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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乾清宮的小宴

  第148章 乾清宮的小宴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通路,朱翊鈞緩步走到木箱前。

  沒有人認出他是太子,只當是哪個官府的年輕官員,但他身後三人腰間的錦衣衛腰牌,卻讓所有人都不敢造次。

  黃三看著朱翊鈞,心裡先虛了三分,卻還是硬著頭皮喊:「你是什麼人?敢管我們揚州的閒事!」

  朱翊鈞沒有回答,只是平靜地看著他:「你說官收官運砸了你的飯碗。我問你,你以前在這個碼頭上,靠什麼吃飯?」

  黃三張了張嘴,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他所謂的「飯碗」,不過是收保護費、替人討債、敲詐過往商販,從來沒扛過一包貨,沒撐過一次船。

  「說不出來?」朱翊鈞從袖子裡抽出一張紙,展開,「黃三,揚州本地人,混跡碼頭十五年,曾因敲詐商販被枷號三日,後又因鬥毆傷人入獄半年,還被原臨清閘閘官王某收為打手,替他勒索過往漕船。我說的,對不對?」

  黃三的臉瞬間慘白如紙。這些事,他以為早就沒人記得了,沒想到被這個年輕人一字不差地說了出來。

  「十天前,王某給了你十兩銀子,讓你在碼頭上散布謠言,煽動鬧事。」朱翊鈞把紙亮給周圍的百姓看,「他說,只要能把碼頭攪亂,事成之後再給你二十兩。我說的,對不對?」

  人群一片譁然。原來這個喊得最凶的人,根本不是什麼受害者,而是拿了錢的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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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沒有!」黃三還想狡辯,聲音卻抖得不成樣子。

  「沒有?」朱翊鈞抬了抬手,身後的錦衣衛上前一步,「王某已經在淮安被拿獲,他的供詞在這裡。你還要抵賴嗎?」

  黃三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朱翊鈞轉向圍觀的百姓,聲音清朗而堅定:「鄉親們,我知道大家心裡有顧慮。畢竟這麼多年,官府說了太多不算數的話。但這一次,不一樣。」

  「改革前,你們每年要交漕糧正米、耗米,還有三十七項雜派,要自己押糧上船,要給糧長塞銀子,要給閘官遞過閘費。多少人賣田賣牛,多少人賣兒賣女,這些苦,我都見過。」

  「改革後,所有雜派全部廢除,只交一次漕銀,再也不用自己運糧,再也不用給任何人塞銀子。你們自己算一算,是以前交得多,還是現在交得多?是以前苦,還是現在苦?」

  人群里一片寂靜。過了片刻,一個粗啞的聲音忽然喊了一聲:「我有話要說!」

  眾人回頭,見一個中年漢子,滿眼激動。

  「我是高郵州的趙老蹲!改革前,我每年要交八兩銀子,還要賣牛才能湊齊;改革後,我只交三兩六錢,牛也保住了!張閣老沒有騙我們!這位大人說的都是真的!」


  「對!我也算了,少交了一半多!」

  「我家再也不用出徭役了,我兒子終於能在家種地了!」

  「以前過閘要遞五錢銀子,現在真的不用了!」

  百姓們紛紛喊了起來,聲音越來越大,匯成了一片洪流。

  黃三趴在地上,頭埋得低低的,再也不敢抬起來。錦衣衛上前,把他押了下去。

  朱翊鈞看著眼前激動的百姓,心裡百感交集。他想起了一年前,在揚州城外看到有人賣女時的無力;想起了在淮安閘口,看到有人啃樹皮時的心痛。現在,他終於能站在這裡,告訴這些百姓,他們的苦日子,到頭了。

  「鄉親們,」朱翊鈞提高聲音,「以後要是再有人散布謠言,再有人私自加派,你們就去縣衙告,去府衙告,去京城告。只要是官府告示上寫的,朝廷就一定替你們做主。」

  汝王在京城的密會,被錦衣衛偵知。

  張居正沒有動他,只是派了一個百戶,帶著一百名士兵,「護送」他回了河南封地。

  臨走前,汝王看著京城的方向,眼神怨毒,卻一句話也不敢說。

  原臨清閘閘官、原杭州衛指揮同知、原南直隸糧長,全部被鎖拿歸案。都察院前簽都御史趙某,再次遞上告病摺子,朱載依舊批了兩個字:「准罷。」徹底削職為民,永不敘用。

  回京後的第二日,朱翊鈞去了張府。

  張居正正在書房裡整理文書卷宗,案頭上的文牒堆得像小山一樣,聽說太子到訪,他放下筆,整了整衣冠,親自到門口迎接。

  書房裡,那幅大明輿圖還掛在牆上,運河被硃筆勾勒得格外清晰。

  兩個人坐下,沉默了很久。

  「先生,」朱翊鈞終於開口,「您做這些事,背負那麼多壓力,夜裡睡得著嗎?」

  張居正難得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臣睡得很少。

  「那您想過身後名嗎?」

  張居正的眼神變得無比堅定:「殿下,臣做的事,不為名聲,臣只求將來史書上寫這一頁時,評價臣是「能臣幹吏」足矣。」

  朱翊鈞沒有再問。

  「受教了。」他站起身,「先生,今晚父皇設了小宴,請先生同去。」

  張居正起身,深深一揖:「臣遵旨。」

  當晚,乾清宮裡的小宴,簡單而隨意。

  一張小圓桌,三把椅子,及樣家常小菜。

  朱載型坐在主位,朱翊鈞坐在他右手邊,張居正坐在對面。馮保親自執壺,給三隻杯子斟滿了酒。


  「這可不是尋常的黃酒。」朱載型端起自己面前的杯子,酒色微紅,「這是朕自己泡的養生酒,今天開第一壺。」

  他舉起杯:「張師傅,漕運的事,你替朕辦了,辦得好。有你在,朕無憂。你要多多保重,讓朕多過幾年舒心日子。」

  張居正雙手舉杯:「微臣多謝陛下,和太子殿下的信任,臣必當盡心盡力,不負聖恩。」

  朱載型放下杯,轉向朱翊鈞:「鈞兒,張先生在,你要好好學著,你要記得這漕改是怎麼成的。」

  朱翊鈞放下筷子,端端正正地應道:「兒臣謹記。」

  席間,他們沒有再提漕運,也沒有提朝政。朱載談了他的養生之道,又告誡張居正要多多保重。

  張居正和朱翊鈞安靜地聽著,偶爾應一句。

  宴散時,夜已經深了。

  宮人提著燈籠在前面引路,朱翊鈞和張居正走在甬道上。

  兩個人走到分岔口,朱翊鈞停住腳步,轉過身:「先生,回去早點歇著。」

  「殿下也是。」

  朱翊鈞點了點頭,轉身往東宮走去。張居正站在原處,看著燈籠的光漸漸遠去,直到拐過迴廊的轉角,才收回目光。

  宮人把燈籠遞給他:「張閣老,慢走。」

  回到東宮的朱翊鈞並沒有睡。

  他坐在書桌前,仔細回想今日和張先生的對話以及父皇的教誨,不時在紙上寫幾個字。

  寫完,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月色。

  月色很薄,被窗欞切成一格一格,落在他的案上。

  偏殿那邊傳來了輕輕的腳步聲。

  三歲的朱軒媖不知什麼時候醒了,小丫頭揉著眼睛站在書房門口。

  「父王,你還不睡?」

  朱翊鈞招了招手。朱軒媖跑過來,趴在他的膝上。

  「父王寫什麼呢?」

  「記點事情。」

  「什麼事情?」

  朱翊鈞摸了摸兒子的後腦勺,輕聲說:「今天有人跟我說,他不求人感激。」

  朱軒媖歪著頭,似懂非懂:「那他要什麼?」

  「不知道。」

  「哦。」朱軒媖打了個哈欠,把臉埋在父親的膝蓋上,含糊地說,「那父王別忘了。

  「」

  朱翊鈞的手,停在了女兒的後腦勺上。

  片刻之後,他拿起筆,在筆記的最後一頁,空白的紙面上,寫下了四個字:

  永不相負筆力道勁,力透紙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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