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同看一本書的人

  接下來的一個月，甄嬛與謝知衡見了六次。

  三次為展覽，兩次整理文獻，一次只是喝茶。

  謝知衡不送昂貴禮物，只會在讀到有趣文章時發來連結；不追問她為何遲回消息，也從不突然出現在工作室。他們對許多事情看法不同，卻能把分歧談完，不必誰先低頭。

  許流螢很滿意：「這一位終於不像有隱患。」

  唐亦舒提醒：「沒查出隱患和沒有隱患是兩回事。」

  「唐律師，你談過戀愛嗎？」

  「談過。」

  「怎麼結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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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現對方隱瞞負債，我替自己做了財產保全。」

  許流螢肅然起敬，不再追問。

  城市展開展那天，側廳人流遠超預期。觀眾可以觸摸香材、觀看炮製，也能點開每位參與者的姓名。羅青芝第一次在屏幕上看到自己的完整介紹，拉著孫女拍了十幾張照片。

  「字會不會太小？」她問。

  「可以放大。」甄嬛教她用手指拖開屏幕。

  老人看著名字越變越大，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線。

  謝知衡站在旁邊，低聲說：「你堅持得對。」

  「電子展簽是你的辦法。」

  「所以我們都對。」

  這句「我們」聽起來並不冒犯。

  開幕結束，兩人一起檢查展櫃。謝知衡忽然問：「你願不願意認真和我試一試？」

  甄嬛停下。

  「不是因為合作方便，也不是因為你最近受歡迎。」他說，「我喜歡與你談話，也想知道工作以外的你。我們可以慢慢來。」

  「若最後發現不合適？」

  「誠實結束。」

  「你能接受我把事業放在很前面？」

  「當然。我的研究對我也很重要。」

  「不要求我進入你的家庭以後改變？」

  「我們還沒到見家長，先不用想那麼遠。」

  他笑得溫和，沒有給出空洞保證。

  甄嬛幾乎要答應。

  不是愛，只是願意多走一步。她來到現代以後一直拒絕，拒絕婚約、恩情、等待與公眾想像。可若自由只用來關門，也許仍是另一種囚禁。

  「給我三日。」她說。

  「好。」

  謝知衡沒有問為何要三日。

  當天夜裡，顧硯舟從外地發來紀錄片精剪版。甄嬛看到一半，心思總落在謝知衡的問題上。

  片尾字幕很長，羅青芝、羅桂秋與幾十名參與者逐一出現。顧硯舟甚至把搬運設備的村民也按實際貢獻列入。

  她給他發消息：「若一個人各方面都合適，是否應該試一試？」

  對方五分鐘後回覆：「問我？」

  「你見的人多。」

  「合不合適你最清楚。」

  「若我不清楚？」

  「那就試，但先告訴對方你不確定。試錯不是欠債。」

  他沒有問是誰，也沒有勸她選或不選。

  甄嬛看著那句話許久。

  第三天，她約謝知衡在展廳見面。

  「我可以試著了解。」她說，「但不保證結果。」

  「我也不保證。」謝知衡笑道，「這才公平。」

  兩人由此開始了一段沒有正式名分的相處。

  他們看展、聽講座、交換書單。謝知衡替她補現代學術方法，甄嬛則幫助他理解許多史料中的生活細節。一次討論香盒機關時，她隨手畫出內宮常見鎖扣結構，謝知衡驚訝得久久不語。

  「你像親手用過。」

  「家中舊物相似。」

  「甄家究竟藏了多少東西？」

  「大多已經不在。」

  他聽出她語氣里的失落，輕輕握了一下她的手。

  甄嬛沒有立刻抽回。

  那一刻沒有雷霆心動，只有一種安靜的可能。

  她以為這或許就是成年人的感情：不是被命運擊中，而是兩個人坐在同一張桌邊，把一本書慢慢看完。

  月底，聯合研究報告進入定稿。

  謝知衡說學校有一項緊急課題申報，先把階段成果提交，正式論文再共同署名。甄嬛把自己的研究筆記與香盒結構圖發給他，並按要求寫明貢獻說明。

  三日後，項目公示。

  負責人：謝知衡。

  核心研究成員名單里沒有甄宛。

  她的名字只出現在最後一行：感謝蘅蕪香事提供相關資料。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