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兩線交匯

  周瑤跟著李陽走進院子的時候，秦淮茹已經從晾衣繩上扯了條干毛巾迎上來。她看了看這個穿黑衣的短髮女人，又看了看李陽，眼神裡帶著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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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說方辰讓她來的。」李陽簡單介紹了一句，「方辰是我之前跟你提過的那個朋友，城裡的。」

  秦淮茹點了點頭，把毛巾遞給周瑤擦手。周瑤接過毛巾在臉上抹了一把，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腰後的刀橫在腿側，刀把上的布條鬆了半圈，露出一截暗金色的刀鞘。

  李陽坐在她對面的凳子上，從茶壺裡倒了杯涼茶推過去。周瑤端起來一口喝乾，放下杯子才開口。

  「方辰往南邊去了，他讓我留了一句話給你——你岳母身上的東西，和他在南城查到的線索能對上。」

  「什麼意思？」

  「你岳母摔傷的地方，村後山的老墳崗子，以前是不是埋過不少外來人？」

  李陽回想了一下。秦淮茹之前跟他提過，那片荒墳是解放前就有的，具體埋了誰村里人也說不清，只說是「外鄉來的」，沒有後人祭掃，漸漸就荒了。

  「確實是這樣。」他點頭。

  周瑤從懷裡掏出幾張摺疊的紙，攤開放在石桌上。是複印的檔案片段，紙張發黃，上面的字有些模糊。李陽湊近看，第一張是一份手寫的戶籍登記表，地址欄寫著「南城外三里，亂葬崗東」，登記日期是一九六三年。第二張是一份醫學報告，上面蓋著某個已解散研究機構的章，報告提到「受試者三人，接種後反應符合預期，但載體穩定性不足，需持續觀察」。

  「這些是方辰在南城趙大勇家裡找到的。」周瑤指著第二張報告，「那個研究機構三十年前就撤了，但當年在各地都做過類似的實驗。南城是他們最早期的一個點，後來實驗停了，有些東西沒處理乾淨。你岳母年輕時從外地嫁過來，在那邊走動時沾上的可能性很大。」

  李陽盯著那份報告上的「載體穩定性不足」幾個字，眉頭慢慢擰緊。如果岳母腿上的東西是當年實驗殘留的「載體」，那東西在她體內存在了多久？幾十年？

  「她今年五十七。」李陽說，「如果這東西是年輕時沾上的，至少在她身體裡藏了三四十年。」

  「時間越長，越難拔。」周瑤的語氣很平，「但你能發現它，說明你手裡的辦法管用。方辰說，你這邊在治，他那邊在追。兩件事是一件事。」

  李陽沉默了一會兒。院牆外的老槐樹被風吹得沙沙響，有鄰居的小孩跑過去，笑聲遠遠地飄進來。他想起昨晚治療時看到的那些暗紅絲線，和經脈纏繞在一起，像藤蔓纏樹，根須早已扎進了土壤深處。今晚再扎一次能把表面的清掉，但根呢？

  「方辰現在在哪？」

  「南城。具體位置我不清楚，他跟我分開走的。他有個線人在那邊，姓孫。」周瑤頓了頓，「我來找你，是因為他說過一件事。」

  「什麼？」

  「他說他身體裡有兩顆心跳。一個是他自己的，另一個是母體核心化成的嬰兒。兩顆心跳能讓他的力量翻倍，但也意味著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東西』的存活方式。」周瑤抬眼直視李陽，「他讓我告訴你，母體的碎片會主動尋找宿主。早期散出去的那些沒有主動意識，但一旦被宿主養活了，幾十年下來會長出類似本能的東西。你岳母體內的東西如果已經和經脈長在一起，就不只是『附』了，是『融』了。你拔掉一片，剩下的會縮回深處，等機會再來。」

  李陽想起昨晚那些暗紅絲線急劇收縮的樣子，確實像是有東西在躲避。他當時只當是化學反應，現在聽周瑤這麼一說，後背有些發涼。

  「那怎麼辦？」

  「方辰的原話是：『讓他岳母自己去一趟南城。』」周瑤拿出手機翻了翻，把屏幕亮給李陽看。上面是一張手繪的簡易地圖，一個紅圈標在了南城市郊的某個位置，旁邊寫著「老墳崗」三個字。

  「南城郊外也有一片老墳崗。」周瑤說，「和你們村後山那個差不多，是同一批實驗的另一個投放點。方辰查到的資料里說，當年做實驗的人往兩個地方都埋了東西，互相之間有感應。你岳母體內的那個如果被激活過，你帶她靠近南城那個點，她會有反應。到時候兩邊的東西會爭著往外跑，你的針就有位置扎。」

  李陽站起來，走到廚房門口看了看。秦母還在屋裡睡著，窗戶半掩著，能看到她蓋著薄被、安安靜靜的樣子。秦淮茹從屋裡走出來，輕輕拉上門，走到李陽身邊。

  「你們說的我都聽見了。」秦淮茹的聲音壓得很低，「媽身體還沒好，能坐長途車嗎？」

  「不能走公路。」李陽搖頭，「但可以走我的路子。」

  秦淮茹看著他，她知道李陽「路子」的意思。那個空間的事，李陽沒瞞過她。他帶她進去過一次，那地方只有幾平米，裝不了太多東西，但站兩個人還是可以的。

  「你打算把媽裝進去？」

  「只能這樣。路上時間太長，她腿上的東西在空間裡會安靜一些。空間裡的泉水有壓製作用，我之前在裡面待著的時候能感覺到。」李陽說完看向周瑤，「你回去告訴方辰，我後天到南城。」

  周瑤站起來，把桌上的幾張複印件收好遞給他。「這些你拿著。南城那邊你到了之後打這個號碼。」她報了一串數字，李陽記在手機里。

  「你呢？你不跟我們一起去？」

  「我回城裡有別的事。」周瑤把腰後的刀重新裹緊，「方辰在南城等你，他一個人扛了太多東西。你到了之後他就有後手了。」

  她說完朝院子門口走去，路過秦淮茹身邊時微微點頭，算是打過招呼。李陽跟出去幾步，在門口叫住她。

  「等一下。」

  周瑤回頭。

  「方辰身體裡那顆嬰兒核心，現在怎麼樣了？」

  周瑤沉默了幾秒，嘴角動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很安靜。但我沒跟他待太久，具體說不準。」

  「你擔心？」

  「我不擔心他。」周瑤轉過身繼續走，「我擔心的是那顆嬰兒到底想在什麼時候、用什麼樣的方式，開口說話。」

  她走出巷子，身影消失在老街拐角。李陽站在門口看著遠處灰濛濛的天，過了好一會兒才轉身回去。

  秦淮茹已經進了屋，在給秦母準備明天出發要帶的東西。李陽拉開偏房的門，走進空間裡。藥田裡的草藥在微光中輕輕擺動，泉水聲潺潺。他蹲下來，拔了幾株回魂草，又用木勺舀了一小瓶泉水，備著明天路上用。

  從空間出來的時候，天已經暗了。他坐在院子裡，把日輪刀橫在膝蓋上，用布慢慢擦拭刀身。刀面映出他的臉，疲倦但清醒。

  明天一早出發，趕在秦母醒之前把她送進空間。坐火車到南城大約六個小時。方辰在那邊等著。

  他合上刀鞘，站起來，推門進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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