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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前任剛認一半,爺爺先來收卷

  走廊里冷氣足,燈光打在地磚上,亮得發白。

  黎初念站在會客室門口,手機還攥在手裡,屏幕已經暗了,掌心卻像還留著那通電話的涼意。她今天穿得利落,淺米色風衣把腰線收得細,裙擺垂到小腿,細跟鞋襯得整個人又直又薄,像一張拉滿了的弓。

  靳宴辭站在她面前,黑襯衫襯得膚色冷白,鼻樑挺,眉骨壓著光,手裡還拿著她剛才放在外面的保溫杯。男人不穿白大褂的時候,醫生那層溫和殼子會淡一點,整個人更像靳宴辭本人——不好惹,不多話,眼神一落過來就讓人想老實交代。

  「說了什麼。」他問。

  黎初念吸了口氣,壓著嗓音里的澀:「今晚,乾寧派宗祠。我一個人去。」

  靳宴辭沒出聲。

  他只看著她,眸色一點點沉下去。那眼神里沒驚訝,只有一種「果然來了」的冷。

  黎初念扯了下嘴角:「你爺爺這作風,還是熟悉的配方。高門試卷,不解釋,不商量,直接通知考場和開卷時間。」

  靳宴辭喉結動了下,聲音低低的:「他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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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故意。」黎初念把手機收起來,「我這邊剛撬開沈星河第一層皮,他那邊電話就來了。時間卡得這麼准,擺明不讓我先把舊帳消化完。」

  她說著,偏頭看了眼會客室玻璃。

  沈星河還坐在裡面,隔著半透明玻璃看不清表情,只剩個輪廓,像一團暫時沒清理乾淨的垃圾。

  「他這會兒估計樂壞了。」黎初念嗤了一聲,「前任剛認一半,爺爺先來收卷,命運對他挺會打輔助。」

  靳宴辭垂眼看她,忽然抬手,把保溫杯遞到她唇邊。

  「先喝口水。」

  黎初念頓了頓,還是低頭喝了一口。溫水順著喉嚨下去,把方才電話里那股涼意沖淡了些。

  她喝完,抬眼看他:「你不問我去不去?」

  「你會去。」靳宴辭語氣很平。

  黎初念一愣。

  這人每次都這樣,不搶她的決定權,也不裝著替她選,偏偏一句話就把她的性子點穿。

  她看著他,心口那根繃緊的弦莫名鬆了一點,嘴上還硬著:「你就不怕我一怒之下放你爺爺鴿子,讓靳家宗祠見識一下現代公關人的時間管理藝術?」

  「你不會。」靳宴辭替她擰好杯蓋,「你要罵,會當面罵。」

  黎初念沒忍住,笑了一下。

  「靳主任,你對我評價挺高。」


  「事實陳述。」他看著她,眼底掠過一點極淡的暖意,「而且你現在氣頭上,不適合空腹去見老人。」

  「……你重點怎麼總歪在吃上。」

  「因為你一生氣就容易胃抽。」靳宴辭說得面不改色,「我不想今晚還得去宗祠門口把你撿回來。」

  黎初念原本心裡還頂著一堆亂麻,聽見這句,愣是被他逗得氣勢散了半截。

  「你這張嘴,適合拿去煎陳皮。」她瞪他,「又苦又管用。」

  靳宴辭沒接梗,只伸手替她攏了下風衣領口。指背擦過她頸側時,動作輕得有點過分,溫度卻燙人。

  黎初念呼吸頓了下。

  走廊這麼亮,旁邊還隔著個玻璃門,裡面坐著一個剛挨過她巴掌的前任,她本來該保持一個「姐剛審完人,氣場兩米八」的酷颯姿態。偏偏靳宴辭這人,一伸手就能把她那點高冷現場拆出漏洞。

  她往後退了半步,耳根有點發熱。

  「你別動手動腳的。」

  靳宴辭垂眼看她,語氣平穩:「整理衣領也算動手動腳?」

  「算。」黎初念嘴硬,「尤其你這種有前科的房東。」

  靳宴辭唇角壓了壓,像想笑。

  「行。」他說,「那我下次提前報備。」

  這倆人站在走廊里你一句我一句,空氣里那點被電話壓下來的沉氣,愣是被攪散了一些。黎初念剛想再回一句,身後的會客室門卻忽然被從裡頭拉開。

  沈星河出來了。

  他半邊臉還有掌印,眼鏡後那點體面重新撿回去了一半,只是怎麼看都透著股縫補後的廉價感。他深藍襯衫依舊平整,西裝扣得好好的,唯獨目光躲不開黎初念那一巴掌給他留下的狼狽。

  「初念。」他開口,聲音壓得低,「我們的話還沒說完。」

  黎初念轉頭看他,臉上的笑意瞬間收乾淨。

  「我以為你至少會有點羞恥心,懂得在我看見你之前先滾遠點。」

  沈星河被噎了一下,強撐著道:「我剛才已經說了我知道的部分。剩下的,不如改天。你現在還有別的事,沒必要繼續耗在這裡。」

  這話聽著像體貼,實則全是拖延。

  他想喘口氣,想回去補口徑,想想還有哪些名字能繼續護著,哪些事還能剪掉尾巴。

  黎初念一眼就看穿了。

  她踩著高跟往前走了兩步,停在他面前,目光平直地落過去。

  「你今天欠的那半句,我很快會回來收。」


  她語氣不重,字卻砸得清。

  「沈星河,你最好祈禱自己這兩天別失聯,也別突然想不開跑路。你現在但凡少一條定位,我都默認你是畏罪潛逃。」

  沈星河臉色一僵:「你犯不著——」

  「犯得著。」黎初念打斷他,「你以為宗祠叫我過去,我就顧不上你了?」

  她扯了下唇,笑意冷冷的。

  「你也太拿自己當主線了。」

  沈星河被噎得臉青,目光轉向靳宴辭,像是想從他那裡找到一點突破口:「靳醫生,你就讓她一個人去?老爺子那個脾氣——」

  「輪不到你操心。」靳宴辭抬眼看他。

  只這一句,聲音不高,壓迫感卻把人釘在原地。

  他本就高,黑襯衫勾著肩背,站在那裡連姿態都懶得多給,眼神一落過來,像在看一份快過期的病例單。

  「你先把自己的口供想明白。」靳宴辭淡聲道,「她回來之前,最好別讓我聽見你改版本。」

  沈星河臉色更難看了。

  他還想說什麼,黎初念已經懶得再看他,轉身往電梯方向走。風衣下擺利落一掠,背影直得像根線。

  靳宴辭抬步跟上。

  電梯門合上前,黎初念才低低吐出一口氣。那股氣憋在胸口太久,到了這會兒才帶出一點疲憊。

  靳宴辭站在她身側,鏡面電梯裡映出兩個人的身影。她纖細,他清峻,距離不算近,偏偏連影子都挨著。

  「你爺爺會考我什麼?」黎初念看著電梯數字往下跳,忽然問。

  「要看他今天想當爺爺,還是想當掌門人。」靳宴辭道。

  黎初念側頭看他:「有什麼區別?」

  「前者會找你談我。」他頓了下,「後者會拿乾寧和靳家一起壓你。」

  「好傢夥。」黎初念輕吸了口氣,「二選一,沒一個是低配副本。」

  靳宴辭垂眼看她:「怕了?」

  黎初念挑眉:「你覺得我像會臨陣卸妝跑路的人?」

  「不像。」他說。

  「那你還問。」

  「想聽你親口罵一遍。」靳宴辭道。

  黎初念看著他,沒忍住笑了:「靳宴辭,我發現你現在有點蔫壞。」

  「近墨者黑。」他面不改色。

  「你罵誰黑呢?」

  「誰先承認算誰。」


  電梯「叮」的一聲到了地下車庫B區。

  門一開,冷白燈光撲進來。帶字母的大眾輝騰停在不遠處,車身低調,線條沉穩,活像靳宴辭本人——表面寫著「普通代步」,實際上全車都透著一句「少廢話,上車」。

  黎初念跟著他走過去,細跟鞋踩在地面上,清脆作響。她走到副駕旁,剛想伸手去拉車門,靳宴辭已經先一步替她打開。

  動作自然得像排練過無數遍。

  黎初念扶著車門看他,忽然問:「你今晚真不去?」

  靳宴辭站在車邊,手還搭在門框上。他身形高,低頭看她時,燈光沿著鼻樑和下頜線落下來,把那張臉襯得冷又乾淨。

  「他點名讓你一個人去。」他說,「我跟著,你反而難做。」

  黎初念心裡清楚這話沒錯。

  靳鶴年那種人,越是擺出「我自己能扛」的架勢,越容易被當成不知分寸。她今晚一個人去,至少在開場上不至於先輸。

  可知道歸知道,真聽見靳宴辭這麼平靜地說出來,她心口還是輕輕縮了一下。

  「那我要是被訓哭了呢。」她故意問。

  靳宴辭看了她兩秒,忽然抬手,把一串車鑰匙放進她掌心。

  金屬邊緣微涼,壓住了她發燙的手心。

  「哭完開車回來。」他低聲道,「我在半夏等你。」

  黎初念怔住。

  她低頭看著那串鑰匙,又抬眼看他,胸口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不是「我陪你去」,不是「別怕」,也不是一堆空話。

  是把車給她,把回來的路給她,把一個「無論你今晚被折騰成什麼樣,都有地方回」的答案提前塞進她手裡。

  這比安慰還要命。

  她攥緊鑰匙,故意嘴硬:「你就不怕我把你車開溝里?」

  「你捨不得。」靳宴辭說。

  「你哪來的自信。」

  「你上次蹭我輪轂,心虛了三天。」他慢悠悠補刀。

  黎初念:「……」

  行,浪漫不過三秒。

  她瞪他一眼,剛想罵,靳宴辭卻忽然低下頭,在她額前停了半寸。

  沒碰上。

  距離近得過分。

  呼吸也近。

  黎初念心口一下跳亂,連握鑰匙的手都緊了緊。

  靳宴辭看著她,聲音壓得低,像只說給她一個人聽。


  「黎初念。」

  「……幹嘛。」

  「進去之後,少硬扛。」他眸色沉沉,「答不上來的,可以不答。聽著不順耳的,也別逞一時嘴快。你是去過關,不是去和老爺子比誰血壓高。」

  黎初念抿著唇,耳根熱得發麻,嘴上還不饒人:「你這話說得像送高考生進考場。」

  「差不多。」他說,「你比高考生難帶。」

  「靳宴辭。」

  「嗯。」

  「你這人談戀愛前是不是背過《氣死人不償命大全》。」

  靳宴辭終於笑了下,極淡,偏偏晃人。

  「沒有。」他替她把車門又往外撐了些,「臨場發揮。」

  黎初念坐進車裡,關門前還抬頭看了他一眼。

  男人站在車邊,黑襯衫,長腿,神情冷靜,偏偏目光一直跟著她。那眼神里沒有催,也沒有攔,只有一種「你去,我接著你回來」的安穩。

  她忽然覺得,今晚這張高門試卷沒那麼像絞刑架了。

  車子開出地庫時,深城的天已經擦黑。

  暮色沿著高樓玻璃慢慢往下壓,車流燈帶連成一片。黎初念握著方向盤,腦子裡卻一直在過下午那兩條線——沈星河鬆開的半段口供,和靳鶴年突如其來的召喚。

  一邊是八年前舊帳剛裂口。

  一邊是未來門檻突然壓下來。

  像老天今天心血來潮,非要把她的人生上下卷一起考。

  她嘖了一聲,心裡忍不住吐槽。

  「行吧,卷就卷。反正姐這輩子最擅長臨時抱佛腳和臨門一腳踹回去。」

  夜色徹底落下來時,乾寧派宗祠的大門出現在視線里。

  古舊的門樓沉在燈下,院牆深,檐角壓著夜色。門口沒有多餘的人,安靜得過分,只在風吹過樹影時帶出一點輕響。

  黎初念把車停穩,下車。

  淺米色風衣在夜風裡輕輕掀了一下,白裙襯著她的腿更細更直。她站在門前,抬頭看了一眼那塊沉沉的匾額,心裡那點緊張居然沒她想的多,更多的是一種「來都來了,誰慫誰孫子」的平靜。

  門在她面前緩緩打開。

  她本以為裡面等著她的,會是一場訓斥,會是一屋子老派中醫的審視,會是靳鶴年拿著門第、家風、傳承逐條發問。

  可門徹底開後,她腳步卻頓了一下。

  裡面不是茶案,也不是家法。


  正廳中央,擺著一整面投影幕布。

  燈光壓暗,幕布上鋪開的,是一張清清楚楚的資本併購圖。線條、箭頭、持股路徑、資金接口,一層套一層,像一張把人脈和利益都剖開的解剖圖。

  而幕布前,靳鶴年坐在主位,灰色長衫,背脊筆直,花白頭髮梳得一絲不亂。他抬眼看向門口的黎初念,目光沉得像一口老井。

  「來了。」老人開口。

  「那就開始看卷子吧。」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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