊。

  「別亂動！」澤菲爾低吼，「摔下去我可沒力氣再撈你一次！」

  說完他抬頭，掉下來的洞口早已看不見，連一絲光都沒有，無法判斷距離。

  「該死……這鬼地方到底多深？」澤菲爾喃喃道，聲音里透出一絲焦躁。

  他的體力快不夠了。

  一直頭朝下的因佐，無意間掃視過下方，在一片混沌的黑色中，他捕捉到了一個極其細小的光點。

  他眨眨眼，確定不是幻覺。

  因佐抬起右手，拍了下箍著自己腰身的胳膊。

  澤菲爾低頭：「嗯？咋了？」

  「下面。」因佐平靜開口：「有光。」

  澤菲爾一愣，朝著底下凝神望去，幾秒後，他也看到了。

  「真的……有個光點！那我們要去那裡嗎？那……」

  因佐打斷他，直接道：「往下飛。」

  澤菲爾不假思索，肉翼併攏，緊緊貼住後背。

  三人再次開始墜落。

  但這一次，是可控的俯衝。

  澤菲爾沒有完全的自由落體，他時而在黑暗中展開翅膀調整方向，時而又收攏翅膀加速，以節省體力。

  被夾在腋下的因佐甚至還有閒心評估澤菲爾的飛行技術。

  不是完全的龍形態，還帶著兩個掛件的情況下，飛成這樣，還不錯。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那個光點逐漸變大，下方的光芒很柔和，不刺眼，像是某種天然的光。

  終於，澤菲爾感覺到下方的氣流變化。

  地面接近了，他展開雙翼，全力扇動。

  「呼——砰！」

  落地的衝擊力讓澤菲爾踉蹌了一下，他單膝跪在地上，塵土揚起。

  身後翅膀耷拉下來，化作暗紅色的光點消散。澤菲爾大口喘氣，汗水浸濕了額發，他感覺自己全身的骨頭都酸痛無比。

  但他沒空管這些，第一時間低頭查看兩個人。

  可姆帕森還在昏迷，但呼吸平穩，應該沒事。

  而因佐……

  澤菲爾鬆開手臂，因佐輕巧地落在地上，站直身體，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仿佛什麼都沒發生。

  他抬起頭，觀察起四周。

  這裡是一片，很奇異的土地。

  腳下踩踏的地方白淨柔軟，空氣乾淨，放眼望去整片空間寬敞深邃，連穹頂都是一片白色物質，只能看見他們掉下來的小小黑洞。

  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