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禮規寫著准孫媳,她反而先紅眼
昨晚那張禮規單,被黎初念折好塞進包里時,手指都還在發燙。
她回到半夏後又坐了半小時,茶几上放著那台舊式隨身聽,旁邊是靳宴辭給她熱好的陳皮山楂水,杯壁都快涼了,她還沒捨得喝完。
後來還是靳宴辭把人推進臥室。
「去睡。」他說。
黎初念抱著枕頭坐在床邊,眼睛還盯著那份禮規單。
「你爺爺這人,怎麼回事。」她悶聲道,「前面拿支票趕我,後面又寫准孫媳位次。上一秒砸門,下一秒遞戶口本嗎。」
靳宴辭靠在床邊,黑襯衫袖口鬆開一粒,手腕冷白,指節修長。他低頭看她,神色淡。
「他一向這樣。」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st🎤o9.com
「這樣是哪樣。」
「嘴硬,手軟。」
黎初念聽完,鼻子忽然有點酸。
她不想把場面弄得太沉,故意抬眼瞪他:「你這是替你爺爺說好話。」
「不是。」靳宴辭說,「我是替你提前打預防針。」
她抱著枕頭,半天沒吭聲。
其實她心裡清楚,真正讓她發紅眼的,不是那張紙多貴,也不是「准孫媳」三個字多響。
是她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被寫進一個如此正式的位置。
不是被可憐,不是被補償,是被放進一條她原本以為永遠與自己無關的序列里。
她以前總覺得,自己活得像一根繃到發麻的弦。沒人敢碰,碰了就斷。可現在,有人拿著規矩單,一頁一頁把她往裡放。
她反而不敢信了。
「靳宴辭。」她忽然叫他。
「嗯。」
「你說,我明天要是表現得特別差怎麼辦。」
他抬手,把她耳邊那點碎發別到耳後,動作慢得像在安人。
「不會差。」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不是來求位置的。」他說,「你是來接位置的。」
黎初念怔了怔。
屋裡開著一盞床頭燈,暖黃的光落在他側臉上,輪廓乾淨,眼神卻沉得很穩。
她一下子就說不出話了。
半晌,才低低「哦」了一聲。
「那我睡了。」
「嗯。」
她躺下去時,手還壓著那張禮規單,壓了兩秒,又不放心似的抽出來,折成整齊的一小塊,塞進包里。
「你明天別離我太遠。」她閉著眼說,「我怕我臨場發揮不好。」
「我就在你旁邊。」
「你們宗祠的人會不會覺得我太黏你。」
靳宴辭看著她,唇角動了動。
「他們要是有意見,我會讓他們先忙自己。」
黎初念被他這句逗得終於笑了,眼角還掛著點濕意。
她睡過去前,腦子裡最後冒出來的,是那四個字。
准孫媳位次。
像一枚小釘子,不重,卻把她這些年東倒西歪的心慢慢釘住了。
第二天一早,她起來得比鬧鐘還早。
靳宴辭也醒得早,穿著一身深色襯衫和長風衣,站在衣帽間門口看她挑衣服。
黎初念翻了半天,最後拿出一套淺杏色的套裝,又把頭髮重新挽好,露出額角和耳側。她本來就瘦,脖頸細白,肩線清利,整個人一收拾,氣場立刻安靜下來。
靳宴辭看了兩秒,伸手把她領口那顆扣子扣上。
「太低。」
黎初念低頭看了眼:「哪低了,明明規規矩矩。」
「宗祠里風大。」
「……」
她抬眼看他,目光里全是無語。
「靳醫生,你今天像我媽。」
「我媽不會這樣管你。」
「那你像什麼。」
「像你男朋友。」
「……」
黎初念被他這句堵得耳根一熱,伸手推他:「行了行了,知道你存在感強。」
兩人下樓時,客廳里那隻錦盒已經被靳宴辭收進了包里。
她背著包,包里裝著禮規單和舊隨身聽,整個人都像揣著兩段舊時光去赴約。
車開到宗祠外時,天光剛起來,檐角的影子斜斜落在青磚地上,風吹過門前的樹,葉子輕輕響。
鍾明早在外廊候著。
他今天換了件更正式的灰色長衫,站姿比昨天還規整,手裡捧著一隻深紅色的木托盤,托盤上蓋著沉色綢布。
黎初念剛看過去,就覺得自己心口一沉。
那玩意兒一看就不便宜,也一看就不只是首飾。
鍾明朝她微微一禮:「黎小姐,請先止步。」
黎初念腳步頓住,側頭去看靳宴辭。
靳宴辭一身黑衣站在她旁邊,眉眼清冷,手卻在她背後輕輕扶了一下。
「進去前,先過老爺子的眼。」他低聲說。
「你說得跟面試似的。」她小聲回他。
「比面試還嚴。」
「……」
黎初念深吸一口氣,抬步往裡走。
宗祠裡面比她想得更安靜。
紅木樑柱,黑底金字的匾,香爐里煙氣細細往上飄,空氣里有淡淡的檀香味,混著一點舊紙張的氣息。兩側坐著幾位靳家長輩,衣著都很規整,神情也收得緊。
靳鶴年坐在正中。
他今天穿了身灰藍色中式長衫,頭髮白得整齊,背卻挺得筆直。人不高,氣場卻壓得住整間屋子。那雙眼掃過來時,黎初念下意識把後背挺直了。
她不是沒見過更難纏的人。
可這一屋子人,和外面那些甲方乙方不一樣。
他們看的是規矩。
是你值不值得被寫進他們的序列。
靳鶴年沒有立刻說話,只把手裡的茶盞擱下,聲音不高。
「站近些。」
黎初念往前走了兩步。
鍾明這才上前,把托盤端到她面前,深色綢布被他掀開一角。
沉綠的光靜靜透出來。
黎初念的視線落下去,呼吸幾乎停了一拍。
那是一隻手鐲。
帝王綠,顏色沉得像被水泡過的老玉,光線落上去時,不刺眼,反而有種深水一樣的潤。
她站在原地,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
這東西,絕不是普通長輩隨手拿出來哄人的。
這分量,重得像在壓一個名頭。
靳鶴年沒有出聲,宗祠里也靜得厲害。
空氣里只有香菸輕輕往上走的聲音。
黎初念耳邊甚至能聽見自己心跳,一下比一下清楚。
鍾明把托盤往前送了半寸,面色不改。
「請黎小姐過目。」
黎初念盯著那隻鐲子,手指沒動。
不是不想動,是一動就覺得這局面像在逼她說一句「我配不配」。
她以前在職場上最煩這種場面。
一件東西擺上來,不解釋,不說明,就看你敢不敢接。
這跟她之前拿方案砸人臉,根本不是一回事。
那是贏。
現在這個,是被寫進門檻。
她喉嚨有點干,正要開口,靳鶴年卻先看了她一眼。
「怕了?」
語氣不高,甚至算平,偏偏每個字都穩穩落在宗祠里。
黎初念指尖輕輕蜷了一下。
她沒躲那一眼,反而把肩背又站直些。
「老先生。」她開口,聲音清楚,「我不是怕鐲子。我是怕您這陣仗太大,回頭我手抖,把東西摔了,您再怪我不識貨。」
屋裡有幾個人眼神動了動。
連鍾明都沒忍住,嘴角極輕地壓了一下。
靳鶴年卻沒笑,只靜靜看著她。
片刻後,他抬手,示意鍾明先別往前送。
「你昨天在會場裡,說得倒利索。」他慢慢開口,「怎麼站到這兒,反倒安靜了。」
黎初念心裡一緊,面上卻穩著。
「會場是跟人講道理,宗祠是跟規矩講禮貌。性質不一樣。」
「你倒分得清。」
「我做這行,分不清就活不久。」
靳鶴年盯了她一會兒,終於抬手,示意鍾明把托盤再往前送。
帝王綠手鐲在紅木托盤上泛著沉潤的光,邊緣被晨光一照,像一汪深水。
黎初念的手心卻開始冒汗。
她忽然有點明白為什麼靳宴辭昨晚話那麼少。
因為這場面,真的不是給她準備笑場的。
鍾明站得筆直,靳宴辭卻一直沒出聲,只安靜站在她斜後方。
可就是這樣,黎初念反而更能感覺到他。
他今天沒碰她,也沒替她說話,只在她身後站著,像把門檻先替她踩平了一半。
靳鶴年見她不接,手指在扶手上輕輕點了兩下。
「先前那張支票,是我眼拙。」他說,「今天這隻鐲子,是我認錯,也是認人。」
屋裡的人齊齊一靜。
黎初念猛地抬頭。
靳鶴年沒看旁人,只看她。
「你要是只會逞一時脾氣,撂下一句不稀罕,那我高看你了。」他緩慢開口,「你要是敢接,那就把腰板挺直了接。我們靳家,不收縮著脖子的人。」
黎初念喉間發緊,心口那股酸意瞬間翻上來。
她聽懂了。
這不是施捨,也不是補償。
是靳鶴年當著列祖列宗,把自己前面的判斷收回去。
也是把那道原本擋在她面前的門,往裡推開。
她眼眶一點點紅了。
可她沒低頭,也沒退。
她只是看著那隻鐲子,忽然輕輕笑了下。
「老先生。」她說,「您這話,說得像我已經跑不掉了。」
靳鶴年看著她,神色不動。
「你要是想跑,昨晚就該跑。」
「那我不跑。」黎初念吸了口氣,聲音壓得很穩,「我接。」
鍾明手一頓,托盤又往前送了半寸。
帝王綠的光在她眼底晃了一下。
她伸手去接的那一刻,宗祠里沒人說話,連呼吸都像被壓住。
可就在她指尖剛碰到托盤邊緣時,站在一旁始終沉默的靳宴辭,眼眶先紅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