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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真相開得太猛,肺先燒起來

  黎初念這一串咳,來得又急又狠。

  

  先是喉嚨發癢,接著胸口一陣悶緊,像有人拿熱毛巾裹住肺口,越捂越燥。她扶著桌沿,咳得肩膀都在抖,眼角被逼出一層生理性的紅,唇色也跟著發亮,紅得有點不正常。

  客廳里的晨光剛透進來,落在她臉上,把那點潮熱照得更明顯。

  靳宴辭幾乎是立刻站起來。

  他今天穿著深灰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黑色長褲把腿拉得很直,整個人冷得像清晨的石面。可他一走近,黎初念就聞到他身上那點清淺藥香,像一根細線,把她亂成一團的呼吸往回牽。

  「別說話。」他伸手按住桌沿,目光落在她臉上,「先坐下。」

  「我沒……」黎初念還想嘴硬,剛開口又咳了兩聲,嗓子直接劈了,「咳、咳咳……」

  她眼尾都咳熱了,手背壓著唇,整個人彎成一截。

  靳宴辭眉骨壓低,語氣冷得像剛從冰箱裡拿出來:「我讓你先坐下。」

  黎初念被他這一聲壓得沒脾氣,只能扶著椅背坐回去。

  可人一坐下,胸口那點悶熱反而更明顯,連呼吸都帶著一點刺,像風從嗓子眼裡擦過去。

  她皺著眉,想把那口氣順下來,結果又咳了幾聲。

  「我只是嗓子不舒服。」她抬眼瞪他,眼尾紅得像被揉過,「你別擺出一副我要當場升天的表情。」

  靳宴辭站在她面前,臉色比她還冷。

  他垂眼看她,黑沉沉的眸子裡壓著明顯的火氣,連說話都比平時短。

  「錄音你已經聽到了。」他一字一頓,「命就別再拿來證明感動。」

  黎初念一怔。

  她本來還想回嘴,結果被這句話堵得半天沒出聲。

  這人真是,罵人都能罵得像在救命。

  她咬了咬唇,想抬手去拿桌上的水杯,靳宴辭卻先一步把杯子拿走,換成了溫水。

  「先喝兩口。」

  「我不渴。」

  「你嗓子都燒了。」

  「我就是昨晚哭多了。」

  「昨晚哭多了,今天還想熬著翻舊帳?」靳宴辭看她一眼,「黎初念,你是想把自己熬成藥渣?」

  她被他說得氣都短了,偏偏又咳了一聲,只能低頭接過杯子。

  水是溫的,剛入口,喉嚨的刺痛就輕了點。

  她捧著杯子小口喝,眼睫還濕著,臉卻被熱意蒸得更紅。


  靳宴辭沒再逼她,轉身就往廚房走。

  黎初念抬頭看見他背影,肩背挺直,襯衫後背落得平整,右手卻下意識避著沒太用力。她盯了兩秒,心口突然軟了一下。

  這人嘴巴是真欠,動作也是真快。

  他打開櫥櫃,拿出砂鍋、量勺和幾個小碗,動作利落得像在診室里配藥。廚房的燈一亮,檯面上那幾樣硬核傢伙就顯出冷靜的秩序感,恆溫燉鍋靠在角落,中藥粉碎機安安靜靜站著,像一排等候上陣的士兵。

  黎初念抱著杯子,忍不住問:「你要幹什麼?」

  靳宴辭沒回頭:「煎湯。」

  「什麼湯?」

  「百合固金湯。」

  黎初念愣了一下。

  這個名字她聽過,卻只知道大概是潤肺清燥的方子。她以前總覺得中藥離自己很遠,像一套寫在古書上的規矩。可到了靳宴辭手裡,這些詞忽然就有了熱氣,有了聲音,也有了可落進胃裡的安穩。

  「我這就咳兩聲。」她嘟囔,「你上來就開大招,過分了吧。」

  靳宴辭把洗好的百合倒進碗裡,手腕一抬,水流順著白瓷邊緣滑下去,動作好看得像在畫一筆線。

  「你不是只咳兩聲。」他淡聲說,「你是把自己熬到肺熱了。」

  「我哪有。」

  「眼尾紅,唇色亮,咽痛,胸悶,咳起來停不住。」他把銀勺放進鍋里,語氣平穩得像在背病歷,「再加上昨晚情緒起伏太大,今天又熬夜看舊信,火往上沖,不咳才怪。」

  黎初念:「……」

  她很想反駁,可靳宴辭說得太准,准得她連裝都裝不下去。

  她抱著杯子坐在餐椅上,眼神跟著他轉。

  男人站在流理台前,深灰襯衫袖口捲起,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小臂,腕骨清晰,手指修長。廚房的暖光落在他側臉上,把那種平時過於冷淡的線條都浸軟了些。

  黎初念看著看著,忽然覺得自己胸口那點燥,好像真被他一點點壓下去。

  「你幹嘛不先問我聽到了什麼。」她低聲說。

  靳宴辭手上動作沒停:「你想說會說。」

  「那我要是不想說呢。」

  「那就先喝藥。」

  黎初念被這句逗得鼻子一酸,又有點想笑。

  她真服了這人。

  每次都這樣,不管她心裡翻出多大的浪,他都能先把鍋架上,把藥添上,把她按回能呼吸的地方。


  「靳醫生。」她拖著音叫他。

  「嗯。」

  「你是不是對照顧我上癮。」

  靳宴辭將切好的百合放進砂鍋,鍋底剛起小火,水面慢慢浮出細小的氣泡。

  他這才回頭看她一眼。

  「你要是願意這麼理解,也行。」

  黎初念耳根一熱,立刻別開臉。

  「我才不願意。」

  「嗯。」他像順著她,「那就當我上癮。」

  黎初念:「……」

  這人真是。

  她低頭喝水,熱意順著喉嚨滑下去,咳意總算被壓住一點。可胸口那股悶熱還在,只是不像剛才那麼凶了。

  廚房裡很快飄出一點清潤的香氣。

  百合的甜味,混著少許杏仁的淡香,慢慢往外散,蓋住了桌上舊紙張的陳味,也蓋住了她昨晚哭到發酸的那點狼狽。

  她聞著那股味道,心裡居然踏實下來。

  原來人一旦被人接住,身體會比腦子更快安靜。

  靳宴辭把火調小,轉身去拿洗好的雪梨和白木耳,動作熟練,連刀口落下去都很穩。他一邊切,一邊淡淡開口:「今天不准去公司。」

  黎初念一愣:「我上午有會。」

  「推了。」

  「靳宴辭。」

  「你現在嗓子這樣,去開會只會把自己咳成事故現場。」

  她氣笑了:「你能不能別把我說得這麼慘。」

  「事實。」

  「我很能扛。」

  「能扛不等於該扛。」

  黎初念抿了抿唇,抬眼看他。

  廚房裡水汽慢慢升起來,把他的側臉和肩線都暈得柔和。她忽然想起昨晚那句錄音里聽到的「等高考結束,我們去同一所大學」。

  那句話像一根熱針,扎穿八年誤會,扎得她到現在心口還發酸。

  她本來以為,真相砸出來的時候,會是轟的一聲,連帶把自己也震碎。

  可現在看著眼前這個人,她才發現,真相不是只會砸疼人。

  它也會把另一個人推到她面前,穩穩接住她。

  「靳宴辭。」她開口時嗓音還啞,聲音卻軟了點。

  「嗯?」

  「你昨晚是不是一直沒睡。」


  他切梨的動作停了一下,極短。

  「睡了。」

  黎初念盯著他的側臉:「你說謊的樣子,跟你高中一樣差。」

  靳宴辭沒回頭,嘴角卻極輕地動了下:「那你還記得我高中什麼樣。」

  「我記性好。」她撐著下巴,語氣故意淡,「不過你別自作多情,我是記仇。」

  「行。」他把梨塊倒進鍋里,慢條斯理道,「記仇也行。先把藥喝了,再慢慢記。」

  砂鍋很快咕嘟起來。

  白氣頂著蓋沿,一點點往外冒。

  黎初念坐在餐桌邊,看著他忙來忙去,心裡那點被舊事撩起來的熱和酸,慢慢落成一種更穩的東西。

  她以前總覺得,自己是被硬扛慣了的人,誰靠近都要先想退路。

  可這一刻,她突然不太想退了。

  她想往前一點。

  哪怕只是一點。

  靳宴辭把煎好的湯濾進白瓷碗,湯色清亮,帶著淡淡的金黃,碗口熱氣騰騰,落在空氣里都是溫的。

  他端過來,放到她手邊。

  「先喝。」

  黎初念低頭看著那碗湯,鼻尖一酸,忽然有點想笑。

  昨晚她還抱著隨身聽哭成那樣,今天這人就已經把藥端到她面前,連問都不多問一句。

  她抬眼看他,心口像被什麼輕輕頂著。

  「你不問我現在在想什麼?」

  靳宴辭站在她身側,手裡還拿著湯勺,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冷白的腕子。

  他低頭看她,聲音很低:「你要想說,自己會說。」

  「那我要是不說呢。」

  「那就先喝完。」

  黎初念被他這句逗得笑了一下,眼眶卻還是熱的。

  她接過碗,掌心被燙得一麻,低頭喝了一口。

  清潤的甜意先落進舌尖,隨後是一點淡淡的藥香,柔和,不沖,慢慢往喉嚨里走,像有人把她胸口那團燒得發燙的火,往回捋順了一點。

  她喝得很慢。

  靳宴辭就站在旁邊,沒催,連呼吸都放輕了些。

  黎初念喝到一半,忽然抬頭看他。

  「你昨天晚上。」她頓了頓,喉嚨還是有點啞,「是不是聽見我哭了。」

  靳宴辭眼神落在她臉上,沒躲。


  「嗯。」

  「那你怎麼不進來。」

  「你哭得太兇。」他語氣淡得像在說天氣,「怕我進去,你更哭。」

  黎初念捏著碗沿,指尖發白,心裡卻一下軟得不成樣子。

  「我哪有那麼脆。」

  靳宴辭看她一眼:「你有。」

  「……」

  「你只是平時把脆的那面收起來了。」

  這句話說得太輕,偏偏又太准。

  黎初念低頭盯著湯麵,鼻尖泛酸。

  她以前最怕別人看穿她的脆。可靳宴辭看穿了,也沒拿來笑她,沒拿來逼她,反倒把湯端到她面前,像把那點被看見的狼狽原樣接住。

  她突然就不太想繼續逞強了。

  「靳宴辭。」她小聲叫他。

  「嗯。」

  「你昨晚說,後面還有。」

  男人目光微動,落在她臉上。

  黎初念捧著碗,眼睫垂著,聲音輕得像怕驚碎什麼:「我現在不想再聽一半了。」

  靳宴辭看了她一會兒。

  客廳里安靜極了,窗外天色正一點點亮起來,晨光斜斜鋪進來,把她發頂照出一層軟金,也把他眉骨下那點深色壓得更明顯。

  他沒立刻答,只伸手把她額前散下來的碎發撥開,動作很輕,指尖擦過她額角時,黎初念心口跟著一顫。

  「先把湯喝完。」他說,「喝完再算八年的帳。」

  黎初念看著他,手裡的碗熱得發燙,眼底也跟著熱起來。

  她忽然想起昨晚那個念頭。

  這次她不只想被他護著。

  她想站到他旁邊。

  想把那封偽信、那八年錯過、那些被人偷走的喜歡,一樣一樣追回來。

  她低頭喝下最後一口湯,喉嚨里那點火終於被壓下去些。

  可心口那團更熱的東西,反倒越燒越清楚。

  她放下碗,抬眼看向靳宴辭,聲音輕,卻沒再躲。

  「好。」

  「那你陪我查。」

  靳宴辭靜了兩秒,視線落在她臉上,像終於把某個一直懸著的東西落回原處。

  「行。」

  他只說了一個字。

  可黎初念偏偏從那一個字里,聽出一點藏得極深的縱容,和一點久等了太久的松。

  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真的不是一個人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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