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她要去見線人,他先餵完第三碗湯
半夏的玄關燈亮著,暖黃光落在淺灰地磚上,把夜色切出一塊安穩的角落。
黎初念被靳宴辭半摟著按在門邊,肩上還搭著他的深色大衣。她剛咳完,眼尾泛著點紅,鼻尖也被藥香和冷風熏得發熱。靳宴辭站在她面前,黑色高領衫襯得肩線筆直,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冷白的腕骨,手裡還穩穩端著一個保溫桶。
她低頭看了一眼,眉心跳了跳。
「第三碗了?」她嗓子啞,話也帶著一點氣音,「靳宴辭,你是想把我灌成藥罐子?」
靳宴辭抬眸掃她一眼,神情淡得像在看一張體檢單。
「第三碗才剛到門口,你就嫌煩。」
「我不是嫌煩,我是嫌苦。」黎初念伸手去碰保溫桶,剛碰到就被他抬手避開。
「先坐。」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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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要出門。」
「先喝。」
黎初念盯著他兩秒,心裡冒出一句很沒出息的話。
「這男人真會拿捏人。」
她只好換鞋,剛踩進玄關,靳宴辭就把她按到換鞋凳上。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針織裙,外頭套著淺灰風衣,長腿被裙擺勾得筆直,整個人看著清瘦,偏偏腰線收得利落,連坐姿都帶著點不服管的勁。
靳宴辭擰開保溫桶,熱氣立刻湧出來,帶著百合和陳皮的清味。湯色清潤,表面浮著幾粒雪白的蓮子,舀到勺里還拉著細細的熱霧。
「百合固金湯。」他把勺遞過來,「先潤嗓子,再去見人。」
黎初念看著那一勺,皺了下鼻子:「你怎麼連我今晚要見誰都算進去了?」
靳宴辭沒抬頭,手裡動作穩得過分。
「你下午在會議室咳成那樣,晚上還要去老街。不是見線人,就是去見麻煩。」
「你這話聽起來像在罵我。」
「我在罵你不聽話。」
黎初念接過勺子,小口喝下去。湯入口先是淡苦,後面才慢慢回甜,像嗓子裡那層火被人用溫水壓住了。她忍不住眯了下眼,剛要再舀一勺,靳宴辭已經把保溫桶往她那邊推了推。
「喝完。」
「你催債呢?」
「比催債好聽一點。」他說,「至少我只收你一個人的命。」
黎初念差點被這句嗆到,抬眼瞪他:「靳宴辭。」
「嗯。」
「你真的越來越會說胡話。」
他垂著眼看她,唇角沒什麼弧度,眼神卻有一點鬆動。
「那你別聽,先把湯喝完。」
玄關里安靜了幾秒,只剩湯勺碰到桶壁的輕響。黎初念一口一口把湯喝掉,喉間的癢意終於被壓下去,她這才緩過來,靠在換鞋凳邊問:「你什麼時候知道我今晚要去見南衡舊高管?」
靳宴辭看著她喝完最後一口,才慢條斯理地蓋上桶蓋。
「你剛才在車庫盯著地址看了三遍。」他說,「手指還在那兒敲桌面,典型的想去,又想把人推給別人去。」
黎初念:「……」
「我表現得有這麼明顯?」
「很明顯。」
「那你還不裝不知道,給我留點面子。」
靳宴辭把紙巾遞給她,語氣淡定:「你在我這兒,面子不夠用。先把身體顧住。」
黎初念接過紙巾,心裡那點因為線人消息冒出來的急躁,被他這幾句頂得軟了下去。她剛要開口,門鈴忽然響了一聲。
兩人同時抬頭。
靳宴辭眉眼微沉,走過去看了一眼貓眼,回來時手裡多了一個小小的黑色夾子。
「這個。」他說。
黎初念接過來,指尖一頓。
微型收音夾,做得像顆不起眼的紐扣,黑得發啞,邊角收得很平。
「什麼時候準備的?」
「你今天開會的時候。」靳宴辭看著她,「戴上。」
黎初念把夾子捏在手裡,忽然有點想笑。
「你這是把我當證人,還是當學生?」
「都不是。」他說,「當我今晚要看住的人。」
她心口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連帶著那點原本要往外跑的硬氣,也被撞得收了收。
「靳宴辭。」她低頭擺弄那枚夾子,「你這樣陪跑,挺像在搶我風頭。」
他抬手替她把耳邊掉下來的頭髮壓回去,動作輕,落點卻准。
「你負責問清楚,其他別逞。」
黎初念抬眼,對上他那雙黑沉沉的眼睛,忽然想起下午他在會議室外把她耳邊碎發別開時的觸感。
這人總能把「別逞」三個字說得像在哄人。
她扯了下嘴角:「行,路你開,嘴你閉。」
「做不到。」
「你還頂嘴?」
「我負責看著你。」靳宴辭把她外套拉鏈拉到最上面,指節擦過她下巴,涼了一瞬,「你要是逞過頭,我就罵你。」
黎初念被他這副一本正經的樣子逗得想笑,偏偏笑意剛冒頭,又被他下一句話壓住。
「還有,見完人就回車上,不許再單獨走街口。」
她眨了下眼:「你怎麼像我家長。」
「你可以當我家長。」他低聲說,「前提是你先把湯喝完。」
黎初念忍了兩秒,還是笑出聲來。
「靳宴辭,你真是——」
「真是什麼。」
「真適合去幼兒園上班。」
靳宴辭看著她,唇角終於動了一點:「那也得先把你這只不省心的貓送過去。」
黎初念捏著收音夾,慢慢從凳子上起身。她今天本來就瘦,站起來時,裙擺輕輕掃過膝蓋,腳踝白得晃眼。靳宴辭替她扣好外套,順手接過她的包,像接過一件他早就熟練的日常。
「走吧。」他替她開門。
夜風一下湧進來,帶著城市裡慣有的車流味。
下到地下車庫時,灰白燈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靳宴辭的車停在最里側,低調得像一塊沒什麼攻擊性的金屬。黎初念拉開副駕門時,手腕被他輕輕扣住。
「等等。」
她回頭:「又怎麼了。」
靳宴辭把那杯湯重新塞進她懷裡,杯壁還熱著。
「路上喝。」
「我都喝完了。」
「再喝一點,潤著。」
黎初念低頭看著懷裡的保溫杯,忍不住吐槽:「你這是想讓我把百合固金湯喝出豪華套餐的感覺。」
靳宴辭替她關上副駕門,繞到駕駛位時只丟下一句:「你現在這副嗓子,連豪華套餐都配不上。」
黎初念:「……」
車門合上,世界忽然安靜了些。
她坐在副駕,懷裡抱著還殘留餘溫的保溫杯,側過臉看靳宴辭。男人單手搭在方向盤上,黑色大衣落在肩背,側臉線條利落,鼻樑高,唇線也薄,冷得像一張剛蓋下去的手術單。可偏偏他抬手按下中控的時候,指節又很穩,穩得讓人莫名想靠過去。
「你真要陪我去?」她輕聲問。
靳宴辭把車從車位里倒出來,眼睛看著前方,聲音平平:「我送你到門口。」
「然後呢?」
「然後你去問,我在車裡等。」
黎初念轉了轉保溫杯,心裡那點不安被他一句話壓平一截。
「你不跟進去。」
「你要是讓我跟,我也不進。」
「這麼聽話?」
「對你,算聽話。」
黎初念側頭看他,車窗外的光從他眉骨上掠過去,把那雙眼照得更深。她忽然有點想伸手摸一下他的臉,看他是不是也會像現在這樣,連說話都帶著點克制的溫度。
可她最後只低頭喝了一口湯。
苦味在舌尖散開,沒一會兒又回出甜。
她心裡也跟著穩下來。
「那等會兒你別接我的話。」她說,「讓我先問。」
「嗯。」
「也別替我下判斷。」
「嗯。」
「更別把對面嚇跑。」
靳宴辭看她一眼,終於回了句:「黎初念,你是不是把我當成會亂咬人的狗了。」
她彎了下眼:「你不是嗎?」
「我只咬想動你的人。」
黎初念手指一緊,耳根又燙了起來。
車開進舊街時,霓虹燈已經亮起,街邊招牌舊得發暗,麻將館門口擺著幾把摺疊椅,塑料凳被風吹得輕輕挪了一下。巷口深,燈光窄,空氣里混著茶味和潮濕的煙火氣。
靳宴辭把車停在街邊,沒立刻熄火。
黎初念握著門把,深吸了一口氣。
「我下去了。」
「等等。」靳宴辭從儲物格里拿出那枚收音夾,替她別在風衣內側,「耳機戴好。」
她低頭看著他修長的手指在自己領口停了一下,動作克制,偏偏指腹擦過鎖骨下方時,還是帶起一點癢。
「你故意的?」她小聲問。
靳宴辭抬眼,神情無辜得很。
「故意什麼。」
「故意讓人分心。」
「是你自己分心。」
黎初念咬了咬唇,沒再跟他鬥嘴,只把耳機塞好。她剛要推門,靳宴辭卻伸手扣住她手腕。
她回頭:「又怎麼了。」
車內光線落在他臉上,冷白裡帶著點夜色壓出來的清峻。靳宴辭看著她,目光沉沉,開口時聲音低得幾乎只剩氣音。
「人你去見,路我來開。」
黎初念怔了下。
他把她的手輕輕放回掌心裡,指尖順勢在她手背上按了一下。
「你負責問清楚,其他別逞。」
她心口忽然一熱,像那碗湯終於燒到了最深的地方。
「知道了。」她壓著嗓子回他,「你這人,真囉嗦。」
靳宴辭沒反駁,只替她把車門推開。
「去吧。」
黎初念下車,風一吹,外面的涼意一下子裹上來。她站在車邊回頭,看見靳宴辭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搭在窗沿,側臉冷得像沒半點情緒。可她就是知道,今晚的這條路,他已經替她接過去一半了。
她轉身往茶樓走,耳機里很快傳來他壓低的聲音。
「有人不對勁,就咳一聲。」
黎初念腳步沒停,心裡卻輕輕發軟。
「行。」她在心裡回他,「我咳給你聽。」
老茶樓在街口轉角,木門半掩,裡頭亮著幾盞昏黃燈。包間在二樓,樓梯木板踩上去會發出輕響。黎初念推門進去時,先聞到一股老茶的澀香,混著潮氣,撲得人喉嚨發緊。
包間裡坐著個男人,五十出頭,頭髮灰白,穿著一件洗得發舊的藏青夾克,手邊放著一隻掉了漆的保溫杯。人看著瘦,背卻還挺直,眼鏡後面的眼睛有點渾,卻沒躲。
他看見黎初念,先掃了她一眼,又往她身後空著的門口看了看。
「你一個人來?」他問。
黎初念把包放到桌邊,坐下時神態還算穩。
「你不是說一個人來嗎。」
男人沒接話,手指在杯蓋上磕了磕,像在確認什麼。
「你們動作倒快。」他說,「我還以為會先來個公關部的套話,或者醫院的人。」
黎初念沒否認,只把耳機輕輕壓了壓,確保那邊能聽見。
「你願意見我,說明你手裡有東西。」她開門見山,「別繞。你說線索,我聽。你要迴避風險,我也能給你留退路。」
男人盯著她,眼神終於鬆了一點。
「退路?」他嗓子有點啞,笑意也干,「你們這些年輕人,談起退路來,倒像是在擺攤。」
黎初念也笑:「擺攤至少明碼標價。你這種,開口前還得先確認自己是不是被人盯上了,成本更高。」
男人愣了下,像沒想到她會接得這麼輕,隨後才低低笑出聲。
可下一秒,他臉上的笑就收了。
他往窗外看了一眼,聲音壓得更低。
「你們已經被人反盯了。」
黎初念指尖一頓。
耳機里,靳宴辭的呼吸聲也輕輕停了半拍。
男人沒抬頭,手卻開始微微發抖。
「我原本不想說。」他說,「可昨晚開始,已經有人在找我住哪兒,問我跟哪家公司接觸過。對面不是第一次做這事了,手腳熟得很。你們要是再晚點來,我大概也會跑。」
黎初念盯著他,喉嚨又有點發緊,卻沒急著追問。
「誰找你。」
「我不能說全名。」男人閉了閉眼,「只能說,收購方雇過技術外包,名義上是幫忙做資料清潔,實際上是刪改輿情,順手清掉內部伺服器上的痕跡。」
黎初念的手慢慢收緊,指腹抵在桌沿上。
「資料清潔?」她低聲重複,「說得還挺乾淨。」
男人苦笑了一下:「乾淨不乾淨,做的人自己清楚。我們那邊有人接到活,先把舊文件分類,再把不該留下的記錄搬走。最後連搬遷時間都要抹平。說白了,就是讓你找不到誰動過手。」
黎初念把這幾句話迅速在心裡過了一遍。
技術外包,伺服器搬遷,刪除痕跡,清潔資料。
這不是單純的輿情了。
對方已經在往源頭上動刀。
她抬眼看向男人:「你手裡還有什麼。」
男人沉默了一下,從夾克內袋裡摸出一張折過的名片,動作像在遞一塊燙手的磚。
「這個公司。」他說,「做過那次清潔。還有一串伺服器搬遷時間,我記在手機里,沒敢存雲端。」
黎初念接過名片,指尖擦到紙面時,能感覺到邊角已經被他捏得發皺。名片上印著一家公司名字,字不算大,底下還有一行簡短得像臨時加上去的聯繫電話。
她沒立刻看電話,只盯著公司名,慢慢念了一遍。
「原來藏在這兒。」
男人抬頭看她:「你別急著追我。我只口述,不交全東西。我要是現在把手機拿出來,回頭被人反咬,我連口氣都喘不上。」
黎初念點頭。
「行。」
男人一愣:「你就這反應?」
「我不追著要英雄。」她把名片收好,聲音不高,卻很穩,「你不是來當英雄的,你只要把你沒做的髒事從自己身上剝乾淨。」
男人看著她,眼神一下子變了。
像是原本縮在殼裡的人,被人從外面推了一把,終於能坐直一點。
「你這姑娘……」他嘆了口氣,「難怪他們急著反查你。」
黎初念心口微微一沉,面上卻沒露出來。
「還查我什麼。」
「查你是誰,查你跟誰接觸,查你背後有沒有人。」男人頓了頓,壓著聲音,「還有,查你是不是已經拿到那條舊伺服器線了。」
包間裡安靜得只剩茶杯里水汽上浮的輕響。
黎初念捏著名片,指尖沒動,心裡卻已經飛快轉了幾圈。
他們反應得比她想的還快。
這說明,今天她和線人的見面,本身就是對方預判里的一個節點。
她抬頭,準備再問細一點,樓下忽然傳來車輪壓過地面的聲音。
一輛車停了。
兩輛。
緊接著,街口又有一輛慢慢挪過去,像在繞著舊茶樓打圈。
黎初念側耳聽了兩秒,呼吸壓住。
耳機里,靳宴辭的聲音也跟著落下來,輕得像貼著她後頸。
「樓下有人在盯。」
她沒回頭,只把名片塞進內袋,手指在桌面輕敲了一下。
「我聽見了。」
靳宴辭的聲音很穩:「別慌,繼續問。只拿你要的,其他別碰。」
黎初念看向對面的舊高管,對方已經察覺到什麼,臉色白了點。
「你看見什麼了。」她問得直接。
男人咽了下口水,抬手往窗外虛虛指了一下。
「那輛灰色車,今晚已經繞過兩次了。還有門口那個穿帽衫的,剛才上來過一次,像是踩點。」
黎初念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窗簾縫隙里只掃到一角車頂,像夜色里伏著的脊背。
她心裡那點剛壓住的火,慢慢又往上冒。
「行。」她低聲說,「他們喜歡繞圈,我就讓他們多繞兩圈。」
她拿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苦味在舌尖散開,反倒讓腦子更清。
「把伺服器搬遷時間給我。」她說。
男人看了她兩秒,終於把手機推過來,解鎖後翻出一串日期。
黎初念一眼掃過去,指尖停在某個時間點上。
和她手裡的匿名爆料發出時間,差了不到半小時。
對上了。
她抬頭,想再問,樓下又是一聲車門合上的悶響。
這次,連男人的肩都跟著抖了下。
「他們來得比我想的快。」他低聲說。
黎初念沒說話,只把手機遞迴去,站起身時把風衣領口攏了攏。
「今晚先到這兒。」她說,「你後面不用再接電子消息,等我通知。」
男人看著她,囁嚅了一下:「你真能護住我?」
黎初念沒立刻答,只抬手按住耳機。
耳機里靳宴辭的聲音緊跟著落下,短促,乾淨。
「走側門。我在樓下。」
她頓了頓,忽然就笑了。
「聽見了?」
男人怔住。
黎初念把包挎回肩上,眼底那點冷意終於壓實。
「我不是來替誰收屍的。」她看著他,「你先活著,後面的帳我們再算。」
她轉身出包間時,木樓梯下方已經傳來雜亂腳步聲。
舊茶樓里人不多,聲響卻像被放大了,踩得人心口發緊。黎初念沒慌,抬手壓了壓耳機,沿著後窗那側的走廊往前。樓下街口的車還在轉,車燈掃過牆面,像一把慢慢挪動的刀。
她咬著後槽牙,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果然盯上我了。」
可她剛把後窗推開,樓下就傳來靳宴辭低沉的一聲。
「下來。」
黎初念低頭,看到他站在車邊,黑色大衣被風吹起一點邊角,整個人像一把收著鞘的刀。她心口一松,借著外牆的矮檐跳到後巷,靴跟落地時輕輕一響,人已經被他伸手接住。
靳宴辭扶了她一下,掌心穩穩托在她腰後,動作快得像早排練過。
「拿到了?」他問。
黎初念把名片塞給他,聲音還壓得低:「技術外包公司,伺服器搬遷時間,夠不夠?」
靳宴辭掃了一眼,眼神淡了點:「夠先把門鎖上。」
他拉開副駕門,把她按進去,自己繞回駕駛位。車剛發動,後視鏡里那輛灰車已經停了下來,車裡的人似乎朝這邊看了一眼,轉頭又開走。
黎初念盯著後視鏡,半天才吐出一口氣。
「他們果然在盯。」
「嗯。」靳宴辭單手握著方向盤,側臉冷得生人勿近,「從今晚開始,盛星機房加人。」
黎初念轉頭看他:「你怎麼一上車就先安排加班。」
「不給他們留空。」他語氣平平,「伺服器能搬,人也能搬。你那邊要是再被摸一次,先把你自己搬走。」
黎初念被他說得一噎,正要反駁,喉嚨卻輕輕癢了一下。
她偏頭咳了聲,靳宴辭立刻抬手把車載水杯遞過來。
「喝兩口。」
「你是不是把我當盆栽養了。」
「盆栽都比你聽話。」
她接過來抿了一口,餘光掃見他握方向盤的手指,骨節分明,指背上有一點淡淡的青色,像白天忙了一整輪還沒歇下來。黎初念心裡莫名軟了一下,嘴上卻還不肯服軟。
「靳宴辭。」
「嗯。」
「你剛才怎麼在樓下。」
他目光仍看著前方:「你走進茶樓之前,我就繞到街口了。」
黎初念一怔:「你不是說在車裡等?」
「我改主意了。」
「為什麼。」
靳宴辭偏頭看了她一眼,眼神冷,話卻說得輕。
「你去見人,我可以不進。可你要是被人圍住,我不能還坐著。」
黎初念胸口像被什麼東西輕輕一壓。
她低頭握住那隻保溫杯,杯壁餘溫還在,像把剛才那點發緊的心緒慢慢捂開。
車開出舊街時,夜色已經更沉。黎初念看著窗外倒退的霓虹,忽然想起茶樓里那個舊高管發抖的手,想起那輛繞圈的灰車,也想起靳宴辭站在樓下時,身影壓得那麼穩。
她咬了咬唇,心裡冒出一句話。
「今晚這局,才剛開始。」
靳宴辭像是察覺到她沉默,開口時聲音低得近乎貼耳。
「怕了?」
黎初念看向他,扯出一點笑:「怕什麼。對面還沒翻車,先盯上我,這不正說明我值錢。」
靳宴辭短促地笑了下:「值錢也沒用,今晚你先回家。」
「回哪兒?」
「半夏。」
「你又來了。」
「回去喝湯,睡覺,明天再布。」他說,「你要是今晚再熬,明天我就把你手機收了。」
黎初念哼了一聲,心裡卻意外地安穩。
車窗外的風掠過去,帶著城南舊街的潮氣。她靠回椅背,懷裡還抱著那杯沒喝完的湯,耳機里靳宴辭的呼吸聲隔著一點電流,低低地在她耳邊。
「有人不對勁,就咳一聲。」他又說了一遍。
黎初念閉了閉眼,嘴角卻翹了起來。
「知道了,靳主任。」
「別叫得這麼乖。」他回得快,「我不習慣。」
她睜眼看他,夜色從他側臉上滑過去,把那點冷硬都磨得沒那麼鋒利了。
「那你習慣什麼。」
靳宴辭握著方向盤,沒立刻答,只在等紅燈時偏頭看了她一眼。
「習慣你別逞,別跑,別把自己耗壞。」
黎初念喉嚨一緊,忽然就不想再嘴了。
她把保溫杯抱緊了點,低聲回他:「那你也別總像個老父親。」
靳宴辭挑了下眉:「我像什麼都行,反正你得聽。」
她被他這句堵得沒話,正要伸手去掐他胳膊,車卻已經滑進回半夏的路口。遠處燈火連成一片,像這座城市照不亮的那些暗線,終於也被她摸到了邊。
而那條邊,正一點點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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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