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趙小雨

  南城一中門口有一條窄街，兩側擠滿了小飯館和文具店，臨近中午放學，家長們三三兩兩地聚在校門對面的樹蔭下等著接孩子。方辰站在一棵梧桐樹後，看著校門口的鐵柵欄緩緩打開，學生像開閘的水一樣湧出來。

  趙小雨很容易認。她跟牆上那張照片裡的樣子差別不大，馬尾辮，書包帶子拉得很長斜背在肩上，走路的時候有點低頭。但她比照片上瘦了些，校服領口松垮垮地掛著，臉色偏白，沒什麼血色。

  方辰沒有立刻上前。他遠遠看著趙小雨出了校門，沒有走向那些接孩子的家長人群，而是獨自拐進了旁邊一條小巷。他隔了幾步跟在後面，雀子從樹冠上掠下來，落在他肩頭。

  「後面沒尾巴。」雀子低聲說。

  巷子很窄，兩側是早餐鋪子收攤後留下的油污和水漬。趙小雨走了大約兩三百米，在一家社區診所門口停下，推門進去了。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sto9.c🚀om

  方辰皺了皺眉，走到診所對面的雜貨鋪前站定，裝作看貨架上的礦泉水。透過診所的玻璃門，他看見趙小雨坐到診桌前，把袖子擼上去。一個穿白大褂的中年女醫生拿著聽診器走過來，跟她說話，語氣很熟。

  方辰掏出手機給老孫發了條消息。

  「趙小雨在學府路巷內診所，她經常來？」

  回復很快。「她爸失蹤之後就一直在那看病。診所醫生姓許，是她家以前的鄰居。她身體不太好，具體什麼毛病不清楚，許醫生一直免費給她看。」

  方辰把手機收好。大約二十分鐘後，趙小雨從診所出來，手背貼著棉簽按了一會兒才丟掉。她站在門口發了會兒呆，然後繼續往巷子深處走去。

  方辰快步跟上去，在巷子中段一個拐角處開口叫住她。

  「趙小雨。」

  她猛地停住腳步，轉過身來。看見一個陌生男人站在面前，她的第一反應是後退，背貼到了牆上，手下意識地抓緊了書包帶子。

  「你是誰？」

  方辰保持距離，沒有靠近。「我叫方辰。你爸是趙大勇，對嗎？」

  趙小雨的表情變了一下。緊張里混進了別的東西，她嘴唇抿緊，盯著方辰看了好幾秒才開口。

  「我爸……你認識我爸？」

  「我在找他。」方辰沒有拐彎抹角，「他從二零二三年初開始就沒消息了，對嗎？」

  趙小雨把視線移開，落在巷子盡頭一處剝落的牆皮上。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你是警察？」

  「不是。」

  「那你是他什麼人？」

  「我算是……在查一些和他有關的事。」方辰從口袋裡掏出那張趙大勇的證件照複印件，展開給她看，「你爸在失蹤之前，有沒有跟你說過什麼特別的話？」

  趙小雨盯著照片看了很久。方辰注意到她的眼眶泛紅，但沒掉眼淚。她像是已經過了會為這種事哭的階段。

  「他最後一次給我打電話，」趙小雨終於開口，聲音有點啞，「讓我好好讀書，別去找他。還說如果有人問起他，就說他出去打工了，什麼都不知道。」

  「他有沒有給你留什麼東西？信、本子、或者別的？」

  趙小雨猶豫了一下。她抬手用校服袖子蹭了一下鼻子，像是在做某種判斷。最後她從校服內側的口袋裡摸出一張疊成小方塊的紙，遞給方辰。

  「這是他留給我的。我不知道有沒有用。」

  方辰接過來展開。是一張從作業本上撕下來的紙，邊緣毛糙。上面是趙大勇的筆跡，寫著幾行字，字跡潦草，像是在很急的情況下寫的：

  「小雨，爸出去一趟，過段時間回來。如果爸沒回來，有人找你問什麼，你什麼都別說。記住，不管誰問，你都說不知道。爸對不起你。」

  紙的背面還畫了一個東西，一個圓圈裡面一把錘子。

  和窗框上的標記一模一樣。

  方辰把紙收好，抬頭看著趙小雨。「你爸以前有沒有帶你見過什麼人？或者你聽他提起過誰的名字？」

  趙小雨低頭想了一會兒。「他有個朋友，姓李，大家都叫他李經理。我爸有時候會去城郊一個倉庫，說是去幹活。那個李經理來過我們家兩次，每次都待不長。後來我爸就不怎麼提他了。」

  李經理。安泰倉儲。

  方辰的心跳加快了一拍，但面上沒露出什麼。「你最後一次見你爸是什麼時候？」

  「去年一月份。我去學校之前他還在家，等我從學校回來他就不在了。桌上留了這張紙。」趙小雨咬著嘴唇，「我報了警，警察查了一陣說他是成年人，自己走的，不給立案。」

  方辰沉默了一下。趙小雨一個人在南城上學，父親失蹤一年多，她靠自己撐著沒垮，還能正常上學考試，這女孩比他想像的硬氣。

  「你身體怎麼樣？」他問了一句。

  趙小雨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他會問這個。「老毛病了，胃不好，許阿姨給我開了藥。」

  方辰點點頭。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把老孫的號碼調出來給她看。「這是我的聯絡人，姓孫。如果你想起什麼別的事，或者覺得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打這個電話。報我名字就行。」

  趙小雨看著那個號碼，然後抬眼看著方辰。「你是不是在跟我爸做一樣的事？」

  方辰沒有回答。他轉身朝巷口走去，雀子從屋檐上飛下來，跟著他一起離開。走出去幾步，他聽見趙小雨在後面喊了一句。

  「你找到他……告訴我一聲。」

  方辰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只是抬了抬手，然後繼續往前走。

  出了巷子，他撥通了老孫的電話。

  「那個李經理，能查到嗎？」

  「難。」老孫那頭有風聲，像是在外面走，「安泰倉儲的工商登記信息我看了，掛的是個空殼，法人代表是個死人。但我托人查了通訊記錄，那個李經理跟趙大勇最後一次通話是在二零二三年一月十一號，趙大勇失蹤前三天。」

  「信號定位呢？」

  「基站記錄到那個時間點在城郊工業區，範圍太大，具體不到哪一棟樓。」老孫停頓了一下，「不過有一個事有點意思。」

  「說。」

  「那個李經理的手機號，從去年開始還活躍著。信號出現在不同的地方，最近一次是三天前，定位在城西郊外，就是你手裡那張地圖上的老墳崗附近。」

  方辰停下腳步。雀子也落在旁邊的牆頭上，歪頭看著他。

  老墳崗。就是周瑤要帶李陽岳母來的那個地方。

  趙大勇背後的李經理，活動的最後位置，也在那裡。

  方辰把趙小雨給他的那張紙重新掏出來看了一眼，圓圈裡的錘子圖案在他指間微微反著光。

  「老孫，幫我準備輛車。」他開口，聲音很穩，「最快速度。」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