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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陳老沒誇她,先給她布作業

  黎初念醒得有點懵。

  她昨晚趴在床邊睡著,半邊臉都壓出淺淺紅痕,長發散了些,病號服外面那件米白針織外套也皺了。剛抬頭,脖子先酸得她倒吸一口氣,緊接著就看見桌上那張藥方,墨跡新鮮,字鋒乾淨,第一行寫著「天麻鉤藤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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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腦子空白了兩秒。

  「這是什麼,期末考試捲髮得也太快了吧。」

  陳老站在病床邊,灰色對襟衫扣得整整齊齊,個頭不算高,背脊卻直,花白頭髮下那雙眼清得厲害,盯人時像能直接把你腦子裡的水分都擠出來。

  他沒半句寒暄,開口就問:「認不認識?」

  黎初念還帶著睡醒的啞:「認字,認識名字。」

  陳老「呵」了一聲:「我問你,裡面每味藥做什麼用,你認不認識。」

  「……」

  這就有點超綱了。

  黎初念看著那張方子,紙上藥名一列列排著,她昨晚哭得差點缺氧,今早一睜眼直接進入中醫突擊測驗現場,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盛星年度考核都沒這麼狠。陳老這不是查房,這是晨考。」

  她抿了下唇,沒敢亂答。

  病床上,靳宴辭半靠著床頭,清瘦臉色依舊偏白,病號服領口整潔,額前碎發落下來一點,倒沖淡了平時那股冷。右手還固定著,左手搭在被子上,整個人像個正在看戲的病弱美男。

  黎初念餘光掃到他,心裡剛冒出「要不求助場外援助」,下一秒,陳老已經頭都不回地開口:「你敢張嘴提醒,我連你一起罵。」

  靳宴辭:「……」

  黎初念差點沒憋住笑。

  靳醫生也有今天。

  她咳了一聲,強行把嘴角壓住,老老實實看向陳老:「我現在不會。」

  陳老眼皮一掀:「不會你還敢接手照顧人?」

  「所以我沒裝會。」黎初念把藥方拿起來,認真看了眼,抬頭,「我能學。您給我規矩,我照著做。學到不出錯之前,我不亂碰。」

  病房裡靜了一下。

  靳宴辭看向她。

  黎初念臉色還帶著病後的白,眼下也有點淡青,整個人瘦得沒養回來,偏偏說這話時,眼神沒躲,語氣也沒飄。不是逞能,不是討巧,是把自己擺到了最合適的位置上——不會,但願意學;不懂,所以不亂來。

  陳老盯著她看了兩秒,鼻子裡哼出一聲:「總算沒犯外行最愛犯的病。」

  黎初念心裡微微一松。

  「成了。」她默默給自己打氣,「第一輪沒被當場請出考場,說明還有補考機會。」

  陳老伸手,從夾著的文件里又抽出一張紙,「啪」地拍在藥方旁邊。

  黎初念低頭一看,是一張基礎推拿點位圖,畫得清楚,幾個位置用紅筆圈了出來,旁邊還有簡單標註。

  她眨了下眼:「這是……」

  「看不懂字?」陳老抬眼,「你不是說能學?」

  「能學。」黎初念立刻點頭,坐姿都端正了點。

  陳老這才慢悠悠開口:「靳宴辭這隻手,後頭怎麼養,怎麼練,怎麼避開舊傷發作,不是你哭兩場、心疼兩回就能解決的。想照顧人,先把該懂的懂了,別拿情緒當本事。」

  這話不算客氣,卻也不算攔著了。

  黎初念捏著那兩張紙,指腹都熱了點。她聽得明白,陳老這不是收她當什麼徒弟,也不是給她抬身份,不過是給了她一張靠近治療核心的門票。

  對她來說,已經夠重。

  她剛想認真表態,病床那頭忽然傳來靳宴辭懶懶的一句:「您再訓下去,她待會兒會以為自己轉專業了。」

  陳老瞥他:「你閉嘴。」

  靳宴辭挑了下眉,果然閉了。

  黎初念沒忍住,低頭偷笑了一下。

  這畫面屬實不常見。堂堂靳副主任,昨晚在會客廳把人懟得體無完膚,今早在陳老面前老實得像被按了靜音鍵。她心裡剛冒出一句「天道好輪迴」,又趕緊收住,怕樂太明顯被老爺子抓包。

  陳老把她那點小表情盡收眼底,冷哼一聲:「別高興太早。第二張紙也不是給你拿回去當護身符的。」

  「您說。」

  「先背。」陳老點了點那張方子,「這幾味藥,做什麼用,什麼時候能動,什麼時候不能碰,你都給我記住。記不住,就少發表高見。還有——」

  他頓了下,目光落到她臉上。

  「第一項要求,不是學按摩。」

  黎初念一愣:「那是什麼?」

  「準點吃飯,準點睡覺,別再進急診。」

  這幾句話落下來,病房一下安靜了。

  黎初念捏著紙,半天沒說話。

  她原本以為陳老會考她背方子、認穴位、學手法,怎麼都沒想到,第一條作業居然落在她自己身上。

  靳宴辭靠在床頭,低頭看她,眼底掠過一點淡淡的光。


  黎初念耳根有點熱,嘴上卻還想掙扎:「這個……跟他的手也有關?」

  陳老看她一眼:「你自己都活得東倒西歪,還想照顧誰?守人先守住自己,這點道理要我掰開揉碎講?」

  「……」

  行。

  一句話把她堵得明明白白。

  她在盛星做項目,最擅長的就是拆邏輯、控流程、抓重點,偏偏在自己生活這條線上常年爛尾。加班能把胃熬出血,失眠能把自己熬到眼神發飄,還總覺得「這次忙完再調」。結果忙沒忙完不一定,人先躺進監護了。

  黎初念低頭看著藥方,忽然有點心虛。

  「這是被中醫界當眾開生活整改通知書了。」

  靳宴辭像是看出她在想什麼,慢悠悠補了句:「恭喜,正式納入重點觀察對象。」

  黎初念抬頭瞪他:「你少幸災樂禍。」

  「我這叫提前適應家屬管理制度。」

  「誰是你家屬。」

  「昨晚抱著不撒手的那位。」

  「……」

  陳老聽得太陽穴都像跳了一下,抬手就點床邊:「你再刺激她,回頭她氣得不學了,你自己單手復健去。」

  靳宴辭從善如流:「行,我閉嘴。」

  黎初念抱著兩張紙,臉有點熱,心裡卻莫名踏實了些。

  她以前總覺得,「被允許靠近」這件事對她來說太難。無論是靳家那種門檻,還是乾寧這種講規矩講邊界的地方,都像一道道看不見的門。她站在門外時,習慣先把盔甲穿好,做好隨時被擋回去的準備。

  可今天,陳老沒誇她,也沒說「你不錯」。

  他只是把作業丟給她。

  這比夸更實在。

  因為那意味著,他默認她可以學,可以做,可以試著站到照顧靳宴辭這件事裡,而不是永遠被擋在一句「你不懂」外頭。

  黎初念把藥方和點位圖收好,抬起頭,認真道:「我記住了。」

  陳老看著她:「記住不算,做得到才算。」

  「我儘量。」

  「少說儘量。」陳老不買帳,「要麼做,要麼別接。」

  這老頭說話跟開刀似的,刀口平,傷口疼。

  黎初念卻沒退,反倒點了點頭:「好,我做。」

  她這句答得乾脆,連自己都覺得有點陌生。以前她最愛說的是「我試試」「我儘量」「沒事我能扛」,給自己留退路,也給別人留緩衝。今天這聲「我做」一出口,像是她終於把照顧自己和照顧他,都划進了必須執行的項目里。


  靳宴辭垂眼看著她,眸光輕輕動了下,沒說話。

  陳老這才像勉強滿意了點,轉身去看靳宴辭那隻手,抬了抬下巴:「昨晚疼得怎麼樣?」

  「還行。」

  「你這張嘴就沒一句實話。」陳老冷哼,「拆線前別亂動,後頭康復該跟的跟,少跟我擺一副手廢了也無所謂的死樣子。」

  靳宴辭淡聲道:「沒無所謂。」

  「沒有最好。」陳老說完,又補了一句,「你要真想治手,先配合。別總覺得自己扛得住。」

  這話像是一前一後,分別敲在兩個人頭上。

  黎初念默默想:「行,今天查房不是一個人的批鬥會,是情侶雙打套餐。」

  她正腹誹著,床頭柜上的手機忽然震了起來。

  屏幕亮起,來電提醒彈出來,字樣清清楚楚——客戶催會。

  黎初念指尖一頓。

  她昨晚幾乎把所有情緒都砸在病房裡,外面的流程、工作、後續交接像被短暫按了暫停。可這一通電話亮起,那種熟悉的、帶著壓力和條件反射的緊繃感又猛地竄了回來。

  像盛星三十八層會議室那股混著冰美式和香水的焦慮味,隔著屏幕都能撲到臉上。

  她盯著手機,拇指停在接聽鍵上,沒立刻動。

  靳宴辭看見了。

  陳老也看見了。

  病房裡一下安靜得有點微妙。

  手機還在震,屏幕上的名字一閃一閃,像在催她回到原來的節奏里去。她過去的習慣幾乎要本能接管身體——接,回,控場,救火,先把所有事擺平,至於吃飯睡覺和病沒病,放後面再說。

  可她指尖懸著,遲遲沒按下去。

  昨晚那些眼淚、那隻纏滿繃帶的手、桌上剛拍下來的藥方,還有陳老那句「別再進急診」,一股腦壓在她手指上。

  她心裡有兩個聲音在打架。

  一個說:「接啊,你不接項目怎麼辦,後續怎麼辦,別人會不會覺得你掉線了,會不會有人趁機頂上來。」

  另一個卻慢慢冒出來:「你再這麼接下去,早晚還得回監護室二進宮。到那時項目也救不了你。」

  她咬了下唇,掌心微微出了汗。

  靳宴辭沒催,也沒替她做決定,只低低叫了她一聲:「黎初念。」

  她抬眼看向他。

  男人臉色還白著,右手纏滿繃帶,左手隨意搭在被面上,眸子卻沉沉地看著她。那目光里沒有逼迫,只有一種明明白白的提醒——昨晚說過的話,今天就要開始算數了。


  黎初念盯著那通電話,深吸了一口氣。

  「行吧。」她心裡對自己說,「新生活從第一通不秒接的催命電話開始。盛星拼命三娘申請轉型,先從學會喘口氣起步。」

  她手指終於動了。卻不是按接聽,而是按了靜音。

  震動停下來的那一秒,病房裡靜得像有人按了暫停鍵。

  黎初念把手機倒扣在床頭柜上,輕輕呼出一口氣,抬頭時,耳根還有點熱,眼神卻比剛才穩了些:「讓它等兩分鐘,天塌不了。」

  陳老沒夸,只淡淡哼了一聲。

  靳宴辭看著她,唇角極淺地動了下:「不錯。」

  黎初念立刻回敬:「別高興太早,我只是試運行。」

  「行。」他低聲道,「先試運行,後面再轉正式版本。」

  她抱著藥方和點位圖,終於真真切切地意識到,自己接下來的日子,大概真要換一種活法了。

  而這一次,不是因為誰逼她。

  是她自己想活長一點,也想陪他久一點。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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