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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她去見前任,不是敘舊是驗屍

  上午十點,商務會客室的玻璃門被人從外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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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初念踩著細跟鞋走進去,淺米色風衣束著腰,裡面是一條剪裁利落的白色針織長裙,襯得她腰線纖細,肩背也拔得直。她這兩天咳嗽剛壓下去,臉色還帶點病後的白,唇上卻壓了豆沙色口紅,整個人像被冷水洗過一遍,清清淡淡,偏偏鋒利。

  她沒帶包,只拎了一個薄薄的牛皮文件袋。

  會客室里冷氣開得足,桌上放著一壺溫水和兩個玻璃杯。沈星河已經到了,坐在靠窗那側,深藍襯衫熨得平整,外面搭了件淺灰西裝,金絲邊眼鏡架在鼻樑上,頭髮梳得一絲不亂,還是那副斯文精英的樣子。

  只是人瘦了些,眼下發青,手邊那杯咖啡已經涼了大半。

  黎初念看見他的第一秒,腦子裡蹦出來一句話。

  「這玩意兒還挺會維護外觀。」

  她在他對面坐下,腿一疊,風衣下擺輕輕收攏,眼神平平地落過去。

  「說吧,找我什麼事。」

  沈星河盯著她看了兩秒,像是先確認她今天是不是一個人來的。確認完了,他肩膀微松,嘴角也跟著放緩了些。

  「初念,你能來,我挺意外。」

  黎初念端起水杯,沒喝,只拿指尖貼了貼杯壁。

  「你別誤會,我來不是給你頒感動深城獎的。」

  沈星河失笑,像在包容她的刺。

  「你還是老樣子,說話不肯留餘地。」

  「你也還是老樣子。」黎初念抬眼,「一開口就像在做人物專訪,前情鋪墊比正文還長。」

  沈星河被她頂了一句,神色倒沒變,反而把聲音放得更柔些:「我只是覺得,我們走到今天,不該連坐下來好好說句話都做不到。」

  黎初念差點笑出聲。

  「沈星河,你這話說得像我們之間是和平分手,分開後各自安好,周年紀念日還能互送花籃。」

  她把杯子放下,玻璃底座碰到桌面,發出清脆一聲。

  「你是不是對自己幹過什麼,記憶有選擇性刪除功能。」

  走廊監控區外,靳宴辭站在監控屏前,黑色襯衫收著勁,肩背利落,長腿筆直。他今天沒穿白大褂,少了醫院裡的疏離,多了點壓場的冷。何聞南把門禁和監控權限臨時調出來後,就識趣地退到了另一頭,只留他一個人站在屏幕前。

  屏幕里,黎初念的背影很直。

  靳宴辭指腹輕輕抵著手機邊緣,目光落在她身上,一寸沒挪。


  會客室里,沈星河嘆了口氣,像被她的話刺得有些疲憊。

  「我承認,我以前做過錯事。項目的事,公司里的事,我沒資格替自己洗。」

  他頓了頓,看著她,眼神刻意壓出幾分落魄,「我現在也已經付出代價了。公司切割我,外面的人躲著我走,合作沒了,臉也丟乾淨了。初念,我不是來和你吵的,我只是——想跟你說一句,對不起。」

  黎初念面無表情地聽完,心裡只有四個字。

  「鱷魚誦經。」

  她靠向椅背,視線掃過他那隻擱在桌邊的手。手指修長,指甲修得乾淨,腕錶也沒摘,渾身上下透著一種「我就算倒霉也得倒得體面」的講究。

  她忽然覺得噁心。

  有的人狼狽是真狼狽,有的人狼狽是精修圖。

  「你現在說對不起,是打算申請走溫情減刑路線?」黎初念笑了下,「那你來錯地方了,我這邊不搞寬嚴相濟。」

  沈星河喉結滾了一下,沉默幾秒,忽然換了個切口。

  「你最近身體怎麼樣?」

  黎初念抬了抬眼皮:「關你屁事。」

  「初念,我是認真問的。」沈星河聲音低下來,「你前陣子出事,我後來才聽說。你以前就總這樣,什麼都自己扛,扛到最後把自己折騰進醫院。」

  他看著她,語氣像回到了曾經最會拿捏她的樣子,「我那時候其實一直想勸你,別那麼拼。你不必把所有事都壓在自己身上。」

  黎初念指尖在杯沿上輕輕敲了一下。

  「你現在這套,是懷舊頻道回放?」

  「我只是心疼你。」

  「停。」她抬手,做了個打住的手勢,「你這句話殺傷力不大,侮辱性挺強。」

  沈星河像沒聽見,繼續往下說:「還有靳宴辭。」

  這名字一出來,黎初念的眼神終於冷了半度。

  沈星河捕捉到那點變化,心裡微微一定。

  她還是會在意。只要會在意,就有縫。

  「你和他現在這樣,」他斟酌著字眼,像在替她分析局勢,「到底是感情,還是危機里的臨時抱團,你自己分得清嗎?」

  黎初念看著他,沒說話。

  沈星河便以為自己押中了。

  「初念,你跟我認識這麼多年,你是什麼性子,我清楚。你在最難的時候,誰拉你一把,你就容易把那個人看重。可靳宴辭那樣的人,家裡背景、醫院位置、做事方式,全都和你不是一路。他護著你,也許有他的原因。你別把一時的並肩,當成——」


  「當成什麼?」黎初念打斷他。

  「當成救命繩。」沈星河輕聲說。

  會客室里安靜了一瞬。

  黎初念盯著他,忽然發現這人最會的本事不是說謊,是把刀子包進棉花里,再擺出一副「我是在替你好」的樣子遞過來。

  她以前怎麼就瞎成那樣。

  「沈星河。」她叫了他一聲,語氣平穩,「你現在混成這樣,還能抽空來替我做情感諮詢,我挺感動。」

  沈星河微微皺眉:「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黎初念把水杯往前推了半寸,身體也跟著前傾,「你是想告訴我,靳宴辭對我不好?還是想告訴我,這世上只有你最了解我?」

  她扯了下唇,「你別的不說,臉皮厚度倒是一直穩定發揮。」

  沈星河臉上那層溫和終於有點掛不住,眼鏡後的目光晃了一下。

  「我只是怕你又被利用。」

  「又?」黎初念抓住那個字,笑了,「這個『又』用得挺妙。你是在提醒我,你曾經成功利用過一次?」

  沈星河呼吸一滯,隨即壓下去,口氣越發無奈:「你現在對我敵意太重,怎麼解讀都行。我今天來,只是想把過去那點誤會說開。」

  「誤會?」

  黎初念把那兩個字慢慢重複了一遍,像在嘴裡咬碎了。

  她從進門到現在,第一次把手伸向文件袋。

  牛皮紙袋被她抽開,動作不快,紙張摩擦的細響卻把會客室里的空氣都刮薄了一層。

  沈星河的目光也跟著落下去。

  他還以為她拿出來的是項目材料,或者什麼舊帳清單,眼底甚至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鬆動。

  下一秒,黎初念把一封已經泛舊的信,輕輕放到了桌面正中。

  信紙邊緣有些磨損,摺痕發白,像被人翻過很多次。

  沈星河看見那封信的瞬間,臉上的笑意停住了。

  黎初念抬眼看著他,聲音很淡,像在宣讀什麼核驗結果。

  「今天不聊我們。」

  「聊你當年替誰寫的這封信。」

  空氣像被人一把攥緊。

  沈星河的目光釘在那封信上,眼鏡片後那點溫和幾乎是當場裂開。他搭在桌邊的手,食指很輕地縮了一下,像碰到燙的東西,又硬生生忍住。

  這一小下動作快得幾乎看不見。

  可黎初念看見了。


  走廊監控區外,靳宴辭也看見了。

  屏幕里,沈星河的手不過是輕輕一縮,靳宴辭的眸色卻沉了下去。

  心虛的人,身體反應比嘴快。

  會客室里,沈星河很快又把手放平,抬起頭時,臉上的表情已經勉強撿了回來。

  「這是什麼。」

  黎初念看著他,差點笑出來。

  「你裝失憶的速度,挺適合去演職場懸疑劇。」

  沈星河沒接她的諷刺,只把視線重新落回信上,像在壓住某種突然翻湧的東西。

  「初念,這麼多年前的東西,你怎麼會突然拿出來。」

  他問得輕,尾音卻繃著。

  不是否認。

  不是辯解。

  先問來路。

  黎初念心裡那根線徹底拉直了。

  她本來只是想來試探,可這一秒,她連試探都省了。這個人就差把「這證物不該出現」寫在額頭上。

  她往後靠回椅背,雙腿交疊,姿態比剛才還松,眼神卻更冷。

  「你挺會抓重點。」她說,「一般人被懷疑寫偽信,第一反應該是喊冤。你不一樣,你先關心它從哪兒冒出來的。怎麼,怕渠道漏了?」

  沈星河喉結動了動,片刻後才低聲開口:「我的意思是,你現在突然翻舊帳,像是有人故意把線索遞到你手裡。初念,八年前的事太亂了,你別被人帶著走。」

  「有人故意遞線索?」黎初念點點頭,「這個角度挺新鮮。繼續。」

  沈星河像抓到一個能用的方向,語氣重新放緩。

  「你仔細想想,為什麼偏偏是現在。為什麼是在你和靳宴辭關係最近的時候,這些舊東西一件一件冒出來。信、錄音、照片,像有人提前排好了順序。你不覺得巧嗎?」

  黎初念看著他,胸口那股火反而壓成了冷氣。

  「所以你的意思是,是靳宴辭在引導我?」

  「我沒這麼說。」沈星河停了停,又補了句,「我只是覺得,人做事都帶目的。」

  黎初念幾乎要給他鼓掌。

  這王八蛋,自己心虛成這樣,還不忘順手往靳宴辭身上潑髒水。屬於沉船了也得拽個人墊背。

  她抬手,慢悠悠把那封舊信推近他一點。

  「沈星河,我今天肯來,是給你一個機會。」

  「不是讓你來當分析師的。」

  「你現在可以繼續裝,也可以繼續把話題往別人身上帶。」她盯著他的眼睛,「不過我提醒你,裝得越深,後面翻出來越難看。」

  沈星河指節壓住桌沿,半晌沒動。

  他臉上那層溫和皮還在,眼底卻明顯開始亂了。像一台本來運轉流暢的機器,突然卡進了一枚釘子,表面還能轉,裡頭已經開始打滑。

  黎初念把這一切都看進眼裡,心裡只剩一個念頭。

  「你果然沾過這事。」

  會客室外的走廊空曠安靜,攝像頭下,靳宴辭站著沒動。黑色屏幕邊框映著他清冷的側臉,鼻樑高挺,唇線壓得平。旁邊的監控畫面里,黎初念淺色風衣的背影單薄,坐姿卻穩,像一把壓回鞘里的刀。

  他的目光落在沈星河那隻手上,抬手點了回放。

  畫面倒回去,再放一遍。

  那一下手指回縮,短得像錯覺。

  可靳宴辭看完,眸底的溫度更低了。

  太快了。

  快得不像被冤枉,像被撞破。

  會客室里,黎初念沒急著逼問下一句。

  她忽然覺得這場局剛開了個頭,魚已經咬鉤,沒必要一把拽斷線。

  她只需要看著他,等他自己往坑裡多走兩步。

  而沈星河也顯然意識到,今天坐在對面的,不是一個來懷舊的前任。

  是一個來核對屍檢報告的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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