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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隨身聽一響,八年誤會開始掉漆

  第二天一早,半夏公寓的窗簾只拉開了一半,晨光斜斜切進來,落在客廳茶几上,把那隻舊得發黃的索尼隨身聽照得更像個年代證物。

  黎初念裹著一件奶白色針織開衫,裡面是淺灰吊帶睡裙,細瘦的小腿踩進拖鞋裡,頭髮松松挽著,臉色比昨晚好些,嗓子卻還帶著點啞。她坐在沙發邊,手裡捧著靳宴辭塞給她的溫水,眼睛卻沒離開茶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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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身聽、舊信、照片、禮堂後門舊照片、殘缺值日表、那張寫著福興麻將館後門地址的紙條,整整齊齊鋪了一桌。

  像一場小型屍檢現場。

  靳宴辭從書房出來,今天換了件黑色薄針織,領口收得利落,襯得肩背更直。他右手還在康復期,動作收著力,左手拎了個小工具盒,裡面放著棉簽和酒精片,還有一節新電池。

  黎初念瞥見那節電池,眉心一跳。

  「你這準備得挺全啊。」

  「你不是要開屍檢局。」靳宴辭把工具盒放到茶几邊,「總不能空手驗。」

  黎初念本來有點緊繃,愣是被他這一句說得想笑。

  「靳醫生,你最近講話越來越不像個正經主任醫師了。」

  「近朱者赤。」他坐下,長腿屈起,低頭拆電池包裝,「我跟你住一起,多少會沾點不正經。」

  黎初念:「……」

  行,她承認,這局他贏了。

  她把水杯放下,往前挪了點,開衫領口也跟著滑了下去,露出一截細白鎖骨。她沒察覺,只盯著那台舊隨身聽,呼吸不自覺放輕。

  「你確定還能開?」

  「先試。」靳宴辭垂著眼,把舊電池取出來,又把接觸點擦乾淨,「老機器怕潮,怕氧化,不怕你。」

  「你是在說我比氧化還可怕?」

  「你自己對號入座的能力,向來超綱。」

  黎初念翻了個白眼,手卻下意識抓住了沙發邊沿。

  其實她昨晚一整晚沒怎麼睡實。

  不是病,是真有點緊張。

  八年像被人壓成了一個生鏽的盒子,今天終於要撬開。她以前總覺得自己恨的是那句話,是那封信,是禮堂後門那點狼狽到不肯回想的舊事。可真到要聽錄音這一刻,她心裡第一個冒出來的念頭竟然是——萬一她當年聽錯了,萬一她這些年恨錯了,萬一她連難過都找錯了對象,那她這八年,得多像個笑話。

  靳宴辭裝好電池,把隨身聽往她那邊推了推。

  「你來按。」


  黎初念抬頭:「你怎麼不按。」

  「這是你的舊帳。」他看著她,「第一刀,你下。」

  她喉嚨輕輕滾了下,伸手按下播放鍵。

  咔噠一聲。

  磁帶轉動的雜音先窸窣響起,像一團被灰壓住的舊雪。黎初念指尖發涼,心臟卻跳得有點急。她甚至覺得自己現在這副樣子,像在拆一個高中時期埋下的炸彈。

  幾秒後,錄音里終於傳出人聲。

  先是一陣背景吵鬧,有人起鬨,有人笑,像畢業典禮後的後台。

  然後,一個女生含糊不清的聲音鑽了出來。

  「我才沒有喝多……」

  黎初念整個人僵住。

  那是她自己的聲音。

  而且聽起來醉得不輕。

  下一秒,錄音里她又開口了,尾音還飄著,帶著那種少年人喝醉後破罐破摔的勇氣。

  「靳宴辭那個狗東西……」

  黎初念:「……」

  靳宴辭眼皮掀了下,沒說話。

  錄音里的她還在繼續。

  「長得好看了不起啊,成績好也了不起,拽成那個樣子……」

  黎初念閉了閉眼,已經開始想找個地縫。

  可她還沒來得及社死到底,錄音里的自己就突然安靜了兩秒,像是湊近了什麼人,呼吸都貼了上去。

  「可我還是喜歡他。」

  空氣像被人按了暫停。

  客廳里連陽台上的薄荷葉都不動了。

  黎初念坐在原地,耳根轟地燒起來,甚至沒敢看靳宴辭。她只想把那台隨身聽連人帶磁帶一起從三十六樓扔下去。

  「我撤回。」她伸手就要去按停,「這段不算,少年人喝酒口誤——」

  靳宴辭抬手,直接扣住了她的手腕。

  男人掌心溫熱,指骨卻穩,剛好按住她亂撲騰的動作。

  「不行。」他說,「法醫取證,禁止中途毀屍。」

  「你有病吧,誰家法醫這麼變態。」

  「你家。」

  黎初念瞪他,耳朵都快紅透了:「靳宴辭!」

  他看著她,黑眸里壓著點淺淺的笑,沒再逗狠,只鬆了些力,指腹卻還壓在她腕骨上,像提醒她別跑。

  錄音還在往下走。

  背景里有人喊了一句「該你上台了」,緊接著是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聲,像有人把什麼東西塞進了隨身聽旁邊。


  然後,靳宴辭年輕些的聲音響了起來。

  比現在少了點沉,多了點少年氣,還是冷,尾音卻壓得低,像怕被誰聽見。

  「黎初念。」

  她呼吸一滯。

  「畢業快樂。」

  「你要是聽到這個,先別急著罵我。」錄音里的男生像停了一下,才又繼續,「我不太會說這種話,也可能這輩子只說這一次。」

  黎初念指尖慢慢縮緊。

  她想過很多版本,唯獨沒想過,那個年代的靳宴辭會用這種語氣說話。像把刀刃倒過來遞給人,生怕劃著名她。

  「你總說我嘴欠。」少年的靳宴辭低聲道,「這個我認。」

  「你說我不看你,我也認。因為一看你,我就容易沒法裝。」

  客廳安靜得只剩磁帶轉動的細響。

  黎初念鼻尖忽然發酸。

  她沒抬頭,眼睫卻輕輕顫了一下。

  錄音里的男生似乎也不太適應這種直白,停了好一會兒,才把後面的話擠出來。

  「我本來想等畢業以後再跟你說。」

  「我喜歡你。」

  「不是一時興起,也不是拿你開玩笑。」

  「黎初念,我——」

  後面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碰撞聲,像有人從走廊那頭衝過來。錄音里靳宴辭的話被硬生生打斷,接著便是一片雜音,像隨身聽被人匆忙拿起,又很快停止。

  磁帶走到這裡,自動停了。

  黎初念坐在原地,半天沒動。

  她腦子裡像被人猛地掀開了一道縫,風和舊塵一起灌進來,吹得她胸口發悶。

  她以前以為自己丟掉的是一句道歉,原來不是。

  她丟掉的是一場本該送到耳邊的告白。

  而那年她拿到的,只有一封偽造絕交信和一句被人轉述得面目全非的話。

  黎初念盯著隨身聽,喉嚨有點澀。

  「所以……」她開口時,聲音輕得發飄,「你當年真的錄了。」

  靳宴辭坐在她旁邊,側臉線條收得很緊,像也被這段舊錄音掀回了某個不太想碰的年份。

  「錄了。」他淡聲,「沒送出去。」

  「為什麼不找我解釋。」

  「找過。」他說,「那天后門口,你沒給我機會。」

  黎初念心口一抽。


  她記得那天。

  她記得自己捏著那封絕交信,腦子裡全是別人轉述給她的那句「靳宴辭說黎初念不要臉」,她氣得手都在抖,根本不肯聽任何解釋。

  靳宴辭看她臉色發白,抬手把她手邊的溫水推過去。

  「先喝。」

  黎初念低頭灌了一口,才勉強把那點上涌的情緒壓回去。

  「那封信不是你寫的,錄音你也沒機會送出來。」她盯著茶几上的舊信,聲音慢慢沉下來,「剩下的問題就只有一個。」

  「誰搶在前面,把門關了。」

  靳宴辭沒接話,只看著她。

  黎初念伸手把舊信抽出來,和自己昨晚從文件袋裡翻出的幾張列印件並排放到一起。

  那是喬安安今早發來的複印件。

  南城一中當年學生會活動登記表。

  最底下籤著一個名字,筆鋒規整,收筆處卻有個習慣性的輕勾——沈星河。

  他那時候是學生會的人,負責過禮堂活動後台。

  黎初念昨晚拿到照片時還只是懷疑,今早再把舊信和這張表一對,心裡那點不對勁直接往上拱。

  她拿筆尖點了點最末一筆。

  「你看這兒。」

  靳宴辭目光落下去。

  「模仿你的人寫得夠像,橫豎都收著。」黎初念低聲說,「可寫字習慣這種東西,裝一行能裝,裝一整封信就會露。這個尾巴,他沒收乾淨。」

  她又把沈星河近年簽批文件上的簽名照片調出來,放在旁邊。

  三份字跡擺在一起,像三張切片。

  她原本沒想這麼快鎖到沈星河頭上,可這一刻,很多散著的點忽然開始對上。

  學生會後台、禮堂後門、隨身聽被動過、偽造絕交信、後來又恰好是沈星河出現在她最狼狽的時候,溫溫柔柔撿起她那些碎掉的情緒。

  太巧了。

  巧得像排練過。

  黎初念低頭看著那三份字,胸口一點點涼下去。

  「他不是後來撿到我的。」她輕聲說,「他是提前站在那兒,等我摔。」

  靳宴辭側過臉看她。

  她今天穿得淺,臉色也淡,鼻尖和眼尾卻因為剛才那段錄音泛著點紅,整個人像一團被揭開真相後還沒來得及回溫的霧。

  靳宴辭伸手,把她披散下來的一縷頭髮撈到耳後,動作慢,指尖划過她微熱的耳廓。


  「初步鎖定,不等於定案。」他說,「你別先拿情緒簽字。」

  黎初念閉了閉眼,吐出一口氣。

  「我懂。」

  她不是八年前那個一炸就沖的黎初念了。

  她現在更想做的,是把人摁在桌上,一條一條問清楚。

  喬安安的消息又跳進來。

  這次是一張更清楚的照片,是她翻舊群和舊電腦找到的學生會後台值班表局部複印件,沈星河的名字果然在禮堂後台那一欄。

  黎初念看著照片,突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不大,冷得靳宴辭都抬了眼。

  「怎麼。」

  「我在想。」她把手機反扣在桌上,「沈星河是真行。高中就會做流程管理了,先截錄音,再塞偽信,最後自己再扮演知心學長登場。資源整合得挺早。」

  靳宴辭淡淡道:「垃圾分類也做得不錯,把髒活和深情分開放。」

  黎初念沒忍住,噗地笑出來。

  笑完她又罵了一句:「真晦氣。」

  靳宴辭看她終於緩了口氣,才把桌上的東西按順序收攏。

  「你要見他?」

  「要。」黎初念答得乾脆。

  「什麼時候。」

  「今天準備,明天上午。」她指腹壓著那封舊信,眸色一點點冷下去,「我不敘舊,我去驗屍。」

  靳宴辭看著她,沒攔。

  只是起身時,順手把她落在腿邊的薄毯提上來,蓋到她膝上。

  「可以去。」他說,「你一個人進門,我不露面。」

  黎初念抬頭:「你不怕我被他帶節奏?」

  「怕。」靳宴辭垂眼看她,「所以我會在外面看監控留底。」

  「還真把我當重點保護動物了。」

  「你不是?」他眉梢輕抬,「喉嚨沒好,胃還沒養穩,腦子一熱容易沖。你這種配置,放出去本來就得拴根繩。」

  黎初念差點把抱枕砸過去:「靳宴辭,你才拴繩。」

  「嗯。」他慢條斯理收起舊信,「你牽。」

  她心口猛地一跳,臉上還得裝鎮定:「你最近是在哪兒報了什麼騷話進修班嗎。」

  「無師自通。」

  黎初念被這四個字噎得不輕,耳朵又開始發熱。

  她別過臉,故意去看陽台,嘴角卻壓不住地往上翹了點。


  可笑意只停了兩秒,又慢慢散掉。

  因為她一低頭,就又看見那台舊隨身聽。

  它終於響了。

  也終於把八年前那道誤會撬開了一個口子。

  黎初念伸手把隨身聽拿起來,輕輕握在掌心裡,像握住了一個遲到很多年的證詞。

  「靳宴辭。」

  「嗯。」

  「明天我要是忍不住想抽他,你會攔嗎。」

  男人站在茶几對面,黑色針織衫襯得他肩寬腿長,眉眼清冷,語氣卻平得像在說天氣。

  「我不攔。」他說,「我只負責在你動手前,先提醒你留痕。」

  黎初念看著他,忽然笑得更真了。

  「行。」

  她把舊信放回文件袋,拉鏈緩緩拉上。

  這一回,不是收起過去。

  是準備開刀。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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