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她放的不是錘,是鉤子
下午三點,盛星輿情組的燈一路亮到盡頭。
黎初念坐在分發後台的玻璃隔間裡,面前擺著兩台電腦,左邊一台跑評論監測,右邊一台跑媒體分發記錄。她今天換了件淺藍襯衫,袖子挽到肘上,鎖骨下方那點瘦削被布料輕輕壓著,人看著清爽,眼底卻還帶著昨晚沒補回來的倦意。
喬安安的視頻電話就是這時候打進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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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里,喬大小姐穿著一件奶白色毛衣,頭髮隨手夾在腦後,臉被暖光照得軟乎乎的,和黎初念這邊滿屏數據圖形成鮮明對比。
「念寶,你又熬夜了?」喬安安一開口就皺眉,「你這臉色,像被資本連夜榨過汁。」
黎初念把手機夾到支架上,順手拉開一罐溫水:「差不多。」
「差不多個鬼。」喬安安湊近屏幕,「靳宴辭呢,他沒管你?」
「他管了。」黎初念說,「管到把我車鑰匙收走了。」
喬安安眼睛瞬間亮了:「哇哦,像樣了。」
黎初念面無表情:「你能不能先關心一下我正經工作。」
「我正經關心了啊。」喬安安眨眼,「你身體都這樣了,還跟資本鬥法,像不像女版西天取經。」
黎初念被她逗得眼角一彎,緊繃的肩背也鬆了些。
「別貧。」她把一份新整理出來的輿情圖拖到屏幕中央,「你幫我看看,今天這條匿名爆料出去以後,有沒有被誰刻意帶偏。」
喬安安立刻收起玩笑,拿過耳機認真看起來。
「嗯……」她盯著評論區轉了幾秒,「有意思,前面還在問南衡康復,後面就開始有人說這是盛星內部鬥爭。這個節奏明顯有人在推,想把事情往競爭對手內鬥上引。」
「對方公關反應很快。」黎初念指尖輕點桌面,「但快歸快,他們越急著把鍋甩給內部,我就越能看出他們怕什麼。」
旁邊的輿情同事湊過來,小聲道:「黎總監,要不要把標題改一下,壓住他們的敘事。」
「改。」黎初念眼神沒離開屏幕,「現在這標題太像新聞,不夠像復盤。」
她說完,手指直接敲鍵盤,把原先那條匿名稿的標題刪掉,重新打了八個字。
不是內幕,是受害者復盤。
小助理在旁邊看得一愣:「這標題……怎麼一下就變味了。」
「不是變味。」黎初念把滑鼠往前一推,「是換了站位。對方想讓所有人以為這是行業內鬥,那我就告訴所有人,這是受害者在回頭看自己怎麼被做局。」
她按下發送。
短短几秒,分發後台的數字開始跳。
先是幾個財經號轉發,接著是民生號補進來,隨後醫療垂類號也跟著跟進。不是一股腦轟出去,而是一層一層往外鋪,像一張慢慢收緊的網,邊緣先碰到人,裡面才慢慢收口。
小助理趴在屏幕邊上,眼睛都亮了:「黎總監,評論開始變了。」
「怎麼變。」
「有人在問監管線了。」
黎初念看了一眼,嘴角輕輕抬了下。
這才對。
她要的不是把人罵下去,是把他們怎麼做局的路徑推到看得見的地方。
「再等等。」她說,「讓熱度自己往下走一點,別急著補刀。」
「明白。」
後台消息還在不斷刷新,黎初念的手卻慢慢停了下來。
她盯著那條被推起來的標題,心裡卻不算輕。
這只是第一輪試探。
對方要是足夠聰明,這會兒不會正面打回來,而是會繼續藉口徑把她這邊的動作說成「商業競爭造謠」。可她已經把站位換了,剩下的,就是看監管和輿論會不會被鉤進去。
手機又震了一下。
她低頭一看,是匿名郵箱發來的新線索。
只有一句話。
「南衡康復舊高管願意見面,要求線下,不留電子痕跡。」
黎初念盯著那行字,呼吸微微一頓。
她剛準備回一句「時間地點」,喉嚨卻突然一緊。
先是癢,接著就是連著發疼的咳意,像有根細線從喉嚨里往外扯。她下意識偏頭,連咳了三聲,聲音一下啞得厲害。
「黎總監?」小助理嚇了一跳,「你沒事吧。」
黎初念抬手壓住喉嚨,剛想說沒事,桌上的車鑰匙已經被人抽走了。
她愣住,抬頭。
靳宴辭站在玻璃隔間外,深灰長大衣落在肩上,黑色高領襯得脖頸更直。他今天是從醫院趕來的,眉眼間還帶著一點風塵和倦色,手裡卻穩穩捏著她那把車鑰匙,整個人像一塊剛從冷水裡撈出來的玉,冷,利,偏偏又讓人沒法忽視。
「你又咳了。」他說。
黎初念嗓子發啞:「我沒要去搶銀行,你先把鑰匙還我。」
「不給。」
「靳宴辭。」
「叫也沒用。」
她氣得想笑,偏偏一開口又咳了兩聲,連眼尾都咳紅了。靳宴辭皺了下眉,邁進隔間,先把她桌上的水杯端起來試了溫度,才遞迴她手邊。
「先喝。」
黎初念瞪他:「你是不是早就算好了,這時候來截我。」
「我算的是你會逞強。」他低頭看她,語氣壓得很穩,「不是算你會聽話。」
黎初念:「……」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溫水滾過喉嚨,才總算把那股癢壓下去一點。
分發後台的人都識趣,已經假裝沒看見這邊,只有小助理還睜著圓眼睛,來回看著兩個人,像在看一場未播完的連續劇。
靳宴辭沒理旁人,只俯身看她屏幕上的線索。
「南衡康復舊高管。」他念了一遍,視線停在那條留言上,「今晚見?」
「還沒定。」黎初念把手機往回收了收,「我正要回消息。」
「回什麼。」
「回他時間。」
靳宴辭抬眼:「你今天嗓子這樣,還想自己去。」
「我不自己去,難道你去。」
「我可以去。」
黎初念一愣,差點被這句噎住:「你去幹什麼,你又不是項目負責人。」
「我可以當司機,也可以當中醫顧問。」靳宴辭把她那把鑰匙收進口袋,動作自然得像順手把她的退路也一併扣住了,「最重要的是,我不放心你一個人去見這種藏頭露尾的人。」
她抬眼看他,心口忽然輕輕一熱。
「你不放心的是我,還是你自己。」
靳宴辭看著她,沒躲,也沒繞:「都有。」
黎初念耳尖悄悄熱了一點。
她本來還想再嘴一句,手機卻在這時震了下。新消息跳出來,發件人還是匿名。
「晚八點,城南舊街,福興麻將館後門。一個人來。」
黎初念看著那行字,指尖慢慢收緊。
「城南舊街。」她低聲重複,「福興麻將館後門。」
靳宴辭聽見了,眉心輕輕一動。
黎初念把手機屏幕往他那邊一遞:「你看,連地址都像老鼠打洞。」
靳宴辭掃了一眼,眼神沉了沉:「這條線,故意往老街拖。」
「我也覺得。」黎初念把背往椅背上一靠,手指敲了兩下桌面,「可既然對方敢遞門,我就敢接。」
靳宴辭沒立刻接話,只是盯著她看了兩秒。
她今天穿得乾淨利落,襯衫領口扣到最上面一顆,偏偏因為剛咳過,唇色比平時淡,眼尾也帶著點薄紅,整個人像一支剛被水汽捂過的筆,外頭看著冷靜,裡面卻還燒著勁。
他喉結輕輕滾了一下,聲音壓低些:「你現在這狀態,不適合出門。」
「我狀態怎麼了。」
「嗓子啞,臉白,眼底還有青。」
「那是因為我忙。」
「忙到連身體都不顧。」
黎初念抬頭看他,忍不住反問:「靳主任,你是來接我下班,還是來查我考勤。」
「都不是。」他頓了頓,抬手把她耳邊一縷碎發別到耳後,動作輕得像碰一下就會碎,「我是來接你回家的。」
那一下碰得極輕。
黎初念腦子裡卻像被撥了一下。
她想後退,偏偏靳宴辭的手已經順著她耳側收回去,順帶把她椅背後那件外套拿起來,直接搭到她肩上。
「先回半夏。」他說,「把嗓子養回來,明晚我陪你去。」
「你怎麼就默認我會答應。」
「因為你要是拒絕,最後還是會去。」靳宴辭看著她,語氣平穩,「與其讓你一個人偷偷跑,不如我直接看著你。」
黎初念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這人說話怎麼能這麼理直氣壯,偏偏又叫她挑不出錯。
她捏著那份線索,心裡卻已經把晚上的路重新排了一遍。
城南舊街,福興麻將館後門,舊高管,匿名材料,三段拆分。
每一環都像剛露頭的口子。
她不能不去。
可靳宴辭站在旁邊,連車鑰匙都扣走了,擺明了不打算讓她一個人去。
黎初念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低聲道:「靳宴辭。」
「嗯。」
「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今天來截我。」
靳宴辭垂著眼,唇角很輕地動了下:「你要是早點聽話,我也不用這麼麻煩。」
黎初念:「……」
她剛要回懟,喉嚨又癢了一下,忍不住別過臉咳了聲。靳宴辭立刻伸手扶住她後背,掌心貼上去時穩得很,像直接把她那點亂往下壓住了。
「別說話了。」他低聲道,「先去車裡。」
「我的車。」
「現在不是了。」
黎初念抬眼瞪他,眼尾卻被咳得有點紅,反倒沒什麼殺傷力。靳宴辭看著她這副樣子,眼神鬆了些,像終於把她從那根隨時要斷的弦上按了下來。
她心裡那點火氣還沒散完,手機又震了一下。
新郵件彈出來,只有一張圖。
是福興麻將館後門的門牌。
門牌下面,壓著半截舊照片。
照片裡,一個戴眼鏡的男人站在昏黃路燈下,手裡像是拿著什麼老舊的小東西。
黎初念的指尖瞬間停住。
靳宴辭也看見了,眸色一沉。
她抬頭時,正撞上他壓下來的視線。
「這人……」她嗓子啞得厲害,聲音也輕,「有點眼熟。」
靳宴辭沒接話,只把她桌上的手機收回去,替她把外套扣好,動作慢得像在給一隻不肯老實的貓順毛。
「先回家。」他說。
黎初念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笑了一下。
「靳宴辭。」
「嗯。」
「你這人,真的很會搶我節奏。」
靳宴辭看著她,黑眸沉靜,聲音低得幾乎像貼著她耳邊。
「我搶的不是節奏。」
「那是什麼。」
「是你。」
她耳尖一下子燒了。
黎初念想罵人,喉嚨卻先不爭氣地癢了一下。她咳得肩頭微微發抖,靳宴辭已經抬手把她半摟進懷裡,掌心穩穩壓著她後背,另一隻手則順勢把她車鑰匙又往口袋裡收了收。
「你看。」他低聲說,「我沒說錯吧。你今天就不該自己開車。」
黎初念被他抱得動不了,臉埋在他大衣前襟上,鼻尖先聞到一點淡淡的藥香,緊接著才是他身上乾淨的皂角味。
她心口那點發緊的地方,莫名被捂軟了。
「靳宴辭。」她悶聲道,「你再這樣,我就真當你是監護人了。」
頭頂傳來他一聲很輕的笑。
「行。」他說,「那你先叫一聲來聽聽。」
黎初念:「……」
這人真是越來越不要臉了。
可她偏偏,連推都沒怎麼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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