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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她不只敢查,還敢送審

  「這些東西,你敢擔保來源合法嗎?」

  蘇曼歌這句話落下時,會客廳里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低鳴。

  她站在長桌另一端,珍珠白襯衫熨得平整,淺灰長裙包著纖細筆直的腿,黑髮一絲不亂地盤在腦後,耳邊那對細鑽耳釘在燈下輕輕一閃。人還是那副醫學論壇封面的樣子,口氣卻已經換了方向——不再解釋成果,開始查她的手。

  黎初念坐著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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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病號服外罩著米白針織外套,衣料松松攏著細瘦的腰,臉色仍有些白,唇上也沒什麼血色。可她看著蘇曼歌,眼底那點倦意反倒壓出一股冷靜。

  「來了。」她心裡輕輕哼了一聲,「講不過流程,就開始查我是怎麼摸到流程的。高端局果然都愛打這個補丁。」

  靳鶴年坐在主位偏右,深色唐裝襯得他面色更沉。陳老靠在單人椅里,一身灰色對襟衫,手邊的茶已經涼了半盞,目光卻半點不渾。靳宴辭站在她身後,淺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清瘦挺拔,右手仍包著固定,側臉被頂燈切出冷硬的線。

  黎初念本想開口,桌上的手機卻先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何聞南的視頻連線跳了出來。

  她抬眼,鍾明已經走近一步,低聲請示:「老爺子?」

  靳鶴年看了那屏幕兩秒,嗓音沉沉:「接。」

  鍾明按下免提,把手機平放到長桌中間。

  視頻里,何聞南穿著深色西裝,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利落,背景像是在辦公室,頭頂白燈照得他眉眼乾淨冷靜。桌面文件攤開著,旁邊還有筆記本電腦亮著頁面。

  他一接通就沒廢話:「抱歉,這個時間打進來,打斷各位了。」

  蘇曼歌的目光猛地沉了下去。

  黎初念唇角輕輕一勾。

  「漂亮。」她心裡剛冒出這兩個字,就聽何聞南繼續往下說。

  「關於黎小姐手裡幾份材料的來源問題,我先做說明。」他看著鏡頭,語速平穩,「目前已核驗的部分,不是網絡匿名拼貼,也不是私下買賣所得。來源可分三類:一類是公開材料與流轉節點交叉比對後形成的整理件;一類來自對方合作體系內部的合規舉報;一類已進入正式留痕登記,具備後續送審條件。」

  會客廳里的空氣像被按了暫停。

  蘇曼歌指尖蜷了一下,臉上的禮貌差點掛不住:「何助,這屬於乾寧內部事務,你現在這樣說,未免越界。」

  何聞南看向她,語氣沒抬,也沒給情面:「蘇小姐,越不越界,不靠誰臉色好看,靠流程。只要來源進入合規舉報和留痕登記通道,就有被核查的資格。至於最終定性,由審查程序說話,不由誰先開口說自己體面。」


  黎初念差點想給他發個紅包。

  這人平時像個行走的OA系統,關鍵時候懟人倒是夠省流,句句都往程序口上砸。

  蘇曼歌還想說什麼,何聞南已經繼續:「另外,再補充一點。對於未公開材料,目前沒有對外擴散動作,沒有媒體投遞,沒有公開傳播,現階段仍屬於內部遞交審查階段。誰若在這個階段把問題包裝成輿論抹黑,等於主動混淆舉報與傳播的邊界。」

  「舉報與傳播的邊界。」

  黎初念在心裡把這句話過了一遍,舒服得想當場截圖做屏保。

  蘇曼歌那條最拿手的路,正被何聞南當場拿水泥堵上。

  她吸了口氣,聲音更冷:「合規舉報?內部留痕?說得好聽。誰能證明,不是有人借著合規的名頭做定向遞料?」

  何聞南推了推眼鏡:「所以才要進正式程序。材料來源分級、留痕登記、反證提交、法務核看,哪一步都在。蘇小姐若有異議,可以提交反證,不必在這裡要求別人先把手綁住。」

  這話不重,殺傷力卻足。

  因為它把蘇曼歌從「質疑別人手段」拽回了「你若清白就拿反證」。

  黎初念靠在椅背上,終於慢慢坐直。

  該她了。

  她抬手,把平板上的文件夾調出來,又把手邊那份已經整理好的紙質證據包抽出來。牛皮紙封套不厚,邊角壓得平整,裡面按標籤分了層,最上面那張寫著簡短的幾行字:來源分級、時間線、編號比對、付款拆分、違約通知。

  她把封套沿著桌面推了出去。

  紙張摩擦木面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枚章,穩穩落在所有人耳邊。

  鍾明低頭看著推到自己面前的證據包,白手套下意識抬了一下。

  黎初念抬眸,看向蘇曼歌,語氣平靜得近乎溫柔:「你放心,我不是來爆料,我是來遞材。」

  「遞材」兩個字一出口,連陳老都抬眼看了她一下。

  那不是撕破臉的說法。

  那是直接把吵架從情緒區送進程序區。

  蘇曼歌面色終於變了:「黎初念,你倒是會包裝。說得像你今天多公正。」

  「我本來就沒打算靠嗓門贏。」黎初念手指壓在封套上,輕輕點了點,「你剛才問我敢不敢擔保來源合法。現在答案給你了。來源不靠我一張嘴,靠留痕,靠登記,靠能不能進審查通道。至於最後是真是假、輕重幾分,你們可以看,可以查,也可以反駁。可你不能因為我手裡有東西,就先給我扣個灰色取證的帽子,再順手把所有問題埋回去。」


  蘇曼歌盯著那隻證據包,像盯著一隻已經咬住她衣角的手。

  她忽然轉頭看向靳鶴年,語氣壓得極穩:「靳老,乾寧真要接這種來源複雜的材料?一旦開了這個口,以後誰都能打著合規舉報的旗號往院裡潑髒水。高門最忌的,不是爭議,是髒。」

  這句話說得聰明。

  黎初念在心裡給她記了一筆。

  不喊冤,不講委屈,直接挑靳家最在意的那根神經——體面,門風,院內清名。

  靳鶴年沒立刻接話,只垂眸看著鍾明手裡的封套,指節緩緩敲了一下扶手。

  會客廳靜得發沉。

  黎初念喉間有點干,伸手去夠杯子,指尖剛碰上溫熱的杯壁,靳宴辭已經先一步把保溫杯擰開,遞到她手邊。

  他動作不大,左手腕骨清瘦,青筋隱隱浮著。她仰頭看了他一眼,正撞上男人低垂下來的目光。

  「喝。」他說。

  還是那個查房口氣。

  黎初念莫名想笑,接過來喝了一口,喉嚨里的澀意被溫熱藥香壓了下去,心口也跟著穩了幾分。

  「這人真是。」她心想,「全場都在打程序戰,他還惦記我別把自己說虛脫。爹味濃度過高,建議醫院掛牌收費。」

  她放下杯子,再開口時,聲音更穩了:「蘇醫生,你這招也挺老練。發現故事講不下去,就開始講高門怕髒。可程序這東西,最不怕髒,最怕的是明明有疑點,還硬說不配查。」

  陳老終於把茶盞放下:「這話對。」

  老人抬起頭,灰白眉毛壓著一雙清明的眼:「我剛才就說過,我只看證據,不替誰兜口頭故事。若材料來源已進入合規舉報和留痕登記,那就該看內容,不該先看誰遞上來的。今天能因為體面不查,明天就能因為面子遮蓋。那還談什麼醫者規矩。」

  蘇曼歌臉色一白:「陳老,您也認這種做法?」

  「我認流程。」陳老看著她,「誰乾淨,誰就不怕流程。誰怕流程,誰自己先想想在怕什麼。」

  黎初念心裡「嘖」了一聲。

  老一輩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是蓋章級別。

  蘇曼歌嘴角輕輕繃住,隔了兩秒,才把視線重新落回黎初念臉上:「你倒是聰明。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像個只負責遞文件的無辜路人。」

  「我本來也不是來演烈女沖塔的。」黎初念唇角彎了彎,「你要非說我是公關玩家,我也認一半。公關這行有個基本職業病,見不得有人把包裝寫得比事實還厚。你們若真沒問題,這包東西進審查也是幫你們自證。你現在這麼急著攔,顯得我都替你尷尬。」


  蘇曼歌被她這一句堵得呼吸一滯。

  何聞南的聲音還在手機里,不疾不徐地補了一刀:「蘇小姐若需要,我這邊可同步出具登記時間、接收節點與法務留檔說明。程序口已經開了,建議把精力放在反證準備上。」

  蘇曼歌轉頭,眼底終於帶了火:「何聞南,你是在代表乾寧表態嗎?」

  「我在代表流程說話。」何聞南答得乾脆,「以及提醒一句,若再試圖把『材料來源有爭議』直接等同為『不許審查』,那就不是維護體面,是阻攔核查。」

  這話落下,靳鶴年閉了閉眼,像是把最後那層「還可再等等」的心思也收了起來。

  他再睜眼時,目光落到鍾明身上:「收好。」

  鍾明微微頷首,雙手接過了那份證據包。

  只這兩個字,就夠了。

  黎初念後背繃著的那根弦,終於鬆了半寸。她沒露出來,只把手輕輕放回膝上,指尖卻還殘著一點細細的顫。

  不是怕。

  是撐太久了,氣血還沒跟上。

  靳宴辭站在她身側,視線從她發白的指尖上掠過去,眉骨壓得更低。他沒拆台,也沒攔她,只把左手落在她椅背後方,虛虛護著,像她下一秒若撐不住,他就能把人整個拎回病房。

  黎初念察覺到那股靠近的體溫,心口輕輕熱了一下。

  「穩住。」她對自己說,「現在暈了,氣氛組會把這事寫成林黛玉送審現場,我丟不起這人。」

  蘇曼歌還站著。

  她白襯衫挺括,腰線利落,脖頸也抬著,可那層最值錢的從容已經掉了大半。她看著鍾明手裡的證據包,終於徹底明白——今晚之後,她再想把黎初念打回「情緒化造謠」的位置,幾乎沒戲了。

  因為眼前這女人,壓根沒打算在輿論里撕。

  她是來走程序的。

  而且走得比誰都熟。

  「好。」蘇曼歌緩緩開口,嗓音發緊,「既然各位都覺得可以查,那我也沒什麼好說。只是黎小姐,你最好祈禱自己每一步都踩在線里。否則今天你遞出去的,不一定是別人的問題,也可能是你自己的把柄。」

  「謝謝提醒。」黎初念抬眸,輕輕笑了下,「我這人別的不多,留痕挺多。尤其在被你們逼著學會自保以後。」

  陳老哼了一聲,像是嫌這場戲演得膩。

  靳鶴年終於開口,聲音沉沉壓下來:「蘇家這條線,既已起疑,就按程序看。你若有反證,遞上來。沒有,就別再拿口頭說法壓人。」

  這話對蘇曼歌而言,已經夠難堪。


  因為它意味著,靳家沒有替她擋。

  更意味著,靳鶴年開始默認一件事——蘇家的資源,不再天然乾淨。

  蘇曼歌唇線繃得發白,過了片刻才低低應了一聲:「明白。」

  她說完,想看靳宴辭。

  大概還是不甘心,還是想從他臉上找一句緩衝,哪怕一個眼神也行。

  可靳宴辭從頭到尾只看過兩處——一處是黎初念的杯子,一處是黎初念的臉色。

  別的,半分沒給。

  黎初念把這一幕收進眼裡,心裡那點不合時宜的小得意忽然冒了個頭。

  「完了。」她想,「我現在連這種修羅場糖都能嗑到自己頭上,病好以後八成得去精神科掛個戀愛腦專科。」

  會客廳里沒人再說話。

  鍾明把證據包收進文件袋,動作妥帖得像在處理一份正式送審件。手機另一端,何聞南也沒再多留,只道:「後續若需補充節點,我隨時在線。」

  通話掛斷,屏幕暗了下去。

  那一瞬,屋裡像徹底換了個質地。

  剛才還是各說各話的拉扯,現在卻像流程已經轉動,誰都攔不住齒輪往前咬。

  蘇曼歌站在原地,沉默了幾秒。

  她若再留,就是繼續被所有人看著失態。

  可她要走,這一步又像認輸。

  黎初念看著她,忽然覺得有點像在看一件高定禮服當眾開線——版型還撐著,燈還打著,里子卻已經翻出來了。

  靳宴辭終於抬了眼。

  他神色冷淡,聲音也不高,卻把整間會客廳的空氣都切開了。

  「蘇小姐,請回。」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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