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現身太平道

  第117章 現身太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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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安推開玻璃門走出「無為茶室」時,文創園裡的喧囂便如潮水般湧來。

  他下意識緊了緊背上的劍匣,混入往來的人流之中。

  剛才與朱旭太的對峙,雖談不上劍拔弩張,卻也讓他感到一陣疲憊。

  那不僅是穿越千年的精神倦怠,更是一種面對昔日道統淪落至此的複雜心緒。

  「太平道————」他低聲自語,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劍匣溫潤的木紋。

  匣身傳來輕微的顫動,似是回應。

  穿過文創園的主街,街角那家書店的櫥窗里正擺著一套裝幀精美的《三國演義》。

  易安駐足,目光落在封面上那「蒼天已死,黃天當立」的宣傳語上,唇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這八個字,在如今只是歷史小說里引人注目的口號,是茶餘飯後的談資,是遊戲裡的陣營標誌。

  可在千年前,那是凍土上無數餓用最後一口氣喊出的、對「活著」最卑微也最熾烈的祈願。

  他想起常山營外那面在寒風中獵獵作響的黃旗,想起獨眼獨目中的血絲,想起阿寶遞來藥碗時顫抖的手,想起最後在伊水畔,自己燃盡一切、化作白光撞向赤色龍影的那一瞬決絕。

  「斬龍————散氣————」

  易安閉了閉眼。當時只道是終結一個腐朽王朝的氣運枷鎖,為天下蒼生爭一線喘息之機。

  可現在看來,自己消散的魂靈與散入九州的地脈龍氣,似乎並未完全沉寂。

  正沉思間,懷裡的手機震動起來。

  易安掏出這現代社會的通訊工具,屏幕上顯示是陳青院士的來電。

  「小易啊,回到寧市了沒有?」陳老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長輩的關切。

  「還在蜀州,準備明天回去。」易安答道,語氣自然。

  「好,回去好好休息。蜀州這次的事,特事局那邊後續可能還會有一些例行詢問,你正常配合就行,不用有壓力。」

  陳青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另外————關於你修行的事,老頭子我多嘴說一句。這個圈子,表面上風平浪靜,底下暗流不少。」

  「你年紀還小,又沒個正經師門依靠,凡事多留個心眼。遇到解決不了的,別硬扛,記得還有特事局這條官方途徑。」

  「我明白,謝謝陳老。」易安心中微暖。

  這位老學者或許不懂修行界的門道,但那份純粹的關心和提醒,在現世顯得尤為珍貴。


  「對了。」

  陳青忽然想起什麼:「你之前不是對那溶洞裡的玉片陣法感興趣嗎?我托局裡的朋友弄到了一部分拓印資料,不算機密,回頭髮你郵箱。」

  「你看看能不能琢磨出點什麼,也算沒白受那場驚嚇。」

  易安眼神一動:「多謝陳老,麻煩了。」

  「小事。那你先忙,路上注意安全。」

  掛斷電話,易安站在街邊,看著車水馬龍。

  陳青的提醒不無道理。

  特事局的態度看似公事公辦,但那位李隊長眼神中的探究絕非僅僅針對「朱旭太盜取文物」那麼簡單。

  自己這個突然冒出來的、身手不凡又疑似與太平道有牽扯的「散修」,恐怕已經在某些名單上掛了號。

  還有太平道本身。

  朱旭太只是冰山一角。

  一個能傳承千年、甚至在官方嚴密監控下仍能保有相當活動能力的組織,其內部結構、當下訴求、以及對自己這個「疑似祖師」的態度,都充滿了未知和變數。

  自己給朱旭太的「三年之約」,與其說是考驗,不如說是一個緩兵之計,一個觀察窗口。

  「三年————」易安默念。

  三年的時間,足夠看清很多事。

  他抬步,朝著記憶中附近地鐵站的方向走去。

  步履平緩,自光沉靜,與周遭行色匆匆的路人並無二致。

  只是那背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仿佛承載著一段過於厚重的歲月。

  劍匣在懷中安靜下來,只有九節杖透過某種玄妙的聯繫,傳來一絲微弱的、依戀般的波動。

  易安伸手入懷,輕輕握了握那溫潤的杖身。

  「別急。」他像是在對九節杖說,也像是在對自己說:「路還長。」

  夜幕漸垂,華燈初上。

  蜀州的夜生活剛剛開始,喧譁而充滿生機。

  易安的身影沒入地鐵站口,消失在人潮之中。

  屬於「易安」的現世生活,以及那悄然重啟的、關於「太平」的宿命,才剛剛拉開序幕。

  遠處高樓,某扇不起眼的窗戶後,望遠鏡的鏡片微微反光。

  第二天在賓館起床。

  易安卻突然感覺到了身邊九節杖傳來陣陣波動。

  「附近有太平道傳人跟人戰鬥?」

  他來了興致,洗漱完穿好衣服,帶上九節杖順著方向匆匆趕去。


  等他趕到地方的時候,這才發現引起動靜的竟然還是熟人朱旭太。

  附近不少人,從身上波動來看竟然清一色的全都是太平道中人。

  此刻朱旭太正在跟一個身穿黑衣的年輕人對峙,氣氛劍拔弩張的。

  「你弄丟了至寶九節杖,現在又說要帶著太平道回到山溝里扶貧?」

  「沒看出來啊。」那年輕人語氣譏諷:「你竟然還是個大善人。」

  朱旭太明顯被這人的話噎的夠嗆,張了張嘴,又不知道怎麼反駁才好。

  易安在旁邊微微嘆氣。

  還是有點高估了老朱的話語權啊。

  本以為他會是當代太平道道主,現在從周圍人的反應來看,對面那個年輕人明顯威望更高。

  朱旭太臉色漲紅,額角青筋隱現,卻憋不出半句有力的反駁。

  他本就不善言辭,又剛經歷與易安那場顛覆認知的對話,心神未定。

  周圍十幾個太平道弟子隱隱圍攏,目光複雜。

  他們大多是年輕人,穿著樸素,有的袖口還沾著泥土,顯然是剛從某處趕來。

  領頭的是個二十出頭的黑衣青年,眉目英挺,但眼神銳利如刀,此刻正抱著雙臂,冷笑看著朱旭太:「朱師兄,你說九節杖被「高人」收走,又說要帶咱們去西北挖井種地。」

  他語氣譏諷:「怎麼,去了一趟溶洞,魂兒都丟了?」

  人群中響起幾聲壓抑的嗤笑。

  黑衣青年叫陳靖,是太平道這一代最出色的弟子之一,也是主張「重振道統、取回祖師遺物」的激進派代表。

  他一向看不起朱旭太那種守著茶室、鑽研古籍的「守舊」做法,如今九節杖丟失,更覺得抓住了把柄。

  朱旭太握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

  他想起易安那雙平靜卻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想起那枚被按在茶桌上的卵石,想起自己跪地時那聲「謹遵法旨」————

  一股莫名的勇氣忽然湧上喉嚨:「陳靖,祖師立道,本意為活民,而非爭器!你可知一」」

  「我可知什麼?」陳靖打斷他,一步踏前,氣勢逼人:「可知你弄丟了道統至寶?可知你在這裡空談活民」,卻忘了這世道早不是一千八百年前?!」

  他猛地指向巷子外車水馬龍的街道:「你看看!如今人人衣食豐足,誰還需要我們太平道去教種田?祖師若在,必是取回九節杖,重聚道眾,讓天下再聞黃巾之名!」

  巷內一片死寂。

  幾個年輕弟子眼神動搖,顯然被陳靖的話煽動。


  是啊,如今是太平盛世,誰還信「蒼天已死」那套?

  找回九節杖,重振道統威名,才是正理「是嗎?」

  一個平靜的聲音忽然從巷口傳來。

  眾人霍然回頭。

  只見易安不知何時倚在牆邊,背著他的木劍匣,手中隨意握著一根九節杖。

  杖身溫潤,銅環輕顫,在昏暗巷中泛著微光。

  陳靖瞳孔驟縮:「九節杖?!」

  所有太平道弟子呼吸一室,目光死死盯住那根杖子。

  那是他們追尋多年的聖物,是祖師遺澤,是道統象徵。

  怎麼會在這少年手中?

  而且,那杖子竟在主動散發柔和的共鳴,仿佛————在歡喜?

  易安緩步走進巷子,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陳靖臉上:「你說如今人人衣食豐足,無需太平道。」

  「那你可曾去過涼山深處,看過那些一輩子沒走出天山的孩子?可曾見過西北旱塬上,七八十歲老人走十幾里山路背水?」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盛世之下,亦有螻蟻。所謂太平道,不是因亂世才需要太平」,而是因太平本身就是讓人活得有尊嚴。」

  陳靖臉色一變,下意識反駁:「你懂什麼祖師真意!九節杖是我道聖物,給我交出來」,說話間,竟然就要直接動手。

  他雖然看著年輕,但修為竟然比起朱旭太還要更高几分。

  抬手灑出,一名身穿甲冑的獨眼黃巾力士就被他召喚了出來。

  「給我殺了他,把九節杖拿回來!」

  他開口,語氣森然。

  可一向言聽計從的黃巾力士,在看到易安之後卻猛地跪了下來。

  下一刻,竟然開口說話,語氣滿是激動:「大賢良師————千年未見了————」

  「原來是你啊,獨眼。」易安看著面前跪倒的黃巾力士,語氣里滿是思念。

  巷子裡的空氣,在獨眼這句「大賢良師————千年未見了」出口的瞬間,徹底凝固了。

  黃巾力士那身殘破的甲冑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冷硬的烏光,獨目中的兩點幽紅此刻劇烈地跳動、閃爍,如同狂風中的燭火。

  他單膝跪地的姿態僵硬卻虔誠,仿佛曆經千年風霜的石像,終於在遇見故主的那一刻,被注入了早已冷卻的靈魂。

  「你————你叫他什麼?」

  陳靖的聲音尖利得變了調。


  他臉上的冷笑、憤怒、倨傲,在一瞬間被劈得粉碎,只剩下難以置信的空白和一絲逐漸攀爬而上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身後的太平道弟子們更是騷動起來,驚疑不定的目光在易安那張過於年輕的臉龐和黃巾力士跪伏的背影之間來回逡巡。

  朱旭太則是重重地、近乎虛脫地閉上了眼睛,嘴唇無聲地翕動了一下。

  心中那塊懸了許久的巨石,此刻終於轟然落地,砸得他五臟六腑都在震顫。

  果然————果然是他。

  所有的異常、所有的共鳴、所有無法解釋的道韻,在這一刻都有了唯一的答案。

  他看著易安平靜無波的側臉,千年前的烽煙、凍土、獵獵黃旗、斬龍的白光————

  仿佛穿透時光的洪流,轟然撞入他的識海。

  易安沒有立刻回應陳靖的質問。

  他只是微微垂眸,看著跪在面前,身形由能量構成卻仿佛帶著千鈞重量的「獨眼」。

  他緩緩伸出手,沒有觸碰那虛幻的甲冑,只是虛虛地撫過「獨眼」低垂的頭頂,如同千年前在常山營中,撫過那位忠誠老兵肩上新添的傷口。

  「辛苦了。」易安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跨越漫長歲月的溫和與————歉意:「沒想到,你們以這種方式,還守著。」

  九節杖在他另一隻手中發出低沉的嗡鳴,杖身光華流轉,似是悲慟,似是慰藉。

  杖頭的銅環輕輕相撞,叮咚作響,仿佛在應和著這段無人知曉的千年守望。

  陳靖猛地後退一步,背脊重重撞在冰冷的磚牆上。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著易安。

  試圖從那張平靜的面容上找出一絲偽裝或戲謔的痕跡,卻只看到一片深不見底的古井。

  祖師?張角?

  那個在一千八百年前道解歸天、魂散山河的大賢良師?

  這怎麼可能?!這違背了所有常理、所有認知!

  可眼前黃巾力士的跪拜、九節杖的共鳴、朱旭太那毫不意外的沉默————

  一切的一切,都像冰冷的鐵證,捶打著他的理智。

  「不————不可能————」

  陳靖的聲音乾澀嘶啞,他猛地搖頭,像是要甩掉這個荒謬絕倫的念頭:「你是用了什麼邪法,操控了祖師的遺物和力士!說!你到底是誰?!」

  他身後的弟子們也反應過來,驚疑不定中,不少人下意識地擺出了戒備的姿態。巷內的氣氛重新變得緊繃,只是這份緊繃里,摻雜了太多難以置信的混亂。


  易安終於將目光從「獨眼」身上移開,落回陳靖臉上。

  那目光依舊平靜,卻仿佛帶著千山萬水的重量,讓陳靖呼吸一室。

  下一秒,陳靖反應了過來。

  咬緊了牙,嘴硬開口。

  「九節杖!一定是九節杖的功效!」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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