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門還沒開,爭奪就先開始了
門把手晃了那一下,又停住了。
像故意吊著外頭這一群人的命。
黎初念屏著呼吸,眼睛眨都不敢眨,等了足足十幾秒,門卻沒再開。裡頭隱約傳來腳步聲,接著又安靜下去,像有人在做最後的交代。
她站得有些發虛,只能扶住長椅靠背。
膝蓋還疼,胸口也悶,連站久了都覺得傷口周圍發緊。可她根本顧不上這些。比起身體那點不適,眼前這扇門更像個隨時會砸出判決書的開關。
誰都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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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誰都在搶。
蘇曼歌先一步往前走了半步,站到了離門更近的位置。她沒做什麼過界動作,只是這個位置一站,意思就出來了——門一開,她要第一個接話。
黎初念看著她,心裡那股不服又頂了上來。
這畫面簡直像大型修羅場競速版:門還沒開,搶答位先卡好。要不是地點不對,她都想吐槽一句,大家這是在排醫院特需門診,還是在排靳宴辭的人生決定權。
可她沒說。
哭完一場,吵完兩輪,她腦子反而開始轉了。
蘇曼歌剛才那套話,最刺她的點從來不是「聯姻」,而是「能保手」。這四個字像塊大石頭,直接壓在她所有情緒上頭。她再不爽,再想罵人,都繞不過去一個現實——如果蘇家這條線真有用,她不能只靠本能去頂。
她得先分清楚,這到底是救命繩,還是裹著金線的套索。
靳鶴年也沒再說話。
老人站在門口另一側,長衫衣擺垂直,側臉緊繃。那種猶豫藏得深,外人未必看得出,黎初念卻看見了。不是因為她多懂老爺子,是因為她太熟悉一個決策者被現實拽住時的眼神。
像秦鶴年拍板高風險項目前,像鼎盛董事長決定只認她一條對接線前,都是這種樣子。
心動,卻不敢全動。
陳老倒是最穩。
他仍舊坐在沙發里,灰衫舊得發白,手搭在膝上,神情平靜得像不是在醫院走廊,而是在誰家院裡曬太陽。可越是這樣,越沒人敢忽視他。
黎初念盯著治療室門,忽然開口:「蘇醫生,你說的海外復健團隊,跟哪個醫院合作?」
蘇曼歌側頭看她,淡聲道:「這屬於蘇家內部安排。」
「內部安排也得有個出處。」黎初念扶著椅背,聲音不大,「不然我怎麼判斷你說的是臨床資源,還是豪門戀愛版PPT?」
鍾明差點沒繃住表情。
這姑娘不愧是公關出身,病號服都快穿出戰袍味了,開口還是這麼損。
蘇曼歌眸光微凝:「黎小姐,你現在是在質疑我專業?」
「不是。」黎初念看著她,「我是在質疑任何一條拿『可能恢復』做籌碼的線,都該先經得起查。」
這句話一出,小會客區的氣氛變了點。
靳鶴年轉頭看向她,眼神里多了幾分審視。蘇曼歌也沒立刻接話,顯然沒想到她會從這裡切。
黎初念自己也察覺到了。
她剛才還被壓得喘不過氣,這會兒卻像慢慢摸到了著力點。那點熟悉的職業本能終於回來了,不是為了打嘴仗,是為了在一團情緒里,先抓住能驗證的東西。
她不能跟蘇家比門第,也不能比誰祖上醫術傳承久。
可她會查。
她會拆話術,會扒鏈路,會在最漂亮的包裝里找最該問的洞。
這不算萬能,卻總比坐著等別人給靳宴辭定價強。
她轉頭看向陳老,紅著眼,卻已經沒先前那種失控的顫。
「陳老,」她問,「如果真要保手,最先該查什麼?」
老人抬眼看她。
黎初念站在光里,病號服松松掛在身上,臉色還是白,眼圈也還是紅,偏偏問這句話時,神情已經不再是單純的慌亂和哀求。
她在想路。
「秘方來源,還是臨床數據?」
她把這兩個詞說得很慢,像在給自己也給旁人劃重點。
這一下,連蘇曼歌都沒法只把她當成個情緒上頭的女朋友看了。
陳老看了她幾秒,忽然問:「你哭完了?」
黎初念一噎。
「還沒完全哭完。」她老實回答,「但腦子應該上線了。」
鍾明嘴角抽了下,默默把頭偏開。
這種時候還能自帶一句職場人版故障排除說明,也算稀有。
陳老卻像被逗得氣順了點,眼底掠過一抹極淡的鬆動。他沒直接回答,只道:「先把對方敢不敢見光查明白。」
黎初念眸光一頓。
敢不敢見光。
這句話比「查數據」更重要。
秘方可以吹,資源可以包裝,海外團隊更能講故事。可只要有一環不敢見光,就說明這條線未必真穩,至少沒穩到能直接拿靳宴辭的未來押上去。
她聽懂了。
這不是完整答案,卻已經夠了。
蘇曼歌也聽懂了,眉心輕輕蹙了下:「陳老,蘇家不是見不得光。」
「那就更該查。」陳老淡淡道,「好東西不怕驗,怕驗的才有鬼。」
一句話,把路堵得死死的。
蘇曼歌抿唇,沒再爭。
她不是爭不過,是眼下爭沒意義。真要把完整線擺出來,也得蘇家那邊點頭。她今日先拋條件,本就是為了占位,沒打算現場把底牌全亮。
可偏偏黎初念這一問,把節奏拽偏了。
從「你有沒有資格站在靳宴辭身邊」,一下變成「你手裡的牌經不經得起查」。
這是另一個戰場。
也是黎初念熟的戰場。
她呼出一口氣,手心裡全是汗,心跳卻慢慢穩下來。那種被現實壓住喉嚨的窒息感沒完全散,至少她知道自己下一步該幹什麼了。
不是繼續跪,不是繼續哭,也不是去跟蘇曼歌比誰更愛靳宴辭。
她得先查蘇家這條線。
這念頭一成形,黎初念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去摸手機,摸了個空,才想起來自己穿的是病號服,手機根本不在身上。
她皺了下眉。
鍾明眼尖,看到了,立刻把她先前放在茶几上的手機遞過來:「黎小姐。」
「謝了。」
她接過手機,指尖還有點抖,解鎖時差點按錯密碼。屏幕亮起的瞬間,她像一下回到了盛星那些驚濤駭浪的工作日,整個人都從「女朋友模式」短暫切到「項目總控模式」。
她低頭,點開工作群。
群名還掛著那幾個熟悉的大字:醫療健康線核心組。
昨天之前,她還是暫停權限中的「問題人物」,今天她卻顧不上這些了。權限可以停,項目線不能死,查一條公開資料又不是去炸誰資料庫。
她飛快打字。
「查蘇家神經修複線。所有公開與灰區來源全扒。國內合作、海外合作、論文、項目、投資、關聯康復機構、歷史爭議,能找到的都要。」
打到一半,她停了下,又補了一句。
「只走公開和合規檢索,別碰紅線。半小時內給我第一版框架。」
發送。
消息發出去的那刻,黎初念肩背終於不再那麼僵。
她不是萬能,也拿不出現成解法。可她能先把場子從「任人擺條件」拉回「先驗證,再談判」。
這就是她能做的。
也是她必須做的。
蘇曼歌看見她發消息,眼神微微沉了沉:「你動作倒快。」
黎初念抬頭看她:「沒辦法,職業病。聽見有人說自己有神藥,我第一反應就是先查營業執照。」
鍾明這回真的差點咳出來。
這姑娘狀態回得太快,快得像剛才跪地崩潰的人不是她。可細看又不是,她眼睛還紅著,臉也還白,連站著都要借力,只是那股被情緒拖著走的勁兒沒了。
她開始自己抓方向盤了。
靳鶴年看著她,眼底情緒複雜。
他本以為這丫頭今天會被徹底壓垮,要麼只剩哭,要麼只剩爭。沒想到她哭完,竟還能把腦子撈回來,甚至比他想的更快。
這點,像極了門裡那個。
都是越疼越不肯趴著的人。
也怪不得,能彼此耗這麼多年。
走廊里再度安靜下來。
門還是沒開。
可氣氛跟剛才已經不一樣了。
剛才是誰條件更硬,誰就能壓場。現在,多了個變量——查。
蘇曼歌不再只是一位帶著「救命資源」的情敵,她也成了一條待驗證的線。黎初念也不再只是一個哭紅眼的女朋友,她開始伸手碰籌碼了。
陳老看著門,像在等,又像在想什麼。
遠處傳來電話鈴聲,很短,接著就斷了。靳鶴年神情未動,拐杖尖在地上輕點了一下,像在壓住耐性。
黎初念的手機忽然震了下。
她低頭,工作群里小林第一個冒頭:「收到。先扒公開資料。蘇家醫療線之前在海外投過康復中心,我這邊拉名單。」
緊接著又有人回:「媒體庫和行業庫同步查。」
「半小時給你框架。」
一條條消息彈出來,熟悉得讓黎初念眼眶又熱了一瞬。
這就是她的世界。
不夠溫柔,不夠浪漫,甚至常常帶著點通宵後的咖啡因暴躁味。可在這一刻,它不是拖累,也不是上不了台面的背景板,而是她能往前邁的第一步。
她攥緊手機,抬眼再看那扇門時,目光已經徹底變了。
不再只是等。
她也要開始搶了。
就在這時,治療室里傳來門鎖轉動的輕響。
這一次,不是錯覺。
所有人同時抬頭。
門縫緩緩打開,冷白的光從裡頭傾出來,先照亮了一截男人蒼白修長的手指。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