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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 這一巴掌,她攢了八年

  會客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空調送風的聲音。

  黎初念站在桌邊,淺米色風衣半敞,白色針織長裙裹著她細窄的腰,剛才抬手那一下太快,指節還發著麻。沈星河坐在對面,臉偏向一側,金絲眼鏡歪了半分,鏡腿壓在耳後,狼狽得像一張被人當場揉皺又攤開的紙。

  他捂著左臉,半天沒說話。

  黎初念也沒催。

  她只低頭看著自己那隻手,掌心發熱,像還殘著剛才那聲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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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爽了嗎。」

  她聽見沈星河開口,聲音壓得發啞。

  黎初念抬眼,輕輕笑了一下。

  「你猜。」

  沈星河胸口起伏了一下,像是想發火,又硬生生忍住。他把手放下來,五指慢慢蜷起,指骨頂著桌沿,指節白得發緊。

  「你這一下,夠狠。」

  「我攢了八年。」黎初念拉開椅子,重新坐回去,姿態不急不緩,「你要是嫌輕,我還能再補一巴掌。」

  沈星河盯著她,眼裡那層溫和徹底碎了。

  他原本想用體面壓場,想用「誤會」「年輕」「過了就過了」把這件事糊過去。可黎初念這一巴掌落下來,像直接把那層玻璃擦乾淨,底下藏著的髒東西全露了出來。

  他喉結滾了滾,忽然低聲笑了下。

  「你變了很多。」

  黎初念懶得接這句。

  她只把錄音筆往桌中央推了推,金屬外殼在燈下閃了一點冷光。

  「少廢話。」她看著他,「繼續說。誰把隨身聽先送到你手裡的。」

  沈星河下意識看了一眼那支錄音筆,眼底明顯有了停頓。

  他在想要不要繼續裝。

  黎初念把他那點遲疑盡收眼底,心裡反倒更穩了。

  他怕了。

  不是怕挨打,是怕她手裡的東西真能把八年前那口鍋掀開。

  會客室外,靳宴辭站在走廊盡頭,黑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腕骨利落,整個人像壓著冷光。他沒進來,只隔著門上的玻璃條看著裡面。

  黎初念剛才那一巴掌,他看得清清楚楚。

  他指腹在手機邊緣輕輕蹭了一下,眼神沒松過。

  屋裡,沈星河緩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是個男生。」

  黎初念眉心一動。


  「誰。」

  「我不認識全名。」沈星河說,「那時候禮堂後門人太多,大家都在收尾。我只記得他戴眼鏡,個子不高,校服沒拉好拉鏈,站在後門那邊,說話很快。」

  黎初念的手指緩緩收緊。

  戴眼鏡。

  她腦子裡第一時間閃過的,是那張舊照片裡,禮堂後門旁邊那個模糊的身影。

  「他跟你說什麼了。」

  沈星河抬頭看了她一眼,像在衡量要不要把這話吐出來。

  黎初念冷冷看回去:「你現在還有資格挑詞?」

  沈星河扯了扯嘴角,像被她噎得沒脾氣。

  「他說,靳宴辭今天不會去禮堂後門,讓我有機會把東西帶走。」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還說,最好別讓你聽見。」

  這句話落地,黎初念胸口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她沒立刻說話。

  空氣里那點冷氣順著脖頸往下鑽,連掌心殘留的熱都壓不住。

  「所以你就拿了。」她問。

  沈星河沉默兩秒,算是默認。

  黎初念盯著他,忽然覺得可笑。

  八年前,她站在禮堂外頭,聽見那句最傷人的話,以為自己把一切都聽死了。結果現在才知道,那句「別讓她聽到」也是真的。

  可惜不是善意,是算計。

  「那張紙條呢。」她聲音平得嚇人,「隨身聽里夾著的那張紙條,誰給你的。」

  沈星河眼神微微一閃。

  「我沒看清。」

  「你沒看清,還是不敢看清。」黎初念冷笑,「別跟我玩這套。你連我胃疼幾次都記得,能記不住一張紙條長什麼樣?」

  沈星河臉色一僵,沒接話。

  黎初念心裡那股火又往上拱了一截。

  她知道自己這會兒手還在抖,不是怕,是氣。氣得發冷,氣得胸口發緊,像有根舊刺一直卡在那兒,今天才終於被人連肉帶血拔出來。

  她往後靠了靠,指尖碰到椅背,穩住呼吸。

  「你當年到底想幹什麼。」她問,「搶一個隨身聽,換掉一封信,你圖什麼。」

  沈星河垂著眼,許久才開口。

  「我只是想給自己一個機會。」

  黎初念怔了半秒,隨即笑了。

  這句回答,比默認更噁心。


  「機會?」她重複了一遍,「你偷的不是一個機會,是我和他八年。」

  沈星河抬眼看她,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辯。可黎初念沒給他開口的縫。

  「你明知道那時候我在跟靳宴辭鬧。」她一字一句,「你明知道我們倆都蠢,都彆扭,都在等對方先低頭。你挑這個時候動手,叫什麼給自己機會?叫趁火打劫,順手往別人心口插刀。」

  沈星河的臉被那一巴掌打得還沒完全緩過來,鏡片後那雙眼第一次露出清晰的慌。

  「初念,當年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哪樣。」黎初念把聲音壓低,「你現在就告訴我。」

  會客室里只剩下空調聲。

  沈星河握著桌沿,指尖一下一下摳著木紋,像在找一個能站住腳的地方。可黎初念盯得太緊,他躲不開。

  半晌,他才低聲道:「那天禮堂後門,有人先把隨身聽放到我手邊。」

  黎初念眼神倏地一緊。

  「誰。」

  「我沒看清臉。」沈星河皺著眉,像是在拼那段記憶,「他把東西塞過來以後,說了一句,拿著,送進去。」

  黎初念的呼吸輕了一點。

  「送進去給誰。」

  沈星河喉結滾動:「給你。」

  她手心那點熱,忽然全冷了。

  他沒說「還給你」,也沒說「交給你」。他說的是送進去給你。

  這說明什麼,黎初念很清楚。

  有人在禮堂後門,把那台隨身聽先遞到了沈星河手裡,再讓他送進去,像提前寫好了路線,等著她自己踩進去。

  她的指尖緩緩蜷起,指甲掐進掌心。

  「所以你連自己拿到東西之前,裡面有沒有信都不知道。」

  「我知道有紙條。」沈星河聲音發緊,「我看見了。是折起來的,塞在電池蓋里。」

  黎初念眼底那點冷光更沉了。

  紙條。

  絕交信。

  她想起那天自己拿到隨身聽後,打開電池蓋,裡面那張紙條像刀一樣扎眼。再想起八年裡,她無數次覺得自己那晚的世界塌得太快,快到連解釋都來不及。

  原來不是來不及。

  是有人專門掐斷了。

  她慢慢抬起頭,看著沈星河。

  「你看見紙條內容了?」

  「沒。」沈星河搖頭,「我沒拆。」


  「那你怎麼知道裡面寫了什麼。」

  「我不知道。」他說完,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可那個人拿東西的時候說過,按他寫的字送就行。」

  黎初念怔住。

  按他寫的字。

  這五個字像一把鉤子,直接把她腦子裡那點零碎線頭勾起來。

  她想起那封偽造絕交信的字跡,想起後來字跡比對時靳宴辭沉下去的臉,想起他站在書房裡,手裡攥著舊信,眼底壓著的那點疲色。

  「誰寫的。」她問。

  沈星河搖頭:「我不知道。」

  黎初念盯著他,突然就明白了。

  他不是一無所知。

  他知道有人遞了局,知道自己不過是被藉手的人。只是八年前的他,貪了,伸了手,順著那條線往下走了。

  這就夠了。

  夠她把他從「誤會」兩個字里拎出來,放到該放的位置上。

  「你剛才說,隨身聽不是你偷的。」她說。

  沈星河抿了下唇,像在權衡最後的退路。

  「不是。」他終於開口,「我沒碰過原件。」

  黎初念指尖微頓。

  「那信呢。」她盯著他,「信是你換的,對不對。」

  沈星河閉了閉眼,像被逼到牆角的人終於鬆了口。

  「對。」

  這一個字落下來,黎初念的心口忽然空了一瞬。

  不是意外。

  不是驚喜。

  是那種終於把一口憋了八年的氣吐出去的空。

  她沒立刻笑,也沒立刻發火,只是坐在那裡,安安靜靜看著對面那個曾經把她騙得團團轉的人。

  沈星河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下去。

  他知道,今天他躲不過去了。

  黎初念緩了幾秒,才把聲音找回來。

  「你換了什麼。」

  「你寫給靳宴辭的那封信。」沈星河嗓音乾澀,「我拿走了原件,放進去的是別的東西。」

  黎初念看著他,眼神一點點冷到底。

  「別的東西?」她輕聲重複,「你還真會省詞。」

  沈星河垂著頭,額角的青筋隱隱跳了一下。

  「我當時……沒想把事情鬧成那樣。」

  「可事情就是鬧成那樣了。」黎初念平靜道,「而且是你親手推的。」


  沈星河的喉嚨像被堵住,半天沒再說一句完整的話。

  門外,靳宴辭的目光終於從監控屏上移開了一瞬,落到門把手上。

  他沒進去。

  黎初念還在裡面。

  她今天要的不是他替她發火,是她自己把那口氣吐出來。

  會客室里,黎初念把那封舊信重新拈起來,指腹壓過已經發皺的信紙邊緣。

  她忽然覺得這紙輕得厲害,輕得像八年前那個站在禮堂後門外的自己,眼眶發熱,手心冒汗,卻還傻乎乎地以為,只要等一句解釋,就能把一切接回原位。

  結果等來的是斷線。

  「還有一件事。」她說。

  沈星河抬眼。

  「那個人是誰。」

  他沒馬上答。

  黎初念也不催,只把錄音筆往前推了一點,紅燈亮著,安靜地閃。

  「你現在不說,後面我也會查。」她看著他,「但你最好想清楚。今天你給的每一個字,都會決定你後面還能不能站著說話。」

  沈星河嘴角抽了一下,像是想笑,最後卻只剩苦。

  「你這是在審我。」

  「對。」黎初念答得乾脆,「你有意見?」

  他看著她,半晌,忽然低低說了一句:「沒有。」

  黎初念沒接。

  她等著。

  沈星河抬手,摸了下被打過的左臉,像是終於接受了自己今天這副樣子。

  「我只記得,他後來說了一句——」

  他停了停,像怕那句話一出口,整件事就會徹底翻面。

  黎初念眼皮都沒眨一下。

  「說。」

  沈星河呼出一口氣,聲音低得幾乎要散在空調風裡。

  「他說,東西先送到我這裡,再送去給你。別讓她聽到。」

  黎初念指尖一緊。

  她抬眼,嗓音壓得很輕,輕得像要把人往更深處拖。

  「那是誰把隨身聽先送到你手裡的?」

  沈星河喉結滾了滾,臉上的表情第一次徹底鬆開。

  「我沒看清臉。」

  他頓了頓,眼底卻浮出一點遲疑,像終於摸到了一點邊。

  「可他走路的時候,手裡拎著個舊校徽袋子。」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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