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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他說不是他偷的,卻知道誰遞的

  會客室的窗簾沒全拉上,正午的光從縫裡壓進來,切出一道冷白的線,正好落在桌面那支錄音筆上。

  沈星河的臉側還泛著紅,金絲眼鏡扶正了,鏡片後的神情卻再也端不住那副「我只是來好好談談」的體面。他抬手碰了碰嘴角,像是被打得有些發麻,動作裡帶出幾分火氣,又硬生生壓了回去。

  黎初念看著他。

  她坐姿沒變,風衣束出的腰線收得利落,白色裙擺從膝下垂落,腳上的細跟鞋穩穩踩著地,像整個人都釘在這裡。她剛打過人的右手還隱隱發熱,心口那股鬱氣卻像被劈開了一道口子,剩下的不是亂,是清醒。

  「說。」她只給了一個字。

  沈星河盯著桌上的舊信,沉默幾秒才開口:「畢業那晚,禮堂後門那一帶很亂。學生會在收尾,音響、橫幅、證書箱都堆在那邊,我那時候本來是去拿一份名單。」

  黎初念沒出聲。

  「我出去的時候,看見地上有東西。」沈星河頓了下,「一個索尼隨身聽,還有一張折起來的紙條。」

  黎初念指尖慢慢收緊。

  隨身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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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於從別人嘴裡,落回了真實路徑里。

  「誰給你的?」她問。

  「沒人當面塞給我。」沈星河皺了下眉,「是我撿到的。」

  黎初念冷冷看著他:「你覺得我會信這種巧合?」

  沈星河喉結動了動,像也明白這話站不住。他沉了一口氣,改口道:「好,不算純粹撿到。有人提前跟我說過,靳宴辭不會去禮堂後門。」

  黎初念眼神一沉。

  「誰說的。」

  沈星河沒立刻答,反而低頭搓了下手指,像在拖時間。

  「初念,你先聽我說完。那天之前,學校里已經有些話在傳。說你拿靳宴辭跟人打賭,說你不過是圖新鮮,想看看那種高嶺之花會不會被你拉下來。也有人說,靳宴辭嫌你纏得緊,根本沒打算去見你。」

  黎初念聽得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

  那些話像隔著八年從舊牆縫裡爬出來,帶著潮氣和惡意,一寸寸往人骨頭裡鑽。

  她以前只當那場決裂是兩個人都年輕,都被誤會捅到了最痛的地方。到了今天才發現,那根本不是兩個人的誤會,是一整鍋發餿的流言,混著嫉妒、看戲和機會主義,狠狠幹了一票大的。

  她盯著沈星河,眼神冷得發亮。

  「所以你聽完這些,就拿了隨身聽和紙條,順便換掉了信。」


  沈星河抿唇:「我那時候……確實動了私心。」

  「私心?」黎初念笑了,笑意卻冷,「你這詞用得倒輕。跟偷別人人生似的,還挺講究措辭。」

  沈星河被她堵得臉色發僵,半晌才繼續道:「我當時以為,你和靳宴辭已經鬧崩了。你拿著那封信看到那種內容,肯定不會再去找他。隨身聽里如果真有什麼,你也不會再聽完。那我就還有機會。」

  「你可真能給自己找戲份。」黎初念靠回椅背,眼睛卻沒離開他,「接著編。」

  「不是編。」沈星河聲音低了些,「那台隨身聽落到我手裡時,電池蓋是松的,裡面還夾著一小片紙。我沒細看,只記得上面像是寫了什麼祝福,跟畢業有關。」

  黎初念胸口一震。

  「畢業快樂。」

  那張被藏在電池蓋里的字條,原來真走過別人的手。

  她指尖扣著杯壁,緩了兩秒才問:「字條後來呢。」

  「還在隨身聽里。」沈星河道,「我沒動那個。」

  「你只動了信。」黎初念重複了一遍,聲音輕得發冷,「你可真會挑關鍵地方下手。」

  沈星河被她盯得有些狼狽,伸手去碰水杯,發現杯里早空了,又把手收回來。

  「我沒想到後面會鬧成那樣。」他低聲說,「我以為最多就是你們不再聯繫。初念,我那時候真沒想害人。」

  門外,靳宴辭的眉眼壓得更沉。

  屏幕反光映著他的側臉,眼神黑得深不見底。那句「沒想害人」落進耳朵里,像往舊傷上撒了一把鹽。

  八年前那場暴雨、禮堂後門的血腥味、廢掉的右手、沒送出去的錄音和她一個人誤會了整整八年的空白,全都被人輕飄飄歸進一句「沒想害人」里。

  他胸口那口氣頂上來,又被硬生生壓回去。

  裡面的人還在問。

  她還沒問完。

  會客室里,黎初念盯著沈星河,忽然覺得這人比她想的還髒。真正噁心的從來不是「壞得坦蕩」,而是這種人,做了惡,還總能給自己裹一層「我也只是想靠近你」的糖衣。

  「你可以繼續護別人。」她開口,聲音平穩得近乎冷酷。

  沈星河抬眼。

  黎初念食指輕輕點了點桌面。

  一下。

  兩下。

  三下。

  聲音不大,偏偏一下比一下瘮人,像在一塊薄木板上敲棺材釘。


  「可你現在每少說一個名字,我就多送你一份錄音去你下家。」她看著他,眼神不閃,「你大概還沒搞清楚自己現在的行情。你不是在保誰,你是在替別人陪葬。」

  沈星河臉色猛地變了。

  「黎初念——」

  「我耐心有限。」她打斷他,「你說『有人說靳宴辭不會去』,那個人是誰。你說禮堂後門很亂,那誰有機會動到後台東西。你今天要是還想打太極,我就讓你以後連太極公園都進不去。」

  沈星河死死盯著她。

  他像第一次真正看清楚,坐在對面的不是當年那個情緒一衝就先紅眼的女孩,也不是後來被他拿捏過幾次的前任。她現在把刀磨得平平整整,專往最值錢的地方下。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艱難地開口:「禮堂後台……那晚確實有人動過東西。」

  黎初念指尖停住。

  「誰。」

  沈星河喉結滾了下:「我不能確定全部。我只記得,那片除了學生會的人,還有禮堂後台幫忙的幾個男生。顧嶼白當時也在那片。」

  顧嶼白。

  這個名字一落下來,空氣都像停了一拍。

  黎初念眸子縮了下。

  舊同學,學生會、禮堂後台、訪客申請單聯繫人欄里出現過的名字,原本還只是漂在邊緣的影子,這一刻終於被人從水下拽出來,露了半截。

  她盯著沈星河:「你確定?」

  「我只確定我看見過他。」沈星河立刻補了一句,像怕自己被進一步拖下水,「他那天戴著眼鏡,幫著搬過禮堂後面的器材箱。後來還在後門那邊停過一陣。至於是不是他把東西先碰過,我沒看見。」

  黎初念沒說話。

  腦子裡卻已經把幾條線快速拽到一處——禮堂後門舊照片、戴眼鏡的校服男生、隨身聽、電池蓋里的字條、那句「別讓她聽到」,還有現在被沈星河提出來的顧嶼白。

  不是單人作案。

  也不只是一次惡意。

  是一群人各自起了心思,湊在一個晚上,把別人的人生擰歪了方向。

  「還有呢。」黎初念繼續問。

  沈星河臉色難看:「我知道的就這些。」

  「絕交信怎麼換的。」

  沈星河避開她的目光,沉默片刻才道:「我先看見隨身聽和那張紙條,後來又……知道你留了封信給靳宴辭。本來那封信我沒見到內容,是後面有人提了一句,說你寫得挺肉麻,放在後台那邊沒送出去。我一時起了念頭,就重新寫了一封,照著他的筆意模仿,替掉了原件。」


  「原件呢。」黎初念問。

  「撕了。」

  這兩個字輕飄飄落下來,黎初念手背青筋都繃了出來。

  她閉了閉眼,壓住那股又想抽人的衝動。

  「你可真敢。」她輕聲道。

  沈星河低聲說:「我那時以為,這樣你會回頭看我。」

  黎初念睜開眼,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里一點暖意都沒有。

  「沈星河,你這輩子最大的錯覺,就是以為只要別人之間裂開一道縫,你就能從中間擠成男主角。」

  他臉色發白,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黎初念盯著他,正要繼續往下逼,放在桌邊的手機忽然震了起來。

  嗡——

  嗡——

  她垂眼掃了一下屏幕,指尖頓住。

  來電顯示上只有三個字。

  靳鶴年。

  會客室里的空氣像忽然又降了兩度。

  沈星河也看見了那個名字,眼神一閃,像抓到了一絲喘息的縫。

  黎初念盯著屏幕,心口發緊,面上卻沒露半分。她拿起手機,起身之前只丟給沈星河一句:「別急著鬆氣,你今天這口供還欠一半。」

  她轉身朝門口走去。

  淺米色風衣掠過桌角,細跟鞋敲在地面上,聲聲都穩。

  門一拉開,外面的冷氣撲面而來。

  靳宴辭已經站在走廊盡頭等她。

  他身形高,黑襯衫襯得肩背利落,長腿筆直,站在那裡什麼都沒問,只目光先落到她臉上,又落到她拿著手機的手上。

  黎初念和他對視一眼,把屏幕抬了抬。

  來電還在響。

  靳宴辭眸色微沉,沒開口。

  黎初念按下接聽。

  「餵。」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接著傳來老人的聲音,低沉、平緩,聽不出喜怒。

  「今晚,乾寧派宗祠。」

  黎初念握著手機,指尖慢慢收緊。

  靳鶴年在那頭停了一拍,又補了半句:「你一個人來。」

  說完,電話就掛了。

  短得連多問一個字的餘地都不給。

  黎初念站在原地,盯著暗下去的屏幕,半晌沒動。


  走廊的燈光落在她側臉上,襯得她本就白的臉更清了幾分。她抿了抿唇,像把所有情緒都先壓回胸口。

  會客室里,沈星河隔著玻璃看著她的背影,眼裡閃過一抹算計,像是已經聞到了戰場切換的味道。

  而走廊上,靳宴辭看著她,只低聲問了一句:「老爺子?」

  黎初念抬眼,點了點頭。

  她還沒來得及說更多,心裡卻已經升起一個念頭。

  今天這局,怕是得先壓一半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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