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原來，他也在盼著結束奔波，盼著歸來。

  一周過後，林星動身出差。

  不知道究竟是繁重的工作占滿了他全部精力，還是刻意留出空間，讓沙莎慢慢消化之前的種種心緒。微信不再有之前那樣頻繁的邀約，聊天大多是碎片化的簡短問候。

  大多是傍晚，臨近下班的時間，消息彈出來。

  【下班了嗎？】

  【吃飯了嗎？】

  沒有長篇大論，不會分享旅途見聞，也不追問她心裡的想法，克制又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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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莎下班走出寫字樓，晚風拂過來，看見消息，指尖敲下回復。

  【剛下班，準備去吃點東西。你那邊工作還順利嗎？】

  偶爾他隔很久才回，帶著出差的疲憊。

  【還好，會議比較多。】

  【早點休息，晚安。】

  對話到此就收尾，不會繼續往下延展。

  明明沒有見面，可每次手機彈出他的頭像，心口還是會輕輕一動。沙莎會忍不住猜想，他此刻在哪個城市，是不是忙到連喝水的時間都很少。想多問幾句，又怕顯得過分黏人，便大多點到為止。

  燃燃時不時來找沙莎嘮嗑，也察覺到她哥哥的狀態。

  【我哥最近在外省跑項目，天天連軸轉，開會應酬一大堆。他這個人，忙起來就不太會聊天，不是冷淡你哈。】

  沙莎回：【我知道，能理解。】

  嘴上這麼說，夜深人靜獨處的時候，還是免不了胡思亂想。

  音樂會那晚牽手的溫度，車裡那句「我願意等」還歷歷在目。可隔著遙遠的距離，只有寥寥幾句問候，很容易讓人心裡泛起不確定。

  這份好感，會不會只停留在見面的時候？一旦拉開距離，就慢慢變淡。

  沙莎把大部分精力放回工作，加班後回家看書、收拾屋子，儘量不讓自己陷在反覆揣測情緒里。

  偶爾深夜，刷朋友圈，看見林星更新一條動態，是深夜辦公樓窗外的城市夜景，沒有配文字。

  沙莎盯著那張照片看了片刻，沒有點讚，也沒有評論。

  有一回周五晚上，已經快十一點，沙莎剛洗漱完準備休息，手機消息過來。

  【剛結束應酬，才回酒店。】

  是林星。

  沙莎立刻回覆：【辛苦啦，少喝點酒。】

  隔了幾分鐘他回過來：【有時候會想起和你看展、聽音樂會的時候。】

  簡簡單單一句話，打破了這些天淡淡的疏離感。

  沙莎的心猛地軟下來。原來那些相處的片段，並不是只有她一個人反覆記在心裡。

  沙莎指尖懸在輸入框，斟酌很久。

  【那些時光，我也記得。在外照顧好自己。】

  沒有說曖昧的情話，也沒有往前跨一大步，只是坦誠地告訴他，她同樣記得。

  發送完畢，沙莎把手機放回床頭櫃。

  出差的日子還在繼續，他們依舊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聯絡。沒有熱烈的告白，沒有滾燙的聊天，可那份淡淡的牽掛，實實在在橫在兩個人中間。

  沙莎依舊沒有給出確定的答案，但內心的搖擺，已經比最開始安定了許多。

  沙莎在等他結束出差回來，也在等她自己，徹底理清心底的心意。

  燃燃說走就走，飛去心心念念的瑞士度假了。

  朋友圈接連不斷曬出阿爾卑斯山的雪山湖景，街邊的咖啡館，傍晚漫著薄霧的草地。照片裡的她笑得肆意燦爛。

  有疼愛縱容她的父母，有扛下家庭事業、努力賺錢的哥哥替她兜底，燃燃活得沒有半點顧慮。想去哪裡就動身，想玩樂便盡情玩樂，不必權衡生活，不必為生計發愁。

  沙莎刷到那些動態的時候，心底是真切的羨慕。

  羨慕她這份毫無牽絆的自由。

  可沙莎的生活，依舊按部就班地向前流轉。

  林星還在外地出差，來回奔波各個城市。也終於懂了燃燃當初說的，想要見他一面有多不容易。

  初夏慢慢走向初秋，白日漸漸變短，晚風也帶上一絲涼意。

  他們之間，依舊維持著那種不緊不慢的距離。

  不會天天長篇大論聊天，大多是睡前一句簡單的晚安。偶爾夜裡他忙完工作，會打來一通簡短的視頻電話。沒有膩人的情話，大多說說彼此一天的瑣事，他講外地棘手的項目，她聊聊辦公室瑣碎的工作，幾分鐘或是十幾分鐘，便互道晚安結束通話。

  燃燃人雖遠在瑞士，時差隔了六七個小時，也不忘隔著大洋旁敲側擊。

  常常趁著她那邊白天，掐著沙莎的晚間時間發來消息。

  【哥哥出差回來了嗎？】

  【我哥哥最近有沒有找你？】

  【你們倆現在進展怎麼樣啦，有沒有更進一步？】

  沙莎大多淡淡回她，還是老樣子，慢慢來。

  燃燃會發來嘆氣的表情，一邊吐槽哥哥工作狂魔，一邊又鼓勵她不要想太多。

  日子就這麼緩緩流淌。

  上班，下班，回家。周末偶爾和友人逛逛街，看看電影。窗外的樹葉由翠綠，悄悄染上淺淺的黃。

  他們沒有正式確立關係，沒有熱烈的奔赴。可那份牽掛卻一直都在。

  他不會逼她立刻給出答覆，她也沒有刻意迴避這份心動。

  有時候夜裡接起他的電話，聽筒那頭隱約還能聽見酒店走廊的輕微聲響，聲音裡帶著奔波過後的疲憊。

  「今天又飛到另一個城市。」他的聲音透過聽筒，有些低沉。

  「很累吧。」沙莎輕聲說。

  「還好。忙完這一大段，就能回去了。」

  簡簡單單一句話，卻讓沙莎的心輕輕一動。

  原來，他也在盼著結束奔波，盼著歸來。

  掛掉電話，屋子裡安安靜靜。沙莎走到窗邊，望著樓下點點燈火。

  燃燃在遙遠的異國看雪山湖泊，肆意享受屬於她的人生。

  而沙莎，守著自己平淡普通的日常，一邊好好生活，一邊安靜等待。

  沙莎不知道等他回來之後，他們會走向哪一步。是順理成章靠近，還是慢慢歸於平淡。

  但至少此刻，她願意給自己，也給他一點時間。

  又是一個雨夜。

  細密的雨絲斜斜落下來，打在玻璃窗上，劃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每到這樣下雨的夜晚，沙莎總會不受控制想起初次和林星遇見的那天，瓢潑大雨，車廂里安靜的氛圍，一切歷歷在目，仿佛就發生在昨天。

  夏末的雨褪去盛夏的燥熱，風裹著涼意。

  下班鈴聲響起，收拾好文件背包，隨著人流走出寫字樓大廳。雨不算狂暴，地面積起淺淺水窪，來往行人撐著各色雨傘，步履匆匆。

  沙莎攏了攏外套，正準備打開手機叫車。

  兩聲短促熟悉的「滴滴——」喇叭聲，在雨幕里輕輕響起。

  沙莎下意識抬眼望過去。

  昏黃的路燈混著雨霧，一輛黑色轎車靜靜停在大廈門前的路邊。車窗緩緩降下來。

  雨絲飄在空氣里，模糊了周遭的人影，可那張臉，她一眼就認出來。

  是林星。

  他出差回來了。

  長久奔波在外，眉眼間還帶著一絲旅途的倦意，下頜線條依舊清俊，隔著朦朧雨簾看向沙莎。

  一瞬間，沙莎愣在原地，腳步頓住。

  幾個月的異地零碎問候，深夜簡短的視頻，一句句晚安，那些隔著屏幕的牽掛，此刻全部落到現實眼前。

  雨水沙沙作響，周遭下班喧鬧的人潮好像瞬間退遠。

  他推開車門，撐了一把黑色的雨傘，從車上走下來。雨水打濕傘面，他快步朝她這邊走來。

  「下班了。」雨聲襯得他的聲音格外低沉。

  「你……回來了？」沙莎還有些恍惚，沒有提前收到他歸來的消息，完全沒有預料到會在這裡看見他。

  「項目收尾，今下午剛落地。」雨傘舉到沙莎的頭頂，替她隔絕飄落的雨絲，「沒有提前告訴你，想過來碰碰運氣。」

  雨水落在傘布，噼里啪啦輕響。近距離看著他，比電話里感受到的更加真實。襯衫袖口微微褶皺，看得出來一路舟車勞頓，可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時候，是真切柔和的。

  「怎麼不提前說一聲。」沙莎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指尖微微收緊背包的背帶。

  「怕你有別的安排。」他淺淺勾了勾唇角，「剛好趕上你下班。上車吧，雨越下越大。」

  沙莎點點頭，跟著他走向車子。替她拉開副駕車門，等她坐進去，才把雨傘收攏，繞回駕駛位。

  車廂里，依舊是那股淡淡的雪鬆氣息。

  闊別許久，終於不再是聽筒里隔著距離的聲音，不再是微信上冷冰冰的文字。身旁實實在在坐著這個人。

  車窗外，城市燈火被雨水暈染成一片片朦朧光斑。

  「出差這幾個月，辛苦了。」沙莎側過頭看向他。

  「還好。」林星發動車子，目光望向前方濕漉漉的馬路，「很多個夜晚，都在盼著早點結束，回到這邊。」

  他沒有明說盼的是什麼，可話語裡的意味，沙莎聽得明白。

  沙莎望向窗外不斷向後退去的霓虹，雨夜，和他們初見那天何其相似。只是這一次，他們之間，已經積攢了這麼多細碎的心事與心動。

  「先送你回去，還是找個地方坐坐？」他轉頭，輕聲詢問她的意見。

  雨還不停敲打著車窗。

  沙莎胸腔里心緒翻湧，猶豫片刻，輕聲開口：

  「找個地方坐坐吧。」

  車子拐離主幹道，開到一間臨河的清吧。這裡不喧鬧，只有輕柔的背景音樂，落地窗外就是被雨水打皺的河面，燈光浮在水波上晃晃悠悠。

  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玻璃杯氤氳開淡淡的水汽。雨還在外面綿綿不絕地下。

  幾個月的時差與距離，好像在踏進這間屋子之後，全部收攏回來。

  他們聊起出差遇到的棘手項目，聊她公司這段時間人事上小小的變動，也聊燃燃，她還在瑞士到處遊玩，時不時發來雪山的照片。

  閒話慢慢說盡，空氣里就漫開一層安靜。

  林星手肘輕搭在桌面，目光穩穩落在沙莎的臉上，沒有急著逼迫，語氣從容平和。

  「之前我說，願意等你慢慢考慮。現在我回來了，你的想法，有沒有一點變化？」

  沙莎的指尖摩挲冰涼的杯壁，心跳一點點往上提。

  那些雨夜的晚安，短暫的語音通話，枇杷樹下遞過來的果子，音樂會黑暗裡相握的手心，一幕幕在心底掠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