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喜歡你。

  他是什麼意思。

  不是因為燃燃的情面，不是普通朋友的客套。

  他說：「和你相處很舒服，不止是朋友之間的舒服。」

  是喜歡嗎？

  沙莎抬手按住發燙的臉頰，指尖都帶著溫度。

  腦海里開始不受控制地回放一幕幕畫面。

  暴雨那天初次相見，他遞過來替她扣好安全帶的手；車裡停留淡淡雪鬆氣息的時候；枇杷樹下，陽光落在他肩頭，遞過來金黃果子的模樣；今天藝術館裡，他伸手扶住搖晃的她；西餐廳暖光下，他安靜說話的眉眼。

  每一個碎片翻湧上來，甜意混著慌亂，攪得心裡一團亂。

  沙莎問自己：那我呢？我喜歡他嗎?

  明明見面次數屈指可數，可只要見到他，她的情緒就會不受自己掌控。會緊張，會侷促。會對著微信對話框刪刪改改，會偷偷期待他發來消息，會忍不住反覆回想和他相處過的每一個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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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見他的時候，耳尖會發燙，四目相撞的時候會下意識躲閃目光。沒見面的時候，會悄悄盼著下一次相遇。

  可這份心動，又帶著一層小心翼翼的遲疑。

  他們之間隔著家境的差距，隔著彼此的性格。他成熟內斂，肩上扛著家族的事業，心思深沉，很多情緒都藏得淡淡的，不會輕易全盤托出。她看不清他全部的心思，分不清這份好感，究竟只是一時的新鮮感，還是深思熟慮過後的心意。

  沙莎不敢頭腦一熱就全盤淪陷。

  爸媽從小教她不卑不亢，對待感情也要清醒自持。心動歸心動，不能憑著幾分曖昧，就一頭栽進去。

  沙莎走到客廳窗邊，拉開窗簾一角，往樓下望去。那輛黑色轎車還停在路邊，沒有立刻開走。隔了一小會兒，車燈亮起，緩緩調轉方向，消失在街道盡頭。

  他走了。

  沙莎鬆開窗簾，緩緩滑坐到地板上。

  手機安安靜靜躺在沙發上，她沒有去碰。此刻並不想急著回復什麼，也不想立刻去找燃燃傾訴。

  心裡一半是少女泛起的歡喜，另一半是猶豫忐忑。

  是，她對林星，確實動了心。

  可這份喜歡，來得太快，也太輕。她還看不清前路，不知道這份始於幾場相遇的好感，能不能扛住現實里的種種不同。

  他今晚把話說到這一步，相當於把選擇權交到了她的手上。

  接下來，該怎麼做。

  沙莎蜷了蜷膝蓋，手肘搭在膝頭，望著漆黑的窗外出神。

  要不要給他發消息？該回應什麼？裝作聽不懂，還是坦誠自己的心意？

  無數念頭來回盤旋，沒有答案。

  夜色越來越深，城市遠處的燈火明明滅滅。

  沙莎心裡清清楚楚，她是心動的。可同樣清楚，她不能衝動。

  至少，她需要一點時間，好好理一理自己。

  一夜輾轉，睡得並不踏實。

  腦子裡反反覆覆都是昨晚車裡的那番話，一會兒是林星沉靜的眼神，一會兒又冒出心底的顧慮。天亮之後，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屋子沙莎才慢慢睜開眼。

  拿起手機，有他發來的【晚安。】

  他沒有催她給出答覆。大約也是給她留足了思考的空間，不願逼迫她立刻表態。

  剛洗漱完，燃燃的消息就彈了過來，一連好幾條。

  【昨天晚上到底什麼情況！！！】

  【視頻看到你們倆在西餐廳，我哥跟你說什麼了沒有？】

  【快偷偷告訴我，不許瞞著我！】

  沙莎看著屏幕，指尖停頓。這件事，終究繞不開燃燃。

  猶豫片刻，打字回覆：【他說了一些超出普通朋友的話，我現在心裡很亂，還沒有想好怎麼回應。】

  消息發送出去，沒過幾秒，燃燃直接打來了語音電話。

  沙莎接起，聽筒里傳來她壓不住的興奮。

  「我的天！我就知道！那天枇杷樹下我就看出來不對勁了！舊宅他才回去過幾次呀。我哥那個人，向來被動，從來沒有約女生單獨出去，能說出這種話，是真的上心了，他喜歡你。」

  「可是燃燃，」沙莎坐在床沿，聲音輕輕的，「我們認識的時間並不算長。他的世界和我的生活，差別也很大。我會心動，但我害怕這份好感只是一時的。」

  燃燃那頭安靜了一瞬，也收起了玩笑的語氣。

  「我懂你的擔心。我哥見過的人很多，做事思慮很重，不會頭腦發熱隨便開口。但我也不能替他打包票，感情終究要你自己感受。不用急著給答案，慢慢相處就好。」

  掛掉語音，沙莎心裡稍微平復了一點。

  不急於確定關係，先繼續相處，或許才是最合適的選擇。

  林星親口說出不止想做她的朋友那句話之後，彼此之間就悄悄隔了一層心照不宣的曖昧。

  那句話落定的瞬間，誰都沒有再往前捅破，也沒有刻意迴避疏遠。

  從那天起，他們保持著很安靜、很克制的微信聯繫。

  沒有熱烈的告白，沒有深入的談心，更沒有再提起那句顛覆普通朋友關係的話。

  每天的聊天都很短、很輕、很日常。

  大多是林星忙完間隙發來一句：【吃飯了嗎？】

  或是深夜收尾工作後簡單的兩個字：【晚安。】

  沙莎偶爾會回一句：【今天工作還好。】

  偶爾會叮囑他：【別熬太晚。】

  寥寥數語，點到即止。

  沒有多餘的試探，沒有曖昧的拉扯，兩人默契地把那份「不止朋友」的心意悄悄擱置在心底。各自認真生活、認真工作，互不打擾、又彼此牽掛。

  整整半個多月，就是這樣清淡、安穩、留白式的相處。

  兩天後的傍晚，手機彈出林星的消息。沒有追問那晚的答案，語氣依舊溫和克制。

  【這周五晚上有一場音樂會，拿到兩張票，如果你不排斥，想邀請你一起。不想去也沒關係。】

  他很細心，給她留好了退路，沒有半點逼迫。

  沙莎盯著屏幕，心跳輕輕上揚。

  心裡是想去的，可又怕赴約，就等同於默認接受他的心意。

  思索許久，回覆：【我有空，可以去。】

  【好，周五晚上七點，我到你家樓下接你。】

  簡短的對話結束。

  轉眼到周五。

  音樂會是古典樂，場合正式。沙莎找出一條黑色垂感連衣裙，簡單戴上細閃項鍊，長發散落肩頭。

  傍晚七點，樓下，黑色轎車準時抵達。

  林星今天穿一身黑色襯衫加黑色直筒西褲，整個人氣質沉靜。看見沙莎下樓，他目光輕輕在她身上停留片刻。

  「很美。」他低聲說了一句。

  猝不及防的誇獎，讓沙莎耳尖瞬間發燙，她低頭坐進副駕。

  去往音樂廳的路上，車廂氛圍有一絲微妙。沒有提那晚車上的告白，兩個人都默契避開那個話題，只聊輕鬆的瑣事。

  音樂廳內燈光幽暗，演奏台上樂師就位。兩人挨著坐下。

  音樂緩緩流淌出來，悠揚的旋律填滿整個大廳。

  昏暗的光線里，沙莎偶爾會側過頭，悄悄看一眼身旁的林星。他目光落在舞台，神情安然。

  一曲樂曲演奏到高潮，周遭所有人都沉浸在樂聲之中。

  黑暗裡，林星的手，輕輕靠近過來，手背擦過沙莎的手背。

  沒有直接握住，只是試探般，若有若無的觸碰。

  沙莎的身體瞬間僵硬，呼吸放得很輕。

  心裡有個聲音在叫囂，可以躲開！可以挪開！

  可沙莎沒有。

  幾秒鐘之後，他仿佛得到默許，寬大溫熱的手掌，輕輕覆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寬厚，溫度傳來。

  沙莎手心微微出汗，心跳快得快要蓋過耳邊的樂曲。

  她沒有轉頭看他，目光依舊望著舞台，可所有的心思，全都集中在交握的手上。

  一整場音樂會，他們就這樣手牽著手，安靜聽完。

  樂曲落幕，全場響起潮水般的掌聲。燈光緩緩亮起，她慢慢鬆開了他的手。

  那隻手離開的時候，手心還殘留著他的溫度。

  散場，人流涌動，他們跟著人群慢慢往外走。

  走出音樂廳，夜晚晚風微涼。

  車子行駛在夜晚的街道，一路沉默。

  快到沙莎小區的時候，林星緩緩開口。

  「剛剛，是不是嚇到你了。」

  沙莎攥著放在腿上的手，那裡還留著觸感。

  「有一點。」沙莎如實回答，沒有偽裝。

  「抱歉。」他聲音低沉，「我沒有想要逼迫你。只是當下，控制不住…我喜歡你。我知道你還沒有完全做好準備，我可以等。」

  車子停穩在樓下。

  沙莎解開安全帶，沒有立刻推門下車。

  轉頭看向他，路燈透過車窗落在他臉上。

  「林星，」沙莎第一次這樣連名帶姓叫他，鼓起勇氣「我對你，是有好感的。但是我希望我們不要倉促確定關係。我們再多了解彼此一段時間，可以嗎？」

  把藏在心底的話說出口，心裡一下子鬆快不少。

  林星望著沙莎，眼底漾開柔和的光。

  「我明白。」他輕輕點頭，「我願意等。慢慢來。」

  簡單的一句話，沒有甜言蜜語，卻格外讓人安心。

  沙莎推開車門下車，站在路面，回頭看向車裡的他。

  「路上注意安全。」

  「嗯，早點上樓休息。」

  沙莎轉身走進單元樓。

  這一次，腳步不再恍惚紛亂。

  心動真實存在，但她依舊守住自己的節奏。故事才剛剛開始，不必急著奔向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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