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雨里救人

  「別下水！」

  顧硯舟先攔住沖向溪邊的孩子父親。

  水位正在上漲，原本齊踝的小溪已經漫過石橋。成年人貿然過去，只會多一個被困的人。

  他讓製片人立即報警，叫村幹部清點上游住戶，自己取出車上的救援繩和拋投器。動作快，卻沒有一絲英雄上場前的興奮。

  甄嬛把圍觀的人往高處疏散：「孩子叫什麼？」

  「小滿！」孩子母親哭著喊。

  「小滿，看著我！」甄嬛站在岸邊高處，聲音穿過雨幕，「把羊繩鬆開，往身後那棵大樹走。不要跑。」

  孩子聽見有人清楚叫自己的名字，終於動了。

  羊卻受驚亂竄，繩子纏住他手腕。甄嬛沒有喊快，只一遍遍讓他蹲下解結。岸邊所有人都安靜下來，怕雜亂聲音讓孩子更慌。

  顧硯舟在上游選好拋繩角度：「樹能撐一陣。救援艇十二分鐘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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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還要多久漫到樹邊？」

  「按現在速度，不到十分鐘。」

  孩子終於鬆開羊繩，往樹後退。羊被水捲走，母親又哭起來。甄嬛握住她肩膀：「先看孩子。」

  救援繩第一次拋出，被風吹偏。第二次落到孩子腳邊。顧硯舟用擴音器教他把繩套在腰間，孩子手抖得幾次扣不上。

  甄嬛繼續與他說話：「你今年幾歲？」

  「八、八歲。」

  「上幾年級？」

  「二年級。」

  「會不會背乘法？」

  孩子一邊哭一邊點頭。

  「那便從一一得一開始。背到九九八十一，救援叔叔就到了。」

  他真的開始背。聲音斷斷續續，卻讓手漸漸穩下來。

  顧硯舟與村民把主繩固定在兩棵樹上。救援艇抵達時，水已經漫到孩子膝下。兩名隊員沿繩渡過去，先給他套救生衣，再將人帶回。

  孩子落地的一瞬，母親跪坐在泥里把他抱緊。

  人群爆發出哭聲和掌聲。

  甄嬛終於鬆開一直攥緊的手，掌心全是指甲印。

  顧硯舟收繩時腳下一滑，半條腿陷進泥里。她下意識伸手拉他，兩個人都沾了一身泥。

  「顧導演，」她說，「你方才還叫別人不要逞強。」

  「我只是被泥逞強了。」

  「泥沒有腳。」

  「所以更難防。」

  他坐在地上笑，和剛才冷靜指揮的人判若兩人。甄嬛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雨越下越大，村里開始轉移低洼住戶。攝製組停止拍攝，把車輛和照明設備全部用於運送老人。甄嬛負責登記名單，顧硯舟帶熟悉路線的村民逐戶確認。

  夜裡九點，所有人轉移到小學。

  羅桂秋從縣醫院回來，發現自家香材泡了水，坐在教室門口發呆。甄嬛陪她回去檢查，能挪到高處的已經由鄰居搬走，損失沒有想像中嚴重。

  老人摸著濕掉的竹匾：「做了一冬天。」

  「人平安，香可以再做。」

  「你們城裡人總愛這麼安慰。」羅桂秋說，「再做也要時間，八十二歲能有幾個冬天？」

  甄嬛沒有再說「會好的」。

  她蹲下來幫老人挑出未完全受潮的香材：「還能救多少，先看了再說。」

  兩人忙到深夜，保住三成。

  顧硯舟回來時，帶著一身雨和一袋熱饅頭。他沒有問老人損失多少，只把饅頭放下，跟著一起翻竹匾。

  羅桂秋看他：「你不是導演嗎？」

  「今晚兼做雜工。」

  「給錢嗎？」

  「按饅頭結算。」

  老人終於笑了。

  凌晨，雨勢減弱。許流螢靠在課桌上睡著，手裡還抓著充電寶。甄嬛把外套蓋在她身上，走出教室透氣。

  顧硯舟坐在走廊盡頭處理手掌磨出的水泡。

  「為何不找醫護？」她問。

  「小傷，醫療點先給老人孩子用。」

  「小傷也是傷。」

  「這句話有人說過。」

  甄嬛拿走他手裡的膠布，按溫敘白教過的方式消毒包紮。

  「你今日沒有衝下水。」她說。

  「聽起來像表揚。」

  「是。」

  「謝謝。」

  「許多人救人時只記得熱血，不記得活著回來。」

  顧硯舟看著她：「你認識這樣的人？」

  甄嬛腦中浮起流朱。那個永遠鮮活的姑娘，會不會在另一個時空仍為她做出無法挽回的事？

  「也許。」

  顧硯舟沒有繼續問。

  遠處忽然傳來發動機聲。一輛廢紙回收貨車趁夜沿村後小路駛過，車牌與警方提供的目標車輛一致。

  顧硯舟立即拍下位置，發送給聯絡警員，沒有追。

  十分鐘後，警方在下游路口截住貨車。

  車廂里沒有廢紙。

  只有二十七箱從假帳倉庫轉出的舊檔案，以及一隻帶有博物館編號的空防震箱。

  真正的合歡香盒曾經裝在裡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