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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偽信越看,越像前任的手

  黎初念盯著那句「我要讓沈星河自己說」,手還壓在舊信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檯燈把書桌照得發亮,紙頁一層一層鋪開,像把她八年前沒來得及看清的東西,重新攤到眼前。那封偽造的絕交信躺在最中間,旁邊是沈星河的簽字掃描件、舊便簽,還有她從鐵盒裡翻出來的那張發黃紙角。

  她看得太久,眼睛發澀,心口卻越看越沉。

  「喬安安。」她聲音壓得很低,「你再看一下這幾個字。」

  屏幕里的喬安安頂著一頭亂翹的頭髮,整個人還困得發懵,偏偏眼神比誰都亮。她把臉往前湊,幾乎貼到鏡頭上。

  「哪兒?」

  黎初念指給她看:「這個『念』字收尾,還有這裡的『辭』字起筆。你看像不像同一個人寫出來的。」

  喬安安看了幾秒,眉頭慢慢皺起來。

  「像。」她說,「不是一般的像,是熟人模仿熟人。能把筆畫順成這樣,說明不是臨時起意,應該練過。」

  黎初念喉嚨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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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練過。

  這兩個字像釘子,咚地一下釘進她腦子裡。

  她一直以為,八年前那場決裂是酒精、誤會、年輕氣盛一股腦撞出來的。可現在一頁頁比下來,她才發現,背後那隻手壓根沒想給她留餘地。

  它把時間算得剛好,把氣氛掐得剛好,把她和靳宴辭之間那點沒說開的喜歡,也一併按進了泥里。

  黎初念低著頭,眼底發紅,嘴角卻繃得很平。

  「沈星河那時候就喜歡在字上做文章。」她慢慢說,「他寫材料,愛把最後一筆往上提半分,像特意留個收口。以前我以為是習慣。」

  喬安安聽得背脊發涼:「現在看,像是他最會的偽裝。」

  「對。」黎初念拿起那封舊信,輕輕抖了抖,「這封信的筆鋒也太順了。順得像照著模板臨出來的。偏偏我當時沒細看,只看見『絕交』兩個字,腦子就炸了。」

  她說到這兒,眼裡掠過一點自嘲。

  「我那會兒真的挺蠢。」

  喬安安立刻反駁:「你不是蠢,你是被人往最疼的地方捅了一刀,還要你閉眼說不疼。換我我也炸。」

  黎初念沒接話。

  她心裡那根一直繃著的弦,隨著這幾頁紙的對照,慢慢擰得更緊。

  門口忽然傳來一點極輕的響動。

  她抬眼時,靳宴辭正站在門邊。


  男人個子高,肩背挺直,深灰襯衫最上面那顆扣子沒系,袖口隨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線條利落的手腕。客廳暖黃的燈從他身後鋪過來,把他的輪廓壓得清冷,像從夜色里剛走出來的人。

  他手裡端著一杯溫水,杯壁還冒著一點薄霧。

  黎初念一下就想起剛才門外那道沒敲下來的腳步聲。

  他進來時,動作不快,沒發出什麼聲響,像怕擾了她。

  喬安安在視頻那頭瞬間坐直,嘴型誇張得像要當場開直播。

  黎初念掃了她一眼,耳尖發熱,匆匆把手機往旁邊挪了挪。

  「你怎麼還沒睡?」她問。

  靳宴辭沒立刻答,先把水放到她手邊,視線從桌面掃過。

  舊信,掃描件,便簽,鐵盒。

  他看完,眼底那點淡淡的倦意散了些,眉骨卻壓得更低。

  「你比我更像沒睡。」他說。

  黎初念噎了一下。

  這人嘴裡就沒幾句能讓人舒坦的話。

  她伸手去碰那杯水,指腹剛碰到杯沿,就被溫度燙得一頓。

  溫的,剛剛好。

  她垂下眼,心裡那點亂糟糟的煩躁,像被熱水泡開一點。

  「我在比字。」她說,「你來得正好。」

  靳宴辭拉開她對面的椅子坐下,長腿隨意搭著,姿態懶,卻沒半分鬆散。燈光落在他鼻樑和喉結上,顯得那張臉更冷。

  「比到哪兒了?」

  黎初念把那封舊信推過去,聲音有些啞:「你現在再看,這像不像他?」

  喬安安在視頻里屏住氣,眼睛睜得老大,活像自己也坐進了這場案子裡。

  靳宴辭低頭。

  他沒急著說話,只把那幾張紙一張一張鋪平,先看筆鋒,再看收尾,最後落到那個被她點出來的「念」字上。

  黎初念心口提著,連呼吸都放輕了。

  她想聽一個答案,又怕聽見的答案和自己心裡那點不成形的判斷撞上。

  靳宴辭指尖壓在紙角,停了片刻,才抬起眼。

  「像。」他說。

  黎初念心口一沉。

  喬安安在視頻里「啊」了一聲,差點喊出來。

  可下一秒,靳宴辭又補了一句。

  「但不夠。」

  黎初念一怔:「什麼叫不夠?」


  靳宴辭沒看她,視線仍落在紙上,聲音低而穩。

  「模仿得像,不等於就是。」他說,「筆畫能學,習慣也能抄。可字里那股勁,抄不出來。」

  黎初念喉嚨動了動:「哪股勁?」

  「寫的人下筆時,有沒有急。」他抬手,指節在那一橫上輕點了一下,「這個信的急,是表演出來的。沈星河寫東西,收得太愛面子。就算慌,也會先護住筆面,不會把尾筆甩成這樣。」

  黎初念盯著他那根手指,心裡忽然安靜下來。

  她不懂字,平時看簽名都只看個大概。可靳宴辭說得很慢,像把紙上的細節一根根拆給她看。她聽著聽著,竟真從那幾道筆畫裡看出一點不對勁。

  那不是她從前熟悉的沈星河。

  那是個會把每一步都算得漂亮的人,連做壞事都要留條後路。

  「還有這兒。」靳宴辭又點了點信尾,「這裡往上挑了一下,像故意讓你認出某種熟悉感。寫得太用力,反而露怯。」

  黎初念呼吸輕了些。

  她忽然覺得,自己以前對沈星河的認識,像被人蒙著眼塞過來的。

  溫文爾雅,識大體,懂進退。

  現在再看,哪兒是哪兒。

  「所以呢?」她抬眼,聲音冷靜下來,「你也覺得是他?」

  靳宴辭終於看向她。

  他今天沒穿白大褂,少了醫院裡那層疏離,眼神卻還是沉,像壓著一層沒說出口的火。清晨沒到,夜也快散了,窗外那點暗色映進他眼底,讓人看不清他真正的情緒。

  「第一嫌疑人。」他說。

  這四個字落下,黎初念心裡那團一直懸著的東西,終於找到一個能落腳的地方。

  不是憑感覺,不是憑舊恨。

  是第一嫌疑人。

  她靠向椅背,抬手揉了揉眉心,半天沒說話。

  喬安安在視頻那頭悄悄舉手:「我能插一句嗎?」

  黎初念:「說。」

  「我覺得吧,」喬安安一臉認真,「沈星河這人最擅長的,不是裝好人,是裝得像一份標準答案。你現在把他真面目掀開,他就跟卷子上被橡皮擦過的錯別字一樣,越看越髒。」

  黎初念被她逗得扯了下嘴角。

  「你這比喻,真夠損的。」

  「我這是幫你提高戰鬥力。」

  靳宴辭掃了視頻一眼,語氣平平:「你可以下線了。」


  喬安安立刻捂住胸口:「哇,靳醫生,你這逐客令下得像開藥方。」

  「你再不睡,明天眼袋能掛到下巴。」

  「行,我走。」喬安安沖黎初念擠眼睛,「念寶,別一個人硬扛,驗字這種活,記得帶上腦子,別帶情緒。」

  黎初念「嗯」了一聲。

  視頻掛斷後,房間裡一下靜下來。

  檯燈亮著,客廳那頭的落地窗外,天色開始變淺,像有人在黑紙上慢慢洇開一層灰白。書桌邊沿擺著那杯溫水,水汽已經淡了,杯壁卻還熱。

  黎初念低頭看著那封舊信,過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

  笑意不大,帶點發狠。

  「我以前總覺得,情緒能贏。」她說,「現在看,情緒只會把我自己燒糊。」

  靳宴辭把那幾張紙收攏,沒接這句。

  黎初念卻抬起頭,眼睛亮得有點過分。

  「我不靠猜了。」她說,「我要找能讓他張嘴的東西。」

  靳宴辭看著她,手指在紙邊停了一下。

  「你想怎麼找?」

  黎初念想了想,腦子裡飛快過了一遍現在手裡所有東西。

  舊信,簽字掃描件,便簽,鐵盒,隨身聽,沈星河的簽批,八年前那場被人掐斷的對話。

  還有那句錄音里沒能被她當場聽清的「我也喜歡你」。

  她鼻尖輕輕一酸,壓了下去。

  「先驗字。」她說,「再找最早接觸過這封信的人。學校里總有人知道誰動過禮堂後門那片地方,誰在那晚進出過。」

  靳宴辭點頭,神色沒什麼波動,像早就料到她會這麼說。

  「還有。」黎初念把舊信抽出來,指腹壓著那個「念」字尾筆,「這封信既然是偽造,就一定有原件或草稿。偽得再像,也不會憑空長出來。」

  靳宴辭看著她,低聲道:「你終於肯往前走了。」

  黎初念怔了下,抬眼看他。

  男人坐在她對面,灰襯衫袖口卷得整齊,手背上筋絡清晰,指節分明。那張臉還是一貫冷淡,偏偏說這句話時,聲音放得極輕,像怕碰碎她剛穩住的那點勁。

  她心口一軟,嘴上卻不肯認輸。

  「我一直在走。」她說,「只是以前走錯了路。」

  靳宴辭低低「嗯」了一聲。

  這回沒懟她。

  他起身去拿桌邊那隻舊文件夾,動作間,肩線輕輕繃起。晨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一點,落在他側臉上,襯得那點冷意都淡了些。


  黎初念看著他,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八年前,她把他當成不可能靠近的人。

  現在才發現,這人不只是站在原地等她看清,還一直把路給她留著。

  她指尖無意識地摸過那張舊便簽,低聲道:「靳宴辭。」

  「嗯。」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這信不對勁?」

  靳宴辭動作頓了下。

  他沒立刻回頭,只把文件夾放好,聲音從背影里落過來,平穩得像一口沒起波紋的井。

  「我知道它不乾淨。」

  黎初念心口一緊:「那你為什麼不早說?」

  靳宴辭轉身,看她一眼。

  「你當時只會先信情緒,不信我。」他說,「我說了,你也會先躲。」

  黎初念噎住。

  這話冷得要命,可偏偏又很像她。

  她就是這樣,越慌越縮,越怕越裝沒事。別人遞來的解釋,她總要隔幾層懷疑,尤其是和靳宴辭有關的事,她更容易把自己先推開。

  她垂下眼,指尖掐進掌心,半晌才小聲說:「那你現在倒是挺會算。」

  靳宴辭淡淡道:「我一向會算。」

  這句一出,黎初念沒忍住,終於笑了。

  笑完又覺得眼眶發熱。

  她抬手按了按眼角,心裡那點酸軟和發狠攪在一起,堵得胸口發脹。

  天邊的灰白越來越亮,客廳里也跟著漸漸清了。

  靳宴辭把桌上散亂的紙重新分好,抽出一張空白便簽,寫了幾個字,遞到她面前。

  黎初念低頭一看。

  「先查沈星河。」

  字很穩,筆鋒乾淨。

  她盯著那行字,心裡忽然有點說不出的熱。

  「你這是站隊了?」她故意抬眼看他。

  靳宴辭把筆蓋扣上,語氣懶得要命:「我只是討厭髒東西。」

  黎初念笑了一聲,抬手把便簽收進手心裡。

  「行。」她說,「那我也討厭。」

  她剛把紙攥緊,喉嚨里忽然一癢。

  起初只是很輕的一下,像有根細羽毛擦過去。她還沒在意,想低頭去收那疊舊信,結果下一秒,胸口猛地一緊,喉嚨像被什麼熱辣的東西猛颳了一把,咳意直接頂了上來。

  「咳——」


  她彎下腰,手撐住桌沿,肩膀一下抖開。

  靳宴辭臉色瞬間沉了。

  「黎初念?」

  她想說沒事,可第二聲咳已經跟著衝出來,連肺口都被扯得發疼。喉嚨又干又燙,像一把火從裡面往外燎,帶出一點發腥的甜。

  「咳、咳咳……」

  她捂住嘴,眼尾迅速泛紅,整個人被迫弓下去,連呼吸都亂了。

  靳宴辭幾乎是立刻站起來,椅腳在地面拖出一聲短促的響。

  「別說話。」他伸手按住桌沿,目光落在她臉上,「先坐下。」

  「我沒……」黎初念剛想嘴硬,喉嚨又被咳意頂了一下,聲音直接劈開,「咳、咳咳……」

  她眼尾都咳熱了,手背壓著唇,整個人彎成一截。

  靳宴辭眉骨壓低,語氣冷得像剛從冰箱裡拿出來:「我讓你先坐下。」

  黎初念被他這一聲壓得沒脾氣,只能扶著椅背坐回去。

  可人一坐下,胸口那點悶熱反而更明顯,連呼吸都帶著一點刺,像風從嗓子眼裡擦過去。

  她皺著眉,想把那口氣順下來,結果又咳了幾聲。

  「我只是嗓子不舒服。」她抬眼瞪他,眼尾紅得像被揉過,「你別擺出一副我要當場升天的表情。」

  靳宴辭站在她面前,臉色比她還冷。

  他垂眼看她,黑沉沉的眸子裡壓著明顯的火氣,連說話都比平時短。

  「錄音你已經聽到了。」他一字一頓,「命就別再拿來證明感動。」

  黎初念一怔。

  她本來還想回嘴,結果被這句話堵得半天沒出聲。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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