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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誰在吹簫

  貨車司機被帶走後,青溪村斷了電。

  小學裡擠著幾十名轉移村民,孩子們被黑暗和雨聲嚇得哭鬧。手機照明只能撐一陣,備用發電機又在搶修。

  

  顧硯舟從器材箱底取出一支短簫。

  許流螢驚訝:「你出差還帶這個?」

  「原本要拍羅老師的地方小調。」

  他坐到教室門口,先吹了一段極簡單的旋律。簫聲低緩,穿過潮濕夜色,孩子的哭聲漸漸小了。

  甄嬛站在走廊另一端,手中的燈忽然忘了移動。

  她聽過相似的簫聲。

  宮宴上,果郡王允禮曾以長相思解圍;倚梅園雪夜,他取走她掛在枝頭的小像;圓明園湖畔,他總是一副閒散模樣,仿佛皇權與爭鬥都離他很遠。

  她離開古代時,與允禮並無深情。

  可那個人代表著宮牆中極少見的一種自由。皇帝坐擁天下,卻處處猜忌;允禮身為親王,反而願把日子過在詩書山水之間。

  顧硯舟吹完,抬頭正好看見她。

  「不好聽?」

  「很好。」

  「你像聽見了別人的曲子。」

  甄嬛走近:「你從何處學的?」

  「母親教過一點。後來四處拍東西,遇見會的再學。」

  「為何隨身帶?」

  「相機壞了還能吹簫賣藝。」

  「顧家已經窮到這個地步?」

  「我個人現金流偶爾比蘅蕪更危險。」

  他說得煞有介事,甄嬛卻看見簫身保養得極好,顯然不是隨手道具。

  「方才那曲叫什麼?」

  「《歸山》。」

  「想回山里?」

  「是不知道往哪裡去的人,先找一座山。」

  甄嬛在旁邊坐下。

  黑暗讓許多防備變得沒有必要。遠處有人低聲說話,孩子已經睡了,雨落在屋檐上,像另一個時代的更漏。

  「你為何不進盛衡?」她問。

  「終於替我哥審我了?」

  「只是好奇。」

  顧硯舟把簫橫在膝上:「我十六歲時被綁架過。綁我的人以為顧家會讓我和哥哥爭繼承權,想提前拿我換錢。救回來以後,父親第一句話不是問我怕不怕,是問有沒有對媒體說錯話。」


  他語氣很淡,像在講別人的事。

  「後來我就想,能讓人拿孩子的命算股份,這位置不要也罷。」

  「所以你離開。」

  「讀電影,拍紀錄片。家裡覺得我不務正業,也就慢慢不把我當威脅。」

  「你真的不想要?」

  「偶爾想。尤其看見顧承鈞把一件事做得很糟時,會覺得換我也許更好。」

  「然後呢?」

  「然後想起他每天六點開會,我就清醒了。」

  甄嬛笑了一聲。

  顧硯舟也笑:「所以我不是品德高尚,主要是起不來。」

  她知道不是。

  真正無能的人不會在山洪前迅速調度,也不會把一整個攝製組的保險、路線和應急預案記得清清楚楚。顧硯舟的閒散更像一層保護色,讓顧家放心,也讓他自己不必承認,某些東西並非不想要,而是怕代價重演。

  「你呢?」他問,「為什麼總像從一座很大的家裡逃出來?」

  甄嬛心頭一緊。

  「何以見得?」

  「你進門先看出口,坐下先看誰在主位,別人遞來的水也要先聞一下。不是普通家庭能養出的習慣。」

  「顧導演觀察得太多。」

  「職業病。可以不回答。」

  他又給了退路。

  甄嬛望著雨幕:「我從前住的地方,確實很大。大到許多人一生走不出去。」

  「現在出來了?」

  「出來了。」

  「那就好。」

  沒有追問那是什麼地方,也沒有問她為何如今仍害怕。

  電力恢復,走廊燈驟然亮起。顧硯舟眯了眯眼,把簫收回盒中。

  光下的他與允禮並不相像。眉目不同,語氣不同,連簫聲也只是偶然有一點熟悉。

  甄嬛卻莫名記住了他那句「現在出來了,那就好」。

  第二天,警方完成貨車檔案初步清點。二十七箱文件中,有盛衡文化項目帳目、蘅蕪報銷原件,以及大量文物運輸記錄。

  一張記錄顯示,合歡香盒事故當夜被送往嵐州倉庫,三日前又被轉走。

  收件人寫著「見山影像」。

  簽收簽名,是顧硯舟。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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