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瑞利(下)

  得知自己被「神明」厭棄,可姆帕森當時傷心極了。

  「但是瑞利馬上告訴我,沒關係!它說,只要它努力取得母親的原諒,重新變成母親喜歡的樣子,它就能把我也接到『永恆幸福樂園』去!」

  「我問瑞利,為什麼會被母親厭棄,它很難過的告訴我,因為它不是母親喜歡的樣子。它所有的兄弟都是漆黑髮亮的身體,只有它,生下來就是白色的。它的母親討厭白色,覺得瑞利不完美。」

  「所以瑞利說要完成母親的任務,這樣才能回到母親身邊。」

  回憶到這裡,可姆帕森的表情被失落取代。

  「直到那一天……瑞利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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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姆帕森再度哭起來,斷斷續續說著剩下的事,因佐和澤菲爾則通過她的話,拼湊出了一個隱約的線索。

  瑞利幫助可姆帕森在廢墟里活了四年,它每天尋找來新鮮的野果和能吃的野菜,收集雨水喝,雖然艱難,但可姆帕森覺得自己不是孤獨的。

  她曾經想過帶著瑞利離開這個貧瘠的地方,或許能找到更好的生活,可是瑞利不願意。它說這是母親讓它來的地方,必須要留在這裡,變成母親喜歡的樣子,等著母親接它回家……

  可姆帕森理解瑞利這種心情,她自己也無比渴望回到過去,她也想擁有『家』,有一個歸屬。

  於是,可姆帕森也留了下來,這麼久的相處,她早已把瑞利視為朋友。

  她已經失去了瑪麗大嬸、傑克大叔、珍和所有熟悉的人,不想再失去瑞利這個陪伴她的,特殊的朋友。

  直到那一天——

  他們和往常一樣在雕像水池邊聊天,瑞利給她遞來幾顆漿果。

  可姆帕森接過食物時,瑞利突發異常,它的聲音拔高,發出痛苦尖銳的嘶吼,從地上彈射而起,直接撞向可姆帕森的肚子。

  沒有防備的女孩被撞倒在地,疼的頭暈眼花。

  再抬起頭,瑞利已經消失了,自那之後,它再也沒有出現在可姆帕森面前。

  緊接著,城鎮周圍升起了那圈濃霧,把整座小鎮圍在裡面。

  派伯塞荒廢四年多都沒有一個人出現過,可自從濃霧出現後,開始時不時有商隊和旅人,絡繹不絕的想要進來。

  可姆帕森尋找瑞利時,經過迷霧邊緣,聽到了有人拍打大門的聲音。她壯著膽子接近,還沒走兩步,一股冰冷的氣息就掠過了她,在她周圍停頓了半秒。

  她聽到一個聲音,直接在腦子裡響起來,熟悉又陌生,是瑞利的聲音!


  但它的音調變了,變的冷冰冰的,沒有一點感情。

  它說:「難吃……好難吃。」

  然後,那股氣息直接撲向大門的方向。敲門聲停了,大門被外面的人打開。可姆帕森趕緊跑過去,只看到空蕩蕩的馬車停在霧裡。

  拉車的馬匹受驚嘶鳴,掉頭衝出了霧氣,很快就跑沒影了。

  可姆帕森站在霧裡喊著瑞利的名字,喊了半天卻只有她自己的回聲。自那以後,每次有外人進來,幾乎都會有同樣的事情發生。

  那股氣息……不,是瑞利,除了在霧中出現,每天夜晚它會變的更加活躍,無時無刻都在尋找著什麼,它每次經過可姆帕森藏身的地方時,還會留下那句『太難吃』的評價。

  可姆帕森想,那些消失的人,或許對瑞利來說才是『好吃』的,所以他們消失了,她被留下了。

  就像當初,神明只接走了別人,獨留下她一樣。

  瑞利的母親厭棄她,瑞利也厭棄她。

  可姆帕森在廢墟里日復一日的尋找,呼喊,期盼瑞利能夠回答自己,她還以為自己是不小心惹瑞利生氣了,所以它才會離開她。

  她每天會折來新鮮的花朵,偶爾是漂亮的樹葉,放在雕像的水池邊,請求瑞利的原諒。

  可姆帕森只想要瑞利回來,可是,這個願望落空了。

  瑞利給她的食物消耗殆盡,極度的飢餓和失去一切的絕望,最終讓她放棄掙扎,靜靜躺在這間破敗旅館的房間裡,等不到神明來接她,但可以等死神來收割她的生命了。

  直到——被因佐他們發現。

  故事講完了。

  因佐很快消化完這些信息。

  根據可姆帕森的描述,籠罩小鎮的霧氣,夜晚那發出『難吃』評價的黑暗,應該都來源於那個『瑞利』。

  如果她的經歷屬實,那麼瑟倫、奈奈德、卡爾和雷頓的失蹤,極大概率也是被『瑞利』吃掉或帶走了。

  但可姆帕森沒有說那些人被帶走後去了哪裡,她自己也不知道。

  一般人對於被吃掉的理解是什麼?

  死亡……屍骨無存。

  這個結論似乎是唯一能解釋瑟倫等人去處的。

  但……

  因佐的手探入口袋,觸碰了一下口袋內,那塊包裹著石心碎片的手帕。

  碎片上殘留的那一絲粘稠陰冷的能量氣息,與『瑞利』帶來的感覺高度相似,卻又有微妙的區別。

  如果它是導致所有人消失的罪魁禍首,如果它靠吃人活著,那它為什麼不殺了可姆帕森,反而每天給她帶食物?


  假如瑞利只是單純的『吃掉』闖入者,為何會有『難吃』這種挑剔的評價,人還分好吃和難吃的區別嗎?

  不都是一坨血肉嗎。

  母親…神明…驅逐…瑞利…可姆帕森。

  樂園。

  事情恐怕沒表面那麼簡單。

  那座突然出現的天使雕像,那個所謂的『母親』和『樂園』,瑞利的異變,失蹤的鎮民和旅人……這一切之間,必然存在一條尚未被發現的,更深層的聯繫。

  「去廣場。」因佐做出了決定,他對可姆帕森說道:「那座雕像,或許有線索,關於瑞利和這個城鎮的,你也得去。」

  「好!」可姆帕森點了點頭,眼眸里重新燃起希望的火光。

  她也想知道瑞利到底怎麼了,想知道那些消失的人去了哪裡。

  為什麼只留下她一個人……

  可姆帕森嘗試站起來,但虛弱的身體根本不聽使喚,四肢僵硬,連坐穩都困難。

  澤菲爾看了看因佐,又看向努力掙扎的女孩,撇撇嘴,上前一步:「行了,別逞強了。」

  他將可姆帕森從床上抱起來,讓她靠在自己結實的臂彎。

  「我們走。」

  可姆帕森小聲說了句謝謝,臉上浮現出不好意思的神色。

  三人相繼走出旅館,踏上街道,澤菲爾抱著可姆帕森走在前面,因佐跟在後面,朝著鎮中心廣場前進。

  夜色深沉,萬籟俱寂,只有他們的腳步聲在空蕩的街道上迴蕩。

  他們走的路線與下午因佐和澤菲爾來時的路大致相同,但可姆帕森指了一條近道,縮短了不少時間。

  三人穿過一條相對寬敞的主街,一切都很正常,除了過分的安靜。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拐入通往廣場最後一條小巷時,異變突生。

  腳下看似堅實的石板路面,毫無徵兆的向下塌陷。

  整片直徑大約五六米的路面,以他們為中心,包括下方的地基突然極速下墜。

  「小心!」澤菲爾只來得及低吼一聲,抱緊懷裡的可姆帕森,身體本能地想要躍起,但下墜之勢太快太突然,腳下完全失去了著力。

  因佐的反應同樣迅捷,但在只有蠻力的的情況,沒有借力點,他也只能隨著崩落的土地,一同向下墜落,

  失重感襲來,視野被翻湧的塵土和黑暗充斥。三人齊齊掉入了腳下突然出現的,深不見底的黑暗巨口之中——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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