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她拿舊打法,拆新資本
次日,盛星輿情組的燈早早亮了。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st🍀o9.com
黎初念坐在分發後台的玻璃隔間裡,淺藍襯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細白的小臂。她面前攤著兩台電腦,左邊跑評論監測,右邊跑媒體分發記錄。昨晚回去得晚,臉色還有點白,眼底卻清醒得過分,像沒睡夠的人,偏偏把腦子開到了最大檔。
她抬手揉了揉太陽穴,低聲罵了一句:「資本都不用起床,輿論就先替它加班。」
屏幕里,匿名爆料已經發出去兩小時。
熱度沒往乾寧正面砸,先往「南衡康復併購案」那條舊線去拐。評論區一開始還算正常,後來忽然冒出一批口徑統一的帳號,開始帶「這是盛星內部鬥爭」「是公關公司搶資源」的節奏,像一隻手把原本要往外翻的泥,硬往她腳邊掃。
黎初念盯著那串帳號ID,指尖在滑鼠上輕輕敲了兩下。
「想把火往我身上引?」她心裡冷笑,「行,你們先跑兩步。」
喬安安的視頻電話就是這時候打進來的。
屏幕里的姑娘裹著奶白毛衣,頭髮隨手夾在腦後,臉蛋被暖光照得軟乎乎的,和黎初念這邊滿屏數據圖形成了鮮明對比。
「念寶,你又熬夜了?」喬安安一開口就皺眉,「你這臉色,像被資本連夜榨過汁。」
黎初念把手機架穩,擰開一罐溫水:「差不多。」
「差不多個鬼。」喬安安湊近屏幕,「靳宴辭呢,他沒管你?」
「管了。」黎初念面無表情,「管到把我車鑰匙收走了。」
喬安安眼睛瞬間亮了:「哇哦,像樣了。」
黎初念抬眼看她:「你能不能先關心一下我正經工作。」
「我正經關心了啊。」喬安安把下巴托在手背上,「你身體都這樣了,還跟資本鬥法,像不像女版西天取經。」
「那你就是天天在旁邊敲木魚的插畫師。」
喬安安被她噎得一樂,隨即又正色,盯著屏幕上的評論區滑了幾下:「嗯……有意思,前面還在問南衡康復,後面就開始有人說這是盛星內部鬥爭。這個節奏明顯有人在推,想把事情往競爭對手內鬥上引。」
「我也看到了。」黎初念把一組帳號列表拖出來,「這批號不是臨時起的,頭像、簡介、發帖頻率都像一套模板。」
喬安安湊近:「你要不要我找人幫你扒一下?」
「別。」黎初念立刻拒絕,「你別再往裡摻,喬家那邊盯得緊。」
喬安安哼了一聲,指尖把耳機線繞了兩圈:「我現在可不是以前那個只會拿錢砸人的喬安安了。再說了,我現在是敘事權鬥士。」
黎初念被她逗得嘴角輕輕一翹:「行,敘事權鬥士,先把你自己的聯姻局斗明白。」
喬安安翻了個白眼,正想頂嘴,門外傳來兩下敲門聲。
小助理探頭進來,臉有點白:「黎總監,會議室那邊叫你過去,乾寧的遠程會提前了。」
黎初念抬眼:「誰在那邊。」
「秦總,還有乾寧幾位高層。」小助理頓了頓,壓低聲音,「對方臉色不太好,像是想先發律師函。」
黎初念把水罐蓋上,語氣卻穩:「知道了。」
喬安安在視頻里立刻坐直:「你要開會了?」
「嗯。」
「念寶。」喬安安盯著她,聲音收了玩笑,「別硬扛。你要是想罵人,我隨時給你開麥。」
黎初念笑了下,眼底卻沒松:「等我回來再罵。」
她關掉視頻,抱著平板往會議室走。
盛星的會議室在走廊盡頭,玻璃牆外是整片灰白天光,室內卻已經坐了不少人。法務部的陳啟明穿著深灰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苟,臉上沒什麼表情,手邊放著一疊文件。輿情組那邊幾個年輕人坐得端端正正,誰都沒先開口。林知夏也在,白色套裙,妝容精緻,坐姿優雅,指尖卻不停摩挲杯沿,明顯壓著火。
黎初念推門進去時,林知夏抬頭掃了她一眼,很快又移開,像怕多看一秒都露餡。
「開始吧。」黎初念拉開椅子坐下,順手把平板放到桌面,「乾寧那邊人到齊了沒。」
話音剛落,屏幕亮起,秦鶴年的臉出現在遠程會議窗口裡。
他穿著深色襯衫,坐在乾寧會議室正中,背後是整面冷白的牆,燈光壓得人有點喘不過氣。旁邊還坐著兩位院方高層,一個頭髮花白,穿著藏青中山裝,眉頭皺得深;另一個戴著銀邊眼鏡,神情比剛醒還沉。
秦鶴年開門見山:「熱搜你們都看見了。現在院裡有人提議,立刻發律師函,先止損。」
林知夏先接了話,語氣又快又硬:「現在不發,等於默認。媒體這東西,拖一拖就會往壞里長。」
黎初念轉過頭,看她一眼,語氣平平:「你急什麼。」
林知夏臉色一僵:「我是在提建議。」
「建議先留著。」黎初念把平板往桌上一轉,屏幕直接連到投影,「先看東西。」
她沒廢話,直接把昨晚整理好的三張圖甩上去。
第一張,公開熱搜時間線。
第二張,匿名材料里拆出來的資金流轉圖。
第三張,盛星和外部帳號的發稿節點疊圖。
一排排時間戳壓在一起,像有人把同一套手法重複打磨過,熟得發亮。
會議室里先是安靜,接著有人低聲吸了口氣。
那位穿中山裝的院方董事往前坐了坐,眼神落在屏幕上,沒挪開。
黎初念開口:「我不建議現在發律師函。」
林知夏立刻抬頭:「為什麼?難道放任他們繼續說乾寧管理僵化、說靳副主任受傷影響診療質量?」
「你告謠言,人家賺流量。」黎初念看向她,語速不快,「你告資本,他才會疼。先讓監管看見他怎麼吃人。」
林知夏噎了一下,臉色一下變得難看。
「你這話太冒進。」一位乾寧高層皺眉,「沒有實名證據,怎麼讓監管看見?」
「誰說我現在要把實名證據全扔出去。」黎初念把第二頁放大,手指點在幾個被標紅的口子上,「我先拿模型給你們看。先輿情,再收股,先壓價,再接盤。它不是單點黑稿,是一整套髒鏈子。現在我們手裡沒有人名,不代表看不見動作。」
她停了停,目光掃過屏幕那頭的幾張臉。
「真正要命的,不是它怎麼說乾寧。是它怎麼一步步把乾寧推成『舊』的、『慢』的、『跟不上』的,再把這個標籤變成資本口裡的低估值理由。」
那位年紀最長的董事終於開口,聲音沉:「你憑什麼判斷這不是普通輿情?」
黎初念沒急著答,先把時間線往後撥了兩頁。
「憑它的習慣。」她指尖落下去,「同一家財經號,三年前做過一次同樣的路數。先發市場擔憂,後接醫療自媒體,最後讓匿名股東出來補刀。對面一急著自證,盤子就松。等目標方開始慌,估值已經被壓到地上了。」
她說得太順,會議室里的人一時都沒插話。
盛星那邊一個做輿情的小姑娘忍不住低聲道:「這也太髒了……」
「資本本來就不講衛生。」黎初念接得快,「它只是喜歡穿得乾淨。」
幾個人差點沒忍住笑。
林知夏的臉徹底掛不住了,手背上的筋都繃起來,語氣也硬了:「你這樣講,像在給自己做主導權鋪路。」
黎初念轉頭看她,眼神淡得很:「我就是在拿主導權。你要是不服,等會兒我可以把你那份律師函草稿也投上來,看看哪一句最像把乾寧往火里推。」
林知夏嘴唇動了動,到底沒吭聲。
秦鶴年那邊一直沒說話,只是盯著屏幕,眉心越皺越深。他手邊放著一杯茶,杯蓋一直沒揭,像整個人都沉在某種極克制的判斷里。
黎初念知道,到了這個階段,沒人會真因為她一句「先別發」就服。她需要把刀拿出來,讓他們自己看見刀口。
她把屏幕切到最後一頁。
「你們看這兒。」她說,「對方每次做完輿情,都留同一個善後口。不是前端發稿,也不是中間帶節奏,是真正的收尾環節。誰去補洞,誰去轉手,誰替誰接鍋,最後就會露出線頭。」
法務部的陳啟明終於抬起頭:「你是想先追髒帳鏈。」
「對。」黎初念點頭,「先追髒帳,別急著洗白。洗白是給他們台階,追髒帳才是讓他們疼。」
她說完,會議室里靜了幾秒。
乾寧那位年長董事慢慢往後靠了靠,手指按在扶手上,半天才開口:「你這套打法,不像公關。」
黎初念笑了下:「那就別把我當公關。把我當拆帳的。」
這句話落地,連盛星這邊都有人抬了下頭。
秦鶴年終於出聲:「繼續。」
兩個字,不重,會議室里卻像被什麼東西按住了。
黎初念呼吸微微一沉,抬手把下一份圖拖上去。
「我需要一條臨時授權。」她語氣平穩,「讓我主導匿名材料的拆解方向,法務和輿情跟著我的節奏走。現在不是誰主誰輔的問題,是誰先摸到尾巴的問題。」
陳啟明眉心動了動,明顯想攔,又忍住了。
秦鶴年看著她,沉默幾秒,直接點頭:「可以。按你說的做。」
林知夏猛地抬眼,像沒料到秦鶴年答得這麼快。
黎初念也頓了下,心口那點繃著的弦鬆開半寸。
她低頭,把筆帽按開,開始在紙上寫下一串名字和節點。
「那就先做三件事。」她邊寫邊說,「第一,查所有發稿帳號的尾部動作。第二,查過去三年同類案例的收尾線。第三,找一個被這類局坑過的人,不一定出面,先給我匿名線索。」
陳啟明點頭:「我讓人去排。」
乾寧那位董事看著屏幕,忽然低聲問:「你這樣做,等於把自己擺到台前了。你不怕對方反咬?」
黎初念把筆一放,抬眼,語氣很輕。
「怕有用嗎。」
沒人接話。
她又補了一句:「再說了,他們現在就想把我往盛星內鬥的鍋里塞。既然都要挨咬,不如我先讓他們露牙。」
會議室里短暫安靜後,竟有人低低笑了一聲。
連那位最老派的院方董事,嘴角都鬆了點。
這場會開到最後,乾寧那邊原本最急著發律師函的人,態度已經徹底變了。沒人再提「先止損」三個字,反而開始問她需要什麼資料、需要誰去盯外部投放、需不需要調出舊案檔案。
黎初念記著每個問題,回得又快又准。
「資料先掃。」
「投放節點按小時給我。」
「舊檔案別碰原件,拍照就行。」
「還有,誰都別私自發聲。你們要是這時候搶著講話,我會先懷疑你們是不是想幫對面省事。」
會議室里終於有了點輕鬆的氣。
遠程會結束時,屏幕暗下去,黎初念才發現自己掌心全是汗。
她把筆擱下,指尖有點發麻。
盛星輿情組的小助理在旁邊看得眼睛發亮,小聲道:「黎總監,剛剛那句『你告資本,他才會疼』,太絕了。」
黎初念抬手揉了揉肩,沒抬頭:「少拍馬屁,去幹活。」
「哦。」
小助理一溜煙跑了。
林知夏卻沒走,站在門邊,白色套裙下的腿繃得筆直,臉上那層精緻妝容都壓不住難看。
她盯著黎初念,壓低聲音:「你別以為這樣就贏了。」
黎初念收拾著平板,頭也沒抬:「我沒想贏你,我在拆局。」
林知夏咬牙:「你總有一天會被自己這套打法反噬。」
「那也比你連打法都沒有強。」
林知夏臉色青白交錯,最後冷冷一哼,轉身走了。
門一關,會議室里瞬間空下來。
陳啟明把一沓新列印出來的記錄遞給她,語氣比剛才緩了點:「這邊的材料,我會讓人先按你說的方向篩。秦總那邊也點頭了,今天開始,乾寧內部對外口徑統一跟你走。」
黎初念接過文件,抬眼看他:「這麼快就服了?」
陳啟明推了推眼鏡:「你剛才那幾頁圖,已經夠讓人閉嘴了。」
她低頭看著文件,唇邊輕輕翹了下。
「那就好。」
人一走,會議室安靜下來。
黎初念坐回椅子裡,長長吐了口氣,才發現後背都緊著。她伸手按了按脖子,正要起身,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一條新消息,來自盛星媒體矩陣的匿名郵箱。
沒有署名,沒有圖片,只有一段極短的說明。
「第一條不署名爆料已發,試監管溫度。後續會分批補。」
她盯著那行字,指腹慢慢收緊。
這就是她昨晚定下的節奏。
先放鉤子,不放錘。
她剛要把消息回傳給輿情組,頁面底下又彈出一條新評論截圖。
有人在爆料下面留言,時間就在兩分鐘前。
短短一句,像故意往她眼前一扔。
「想知道更多,查南衡康復併購案。」
黎初念的目光停在那行字上,呼吸頓了頓。
那條評論沒有頭像,暱稱也是一串亂碼,可她還是在瞬間嗅到了熟悉的味道。
不是路人。
是被她釣到的,或者說,主動露頭的那條線。
她慢慢抬起眼,盯著屏幕,心裡那點剛壓下去的火又慢慢冒起來。
「行。」她低聲說,「那就先從南衡康複查起。」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