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舊書里的字跡
天亮之後,李陽一行趕上了頭班公交車。車上人多,李陽護著秦母和秦淮茹坐在最後一排,用自己的背擋住後面乘客的擠壓。秦母靠窗坐著,臉色比昨晚又好了些,看著窗外掠過的田埂和房屋,渾濁的眼睛裡透著一點不安。
「陽子,媽這病……真能治好?」秦母低聲問,聲音幾乎被發動機的轟鳴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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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李陽回答得乾脆利落,沒有半點猶豫。
秦淮茹在旁邊握住母親的手,輕輕拍了拍。
到家時已近中午。李陽把秦母安排在後院那間朝陽的屋子裡,床鋪是昨晚就讓鄰居幫忙收拾出來的。屋裡有炕,窗戶正對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光線敞亮。秦母一看這屋子就急了:「這屋子也太好了,給你們倆住多……」
「媽,您就安心住著。」秦淮茹打斷她,給她蓋好被子。
李陽沒在屋裡多待。他給秦母端了碗熱粥、囑咐秦淮茹先讓她喝下去,便一個人鑽進最裡間那間堆雜物的偏房,把門從裡面插上了。
他閉眼凝神,閃身進了空間。
空間還是老樣子,田地里的草藥長得旺盛,泉水從石縫間汩汩流出。李陽繞過藥田,走到角落那個木箱前蹲下來,把箱子打開。裡面碼著一摞舊書,大部分是他在各個村莊收集來的民間驗方手抄本,還有幾卷泡了水、字跡模糊的線裝冊子。
他把最底下那本抽出來。封面已經爛了一半,隱約能看見「草部拾遺」三個字。這就是他之前翻過的那本舊藥書。當時嫌它殘破,隨手塞在箱子底下,只記得裡面記載了幾味罕見藥材。
李陽在箱蓋上把書攤開,一頁一頁往後翻。前面幾十頁都是常見的草木,畫得粗糙但還能辨認。翻到接近末尾時,他的手指停住了。
書頁正中畫著一株草,葉片狹長,背面有細密的絨毛。正是他昨天在山上採到的回魂草。旁邊的批註寫著:「性平,微寒。治骨傷、瘍瘡,外敷內服皆可,效佳。」
但這幾行字的墨色明顯比前面的正文淡,像是後來補上去的。李陽眯起眼湊近看,果然在最後一行小字旁邊,還擠著一行更細的蠅頭小楷,幾乎被水漬洇得看不清。他用指尖抹了抹紙面,一個字一個字辨認:
「此草遇正氣則顯金芒,遇邪祟則泛暗紅。金芒者,可通陰陽、辨虛實。若配以銀針引出,可探體內異氣所在。」
李陽心頭一跳,繼續往下看。
「暗紅者,其根必附於邪物之上。此草感邪則變,如同燈照鬼影,無可遁形。切忌單用,須……」
後面的字被蟲蛀空了,只剩一團黑乎乎的窟窿。
李陽把書合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他總算明白了。那株回魂草在秦母傷口上泛出金光,說明傷口附近確實附著什麼東西,而且這個東西的性質偏向「邪祟」一側。可岳母一個老實巴交的農村婦女,怎麼會沾上這種怪東西?
他想起了秦淮茹說過的話。秦母摔傷的地方,是她們村後山的老墳崗子。那個地方解放前是一片亂葬崗,村里人輕易不去。秦母是被鄰居拉著去挖什麼草藥才走的那條路。
李陽從空間裡出來時,日頭已經偏西。他拎著藥箱走進秦母的房間,秦淮茹正坐在炕沿上給母親按腿。秦母閉著眼,呼吸均勻,像是睡著了。
「你出去歇一會兒,我來。」李陽把藥箱放下,從裡面取出一排銀針和一隻小瓷碗。秦淮茹看了看他手裡的針,欲言又止,最終還是起身出去了。
門輕輕掩上。李陽在炕邊坐下,掀開秦母的褲腿。紗布揭開後,傷口邊緣那圈暗紅色的紋路果然還在,只是顏色比昨晚淡了一些,像是隱匿進了皮膚深處,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李陽從懷裡取出一個小布包,裡面是昨天在山上采的回魂草。他摘了一片葉子,用手指碾碎,將汁液滴在傷口邊緣。
汁液滲入皮膚的瞬間,一道極淡極細的金色微光沿著傷口輪廓亮了一下。
李陽的目光一凝。金光亮起的位置,正是暗紅紋路最密集的地方。他迅速抽出一根銀針,在金光閃現的那一點上輕輕刺入。針尖入肉的瞬間,他感覺到一股輕微的阻力,像扎進了什麼比皮肉更韌的東西里。
秦母在睡夢中皺了一下眉頭,但沒有醒。
李陽緩緩捻動銀針。針尾輕顫,帶著一種不規則的震動頻率,和他在醫院裡給人扎針時的手感完全不同。他閉上眼,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針尖傳來的觸感上。
他「看見」了。
針尖下方有一團極小的暗紅色絲線,像是某種活物的觸鬚,正纏繞在秦母腿骨附近的經脈上。這些絲線很細、很舊,像是已經在那兒待了很多年,顏色發黑髮暗,幾乎和經脈融為一體。如果不是回魂草的金光標記出了準確位置,他根本不可能發現。
李陽睜開眼,額頭已經出汗了。他沒有立刻拔針,而是從藥箱裡取出一個小瓷瓶,往針尾滴了一滴空間泉水。泉水順著銀針滲入皮膚,那團暗紅絲線像是被燙到了一樣劇烈收縮。秦母悶哼了一聲,腿不自覺地抽動了一下。
李陽按住她的腿,繼續滴第二滴、第三滴。
絲線越縮越小,顏色從暗紅變成灰白,最後化成一縷極稀薄的黑氣,從針孔處逸散出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極淡的腥味,像鐵鏽混著淤泥。
黑氣散盡後,銀針上的阻力消失了,針尾的震動也恢復正常。李陽把針拔出來,用紗布重新包好傷口。
他擦了把汗,回頭看了一眼。
秦母睡得很沉,臉上的表情比先前舒展了許多。那條受傷的腿在被子下微微彎著,不再像之前那樣僵直。
李陽把東西收拾好,拎著藥箱出了房間。秦淮茹正蹲在院子裡洗衣服,聽到腳步聲抬起頭。
「怎麼樣?」
「今晚再扎一次,明天應該就能坐起來了。」李陽把藥箱放好,在院子裡那棵老槐樹下坐下來。他腦子裡還在轉著剛才看到的那些暗紅絲線。那些東西留在秦母體內的時間太久了,久到和經脈長在一起,不像是她摔傷後才沾上的。
他正想著,遠處巷口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半大孩子跑過來,扒著院牆朝裡面喊:「陽子哥!村口來了個女的找你,穿得可奇怪了,一身黑,還背著把刀!」
李陽猛地站起來。
秦淮茹也直起身子,手在圍裙上擦了兩下,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警覺。
李陽已經大步朝院門走去。
村口的老榆樹下,果然站著一個女人。她穿著黑色的緊身衣褲,腰後橫著一把用布裹住的長條狀東西。短髮,眉眼鋒利,看見李陽走近,她微微抬了抬下巴。
「方辰讓我來的。」她開口,聲音很乾脆,「他說你這邊遇到的東西,和我們正在查的是同一類。他讓我帶句話——」
她頓了一下,上下打量了李陽一眼。
「母體的碎片不止一處。你岳母沾上的那些,是最早散出去的。比我和他追的那些都早。如果你願意,他想請你幫忙。」
李陽沉默了幾秒。院子裡傳來秦淮茹喊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安。
他回頭看了一眼院子方向,又轉回來看著面前的女人。
「你叫什麼?」
「周瑤。」她說,「以前在特調局幹活,現在跟著方辰。」
李陽看著老榆樹被風吹得簌簌作響的葉子,終於開口:「進來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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