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風雅的謝教授

  澄江大學特藏室恆溫二十度。

  甄嬛穿著防塵外套坐在閱覽桌前，面前是一冊清代香方抄本。書頁脆薄，字跡淺淡，隔著保護膜仍能聞到一點舊紙與漿糊氣息。

  謝知衡坐在對面，沒有故意考她，只問：「這段炮製法，你怎麼看？」

  「後人補寫。」

  「依據？」

  「前文用詞簡淨，此處忽然多了三個近世商號。墨色雖做舊，落筆習慣也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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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紙張鑑定顯示，確實晚了近百年。」

  謝知衡眼裡有真正的欣賞：「你對古籍的敏感不像只讀了幾年研究生。」

  「家學。」

  這個答案最安全，也不全是假。

  甄府從小請先生教她詩書，她又在宮中見過無數名帖舊物。三百年後，許多當時尋常的東西已成文物，她熟悉的是生活，旁人研究的是歷史。

  兩人合作整理了一整天。謝知衡學識紮實，遇見不確定之處會明確標註，不為顯得博學強下判斷。他引用詩文準確，連較冷僻的典故也能接上。

  午餐在學校食堂解決。

  謝知衡問：「會覺得簡陋嗎？」

  甄嬛看著餐盤裡的四菜一湯：「比我從前吃過的一些地方好。」

  「你從前到底住哪裡？」

  「一個規矩很多的地方。」

  「寄宿學校？」

  「差不多。」

  都是許多女人同住，按時起居，不能隨意出門，偶爾還要接受上位者召見。這樣算來，宮裡確實比普通寄宿學校多一位校長。

  謝知衡沒有追問，只談起自己的研究。他出身書香家庭，父母都是教授，從小被要求讀書、獲獎、留校。三十四歲已經評上教授，卻從未離開學校真正生活過。

  「人人都說這是最穩妥的路。」他說，「有時我也想知道，自己是否真的選過。」

  甄嬛看向他。

  這句話讓兩人之間忽然多了一點理解。

  「如今可以重選。」

  「你便是這樣做的？」

  「是。」

  「很難吧？」

  「難。但難並不等於不能。」

  謝知衡笑道：「這句話我在你的直播里聽過。」

  「那便不收你引用費。」

  「只免這一次？」

  「學者引用也要註明出處。」

  他笑起來，端起茶杯向她致意。

  下午，他們在抄本末頁發現一段與合歡紋香盒相似的圖樣。文字記載，某種雙層香盒可在受熱時顯出夾層暗紋，並不涉及穿越，只是特殊木材與金屬薄片形成的機關。

  甄嬛心跳加快。

  「能復原嗎？」

  「要看原件。」謝知衡說，「博物館丟失那隻香盒，或許正是同類器物。」

  這解釋了為什麼有人認為香盒不只是普通文物，也許夾層里藏著帳目、舊札或其他秘密。

  謝知衡提議把發現寫入聯合研究報告，申請博物館項目。他當場建立共享文檔，把甄宛列為共同負責人。

  「順序呢？」甄嬛問。

  「按貢獻協商。今天的關鍵判斷是你提出，你可以第一。」

  這份大方讓她心裡最後一點戒備也鬆了些。

  離校時已經入夜。謝知衡送她到門口，問：「周末有一個私人古籍展，不屬於工作。你願意一起去嗎？」

  邀請說得清楚。

  甄嬛沒有立刻答應：「以什麼身份？」

  「兩個都喜歡舊書的人。」

  「只是如此？」

  「如果相處愉快，也可以慢慢知道是否還有別的。」

  他沒有誇張告白，也沒有把「朋友」當掩飾。

  甄嬛想了想：「可以。」

  許流螢得知後，連夜更新了她的追求者表格。

  周敘言一欄寫：外形九分，性格八分，職業風險高，已拒絕。

  溫敘白：可靠十分，溫柔十分，心動不詳，已拒絕。

  顧承鈞：能力十分，控制欲十二分，退婚。

  謝知衡：學識九分，邊界感九分，觀察中。

  甄嬛看到表格：「誰許你給人打分？」

  「內部參考。」

  「刪除。」

  「為什麼？」

  「人不是香樣。」

  許流螢只好刪除，卻在私人備份里偷偷保留。

  周末古籍展上，謝知衡果然沒有越界。他們談書、看畫，結束後各自付款。經過河邊時，他只問她要不要多走一段。

  甄嬛答應了。

  夜色里，兩人並肩而行。沒有身份差距，沒有恩情虧欠，也沒有數千萬旁觀者。

  她想，也許世上真有一種關係，可以從同看一本書開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