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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她當眾拍證據,比罵人狠多了

  夜裡九點出頭,乾寧醫院會客廳的燈全亮著。

  暖白色燈光壓在淺灰牆面上,把整間屋子照得過分乾淨。玻璃門外偶爾有人影掠過,門內卻靜得像一場提前封場的審判。長桌盡頭掛著可投屏的電視,桌上擺著白瓷茶盞和一台接好線的筆記本,連充電線都被理得筆直,仿佛誰說錯一個字,都會把這份體面刮花。

  黎初念披著米白針織外套,裡面還是藍白病號服,領口鬆開一顆扣子,露出白細的鎖骨。她剛從病房過來,氣色沒養回多少,腰身卻被外套一收,顯得人越發清瘦。她坐在靠投屏最近的位置,手邊壓著平板和手機,像不是來養病,是來開一個會讓人破防的復盤會。

  「都到齊了?」她抬眼問。

  鍾明站在門側,一身銀灰西裝,白手套扣得服帖,鏡片後那雙眼沉靜得像記錄儀:「陳老到了,老爺子也到了。」

  靳鶴年坐在主位偏右,一身深色唐裝,面容沉著,指節搭在扶手上,沒出聲。陳老坐在另一邊的單人椅里,灰色對襟衫襯得人越發清癯,手裡還端著半盞茶,神色看不出偏向誰。

  蘇曼歌最後進門。

  

  她換了件珍珠白襯衫,外搭淺灰長西裝裙,黑髮盤起,耳邊只垂了一對細鑽耳釘,站在那裡,像哪個國際醫學論壇海報里裁下來的精英樣板。她臉上仍帶著從容,唇角甚至有一點禮貌弧度,仿佛今晚不是被驗貨,而是來給一群外行做科普。

  靳宴辭站在黎初念身後半步。

  他穿淺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外套沒穿,右手包紮固定後垂在身側,臉色仍白,眉骨和鼻樑被頂燈壓出冷硬線條。他沒落座,像個來旁聽的家屬,也像個隨時會把人從場上抱走的主治醫生。

  黎初念餘光掃到他,心裡先冒出一句:「行,移動版人形鎮定劑到了。」

  蘇曼歌先開了口:「黎小姐,既然你堅持公開談,那我也把話說清楚。蘇家這條線,確有多年積累,也有海外合作交流。你用公關拆帳的思路看醫學成果,本身就容易誤判。」

  「嗯。」黎初念點頭,「繼續。」

  蘇曼歌看著她,語氣平穩:「臨床樣本、技術諮詢、成果整理,本來就是常見環節。你如果只拿幾個時間節點和付款名目,就指向所謂問題,不僅武斷,也是在拿病人的救命希望做情緒文章。」

  這話一落,屋裡氣氛微微一變。

  病號服里的公關經理,和白大褂體系外的世家醫生,哪邊看著更像值得先信的人,答案幾乎不用想。

  黎初念端起杯子喝了口溫水,放下時還笑了笑:「你這帽子扣得挺全,差點把我扣成阻礙醫學進步的行業毒瘤。」

  蘇曼歌沒接她的玩笑,只道:「我不是扣帽子,我是在提醒你邊界。」

  「邊界我認。」黎初念抬手點亮屏幕,「所以今晚我不跟你辯概念。我一個病號,體力有限,不適合聽長篇神話。咱們直接看東西。」

  她按下投屏。

  第一張圖跳出來,是她白天已經整理好的時間線。

  從海外諮詢費,到樣本資料庫服務費,再到成果傳播支持,三筆付款被不同顏色的線串起來,旁邊對應著論文發布時間和公開口徑節點。圖不花,字也不多,像一把拆得整整齊齊的小刀。

  蘇曼歌目光落上去,臉色沒動。

  「這張,你白天見過。」黎初念往後切頁,「單看,都能解釋。放一起,就開始有意思了。」

  第二頁,是樣本編號對照。

  一串編號被她用紅框框住,左邊來自公開材料的截圖,右邊來自前期流轉文件留痕。最刺眼的不是字多,是同一組格式的編號,出現在本不該提前出現的位置上。

  蘇曼歌這回眸光停了半秒。

  黎初念看得清楚,心裡輕輕一哂。

  「動了,終於不是PPT撲克臉了。」

  她聲音卻還穩著:「你剛剛說多年積累,我認。你說海外交流,我也沒攔。可一個還沒公開授權的樣本編號,怎麼提前長進你們的材料里?總不能你們祖宗託夢,順手把編號也報了。」

  陳老把茶盞擱下,發出一聲輕響。

  靳鶴年的手指也收緊了些。

  蘇曼歌抬眸:「編號格式相似,不代表來源違規。很多項目模板接近——」

  「別急。」黎初念抬手打斷她,「我最煩別人只讓看預告片,不給看正片。」

  第三頁投上去時,屋裡靜了一下。

  那是一封英文違約函截圖。

  郵件抬頭、發件方、主題行都清清楚楚,核心句子被她用黃色標註出來——unauthorized reference,breach notice。

  不懂英文的人都能看懂那兩個詞不是什麼好詞。

  蘇曼歌臉上的從容終於裂了。

  不大,偏偏夠看見。

  黎初念沒給她緩衝的空檔,直接把中文備註投在旁邊:「未經授權引用,保密違約通知。這個詞,不用我這個公關來替你翻吧?」

  蘇曼歌盯著屏幕,聲音冷下來:「一封截取郵件,不能說明完整事實。」

  「對。」黎初念點頭,「所以我今晚沒給你定罪,我給你上屏。」


  她往椅背一靠,病號服袖口滑下去一截,露出細白手腕。人看著單薄,話卻一寸寸往骨頭裡釘。

  「你不是喜歡講祖傳嗎?那咱們就別拿雲裡霧裡的詞護臉。樣本編號提前出現,付款路徑拆分,保密違約通知在後面跟著擦屁股。三件套擺這兒,你還讓我信這是天降靈感、家學淵源、國際友誼手拉手?」

  蘇曼歌咬了咬後槽牙:「黎初念,你不懂研發,也不懂轉化。」

  「我是不懂你們醫學圈那些縮寫。」黎初念抬眼看她,語氣清淡,「我只懂一件事,祖傳是血脈,不是盜版。」

  空氣像被這句話當場敲裂了一下。

  陳老緩緩閉了閉眼,像把最後那點「也許只是誤會」的餘地也收了回去。

  靳鶴年眉間壓出一道更深的紋,目光停在那封違約函上,遲遲沒移開。

  靳宴辭站在黎初念身後,低頭看她時,喉結微微動了動。她今晚沒哭,沒鬧,沒拿感情說事,也沒拿病弱博同情。她只把東西一張張拍到檯面上,像在當眾給這套體面開蓋驗貨。

  比罵人狠多了。

  蘇曼歌深吸了口氣,終於開口反擊:「就算這些東西存在疑點,也輪不到你來做定性。你現在這樣,不過是拿自己擅長的輿論方式,去污名一個本可以救人的方案。」

  「污名?」黎初念像聽見個新鮮詞,輕笑一聲,「蘇醫生,我連朋友圈都沒發,你先給我升格成輿論武器,未免太抬舉我。」

  她把平板推到鍾明面前一寸,又點了點屏幕。

  「我今天坐這兒,不是來喊口號的。我是來問,你們這套說法,經不經得起看。」

  蘇曼歌看向靳鶴年:「靳老,您也要任由一個外行,靠幾頁來路不明的材料,在醫院裡質疑可能改變治療路徑的成果?」

  黎初念嘴角一挑。

  來了。

  不愧是高端選手,發現故事講不動,立刻把問題推回「外行鬧場」「院內體面」。

  她剛想開口,靳宴辭卻先冷冷丟下一句:「醫學問題歸醫學,流程問題歸流程。誰把兩件事綁一起,誰先心虛。」

  蘇曼歌臉色一僵。

  黎初念心裡那點想鼓掌的衝動差點壓不住。

  「行,靳副主任今晚人狠話不多,建議全院發揚。」

  她望著蘇曼歌,慢慢收了笑:「你剛剛說得對,若我手裡只有猜測,那我今天就是來鬧事。可惜我不是。我拿出來的每一頁,都是你們自己留的痕。你們最失策的地方,不是做得不夠漂亮,是做得太漂亮了。漂亮到每一段都像設計過,像生怕別人看不出這是個包裝好的故事。」


  蘇曼歌手指收緊,指甲壓進掌心,面上還在撐:「黎初念,你憑什麼——」

  「憑你現在還站在這裡解釋。」黎初念打斷她,目光直直釘過去,「你要是真乾淨,剛才看到違約函的第一反應該是讓我把原件放出來,不是先說我不懂醫學。」

  這句話下去,屋裡又靜了。

  外頭有護士推車經過,輪子軋過地面的聲音輕輕掠過門口,越發襯得這份沉默難堪。

  黎初念偏頭看向鍾明:「鍾先生,屏幕上的幾份材料我都備份好了。你們若要繼續看,我可以逐頁留檔。」

  鍾明沒立刻接,只轉頭看了一眼靳鶴年。

  靳鶴年沉著臉,過了幾秒,才低低開口:「繼續。」

  蘇曼歌眸色驟冷。

  她終於意識到,今晚已經不是她能不能壓住黎初念,而是靳家和陳老都開始用「證據」重新看蘇家。

  這是她今晚真正輸掉的第一步。

  黎初念心口卻沒半點鬆快,反倒更清醒。她清楚,打裂蘇家底牌不難,難的是別讓對方下一秒改口,把她拖進「取證不當」的泥里。

  她抬手關掉投屏,屏幕黑下去前,那封英文違約函還停留在最中間,像一巴掌沒打在人臉上,卻比打在人臉上還疼。

  蘇曼歌盯著黑掉的屏幕,緩緩抬眼,聲音冷得發沉:「這些東西,你敢擔保來源合法嗎?」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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