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一次出遠門

  山路塌方以後，攝製組住進車站附近的商務酒店。

  前台讓甄嬛對著機器刷臉。她站得過於端正，機器連續三次提示「請靠近」。顧硯舟在旁邊道：「它不吃人。」

  「我知道。」

  「那你離它還有三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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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合適的見面距離。」

  「對人合適，對攝像頭太客氣。」

  甄嬛向前一步，房卡終於吐出來。

  房間裡的設施比她公寓更複雜。窗簾、電燈、空調都由觸控面板控制，連馬桶蓋也會自動掀起。她剛俯身研究，身後忽然響起沖水聲，險些把髮簪拔下來。

  門外傳來許流螢的聲音：「甄老師，你沒事吧？」

  「無事。」

  「剛才好像聽見你撞東西。」

  「桌角不太懂規矩。」

  她絕口不提是被馬桶嚇到。

  暴雨持續一夜。顧硯舟每兩小時確認一次氣象和道路信息，第二天仍沒有冒險進山，而是臨時調整計劃，先拍鎮上的香材交易市場。

  市場裡大半攤主是女性。她們識貨、議價、記帳，卻很少出現在品牌宣傳中的「傳承人」名單里。一個賣了四十年香草的老婦人能閉眼分辨三種產地，名片上卻只寫「羅家香料攤」。

  甄嬛問她叫什麼。

  「都叫我羅婆子。」

  「自己的名字呢？」

  老婦人想了片刻：「羅青芝。」

  顧硯舟把鏡頭移到她臉上：「片子裡可以用全名嗎？」

  羅青芝愣了一下，抹平圍裙：「用吧。我年輕時也有名字。」

  這句話讓甄嬛想起宮中無數被封號、位分和主子姓氏覆蓋的女人。她們活了一輩子，最後只剩某常在、某答應，連本名都沒人記得。

  拍攝結束，她建議顧硯舟把每位攤主姓名列入片尾，並與節目收益中的相關授權分成掛鉤。

  「會增加不少合同。」製片人說。

  「那便增加。」

  顧硯舟點頭：「唐律師又有生意了。」

  唐亦舒助理在旁邊嘆氣：「她按小時收費，我們按月掉頭髮。」

  午後雨勢轉小。警方聯絡員傳來消息，假帳倉庫已經依法搜查，裡面沒有帳冊和存儲卡，只留下大量空箱。監控顯示，塌方前一晚有三輛貨車駛出，其中一輛經過香料市場後向青溪村方向行駛。

  顧硯舟調出公共道路畫面。貨車側面印著一家廢紙回收公司的標誌，車尾沾著白色紙屑。

  「修復紙纖維。」甄嬛說。

  「只憑畫面看得出來？」

  「顏色和長纖維相近，但需檢測。」

  他們把線索交給警方，沒有自行追車。

  第三天上午，道路臨時搶通。當地政府允許小型車輛在工作人員引導下通行，攝製組分批進村。

  塌方處一側是山壁，一側是深溝。車輛經過時，甄嬛把安全帶拉得很緊，臉上卻沒有顯露。

  顧硯舟從後視鏡看她：「怕可以說。」

  「說了路會變寬？」

  「不會。但司機能再慢一點。」

  她想了想：「那便慢一點。」

  司機把速度降下來。

  甄嬛忽然發現，承認害怕並沒有讓任何人看輕她。現代世界的許多自由，原來小到只是一句「請慢一點」。

  青溪村在半山腰，八十二歲的制香老人羅桂秋住在一間木屋裡。她正準備去縣醫院複診，見攝製組真等到路通才來，反倒滿意：「前天要是硬進來，我就不拍了。連命都不當回事的人，拍什麼老手藝。」

  顧硯舟笑道：「幸好沒失去主角。」

  羅桂秋看向甄嬛：「這就是網上那個會聞香的姑娘？」

  「會一點。」甄嬛說。

  「會一點的人不會這麼說。不會的才愛說祖傳三百年。」

  許流螢沒忍住笑。

  老人拿出一盒自製香丸讓她辨。甄嬛說出主要香材，卻對其中一種當地葉片毫無所知，坦然承認。

  羅桂秋點頭：「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比亂認強。」

  正式拍攝約到複診回來以後。攝製組幫老人把樣品搬上村醫的車，自己在村里勘景。

  傍晚，甄嬛在溪邊發現幾片濕透的灰白紙屑。上面沒有字，邊緣卻帶著同樣的長纖維。

  顧硯舟正要裝進證物袋，山上傳來急促的鑼聲。

  村民高喊：「上游漲水了！都離河邊遠點！」

  溪水在短短几分鐘內變渾、變急。

  而河對面的小路上，一個七八歲的孩子正牽著羊，不知所措地站在雨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