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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她想證明自己,身體先報警

  電梯門在負一層緩緩合上,黎初念靠著冰涼轎廂壁,低頭盯著靳宴辭那句「下樓」,忽然生出一種荒唐感。

  

  這男人當醫生太屈才,去做刑偵估計都能憑她一個表情破案。

  她捏著手機,深吸了口氣,又按了按上腹。那股擰著的疼沒散,反倒順著胃口一路頂到胸口,像有人拿小鉤子慢慢往裡勾。

  「別這個時候掉鏈子。」她垂眼盯著自己高跟鞋尖,心裡罵了一句,「盛星牛馬打工人可以死,不可以倒在甲方面前。」

  電梯門一開,地下車庫的冷風迎面撲來。她踩著細高跟往前走,風衣下擺擦過小腿,露出一截筆直白皙的小腿線。車庫燈白得發冷,襯得她臉色更薄,偏那張嘴還撐著一層深一點的豆沙紅,遠看照樣是那個能把客戶和對家一起收拾明白的黎總。

  輝騰就停在不遠處。

  靳宴辭倚著車門站著,白襯衫扣到領口下一粒,外面罩了件深灰大衣,黑色西褲包著一雙長腿,肩背利落,身形清瘦卻壓得住場。他臉色冷,眸光沉沉落過來,像門診里專治不聽醫囑的高危病號。

  黎初念剛走近,他已經伸手扣住她手腕,指腹壓上她脈口。

  「幹嘛,地下車庫搞突擊審訊?」黎初念想抽手,沒抽動,「靳主任,你這屬於非法執醫吧。」

  「你再貧一句,我現在就把你抱上去,讓你全公司欣賞一下什麼叫社畜強制送醫。」靳宴辭抬眼看她,語氣平得嚇人,「選。」

  黎初念閉嘴了。

  她現在頭暈,胃又疼,真惹急這位祖宗,他幹得出來。

  上車後,靳宴辭把車門一關,車內瞬間隔出個小空間。暖氣沒開太足,淡淡藥香浮在空氣里,像一張網,兜頭罩下來。

  他從后座拿過醫用包,直接扳過她的臉。

  黎初念今天妝壓得嚴實,睫毛卷翹,眼尾掃了細細一筆,平時看著就有點攻擊性,這會兒只剩倦意。她下巴被他捏著,被迫仰頭,露出細白脖頸,風衣領口裡是一截米白西裝裙的領邊,鎖骨淺淺壓出兩道影子。

  靳宴辭看她一眼,手指往下,碰了碰她冰涼的唇角,又按她上腹。

  「嘶——」黎初念倒吸一口氣,「你手是鐵鉤子嗎?」

  「疼?」

  「你說呢。」

  「疼還敢空腹喝茶,熬夜,硬撐,吐完還衝水銷毀證據。」靳宴辭盯著她,「黎初念,你以為你在公司衛生間搞無痕作案,我就查不出來?」

  黎初念靠回椅背,硬著頭皮頂一句:「我那是維護公共環境衛生。」


  「你還挺有公德心。」

  「謝謝誇獎。」

  靳宴辭被她氣笑了下,笑意剛冒頭就沒了。他抽出個小手電看她眼底,又摸她額頭,最後拿了個一次性紙杯,倒了溫水遞過去。

  「喝。」

  黎初念接過來,喝了一口,胃口那股翻騰酸意略略壓下去一點。她剛緩口氣,手機屏幕就亮了。

  客戶總裁。

  她看見名字,眼皮都跟著跳了下。

  靳宴辭自然也看見了,眸色更沉。黎初念接起電話,順手開了免提。

  那頭男聲乾脆利落,半句寒暄都沒有:「黎小姐,明天閉門會你本人到場,這個條件不會變。換人,我們考慮換供應商。」

  車裡安靜得像落了雪。

  黎初念指尖攥緊了紙杯,杯壁都壓出點變形。她聲音還穩:「明白,我會到。」

  電話一掛,她把手機慢慢放下,轉頭看窗外。

  地下車庫的燈一排排晃在玻璃上,模糊成一片慘白。她想笑一下,嘴角卻扯不動。

  「聽見了?」她先開口,聲音有些啞,「不是我戀愛腦,是甲方親自拿刀架我脖子上。」

  靳宴辭沒接她這句,拿了她手腕又號了一遍脈,眉心越擰越深。

  「你現在最該去的地方是乾寧,不是明天的會。」

  「我知道。」黎初念垂著眼,指腹慢慢摩挲紙杯邊沿,「可我更知道,我這時候一退,整個團隊前面熬的夜全白費。人是我拉起來的,方案是我一版版磨出來的,到了臨門一腳我不見了,別人怎麼想?」

  「別人怎麼想,重要到讓你拿胃去換?」

  「重要。」她抬頭看他,「對我重要。」

  靳宴辭盯著她,沒說話。

  黎初念忽然有點受不了他這種眼神,好像她再多說一句,就是在犯病。她往後靠了靠,風衣領口散開一點,露出纖細鎖骨,臉色白得近乎透明,眼尾偏偏還撐著一股倔勁。

  「你別這麼看我。」她笑了下,笑得有點干,「我沒想作死,我只是不能在這個節點退。靳宴辭,我現在不是項目經理,我身後站著一整個組的人,還有客戶對盛星這條線的判斷。我要是掉了,掉的不是一場會,是後面一串。」

  靳宴辭壓著火開口:「你把自己當什麼,永動機?」

  「社畜界的驢。」

  「你還挺自豪。」

  「沒辦法,天生牛馬聖體。」

  這句說完,車裡竟安靜了一秒。


  黎初念自己都想笑,笑意沒起,胃先抽了一下。她臉色微變,手不自覺按住腹部。靳宴辭眼疾手快,一把扣住她手腕。

  「又疼了?」

  「還行。」她吸了口氣,「就像有人在我胃裡擰毛巾。」

  「這叫還行?」

  「對打工人來說,這算常規警報。」

  靳宴辭盯著她那隻按在腹部的手,指節一點點收緊,骨節都繃白了。他把座椅往後放平些,讓她靠得舒服一點,又從醫用包里拿出小瓶藥和溫水。

  「先把這個吃了。」

  黎初念看了眼藥片:「苦嗎?」

  「你要不要我給你裹層糖衣,再配個卡通圖案?」

  「那倒也不用,我畢竟二十六,不是六歲。」

  「你現在在我這兒,和六歲差不多。」靳宴辭把藥塞進她手裡,「區別是六歲小孩沒你這麼會撒謊。」

  黎初念瞪他,還是把藥咽了。

  藥片卡了下喉嚨,她皺著眉連喝了兩口水。靳宴辭抬手替她順了順後背,掌心隔著西裝裙薄薄的面料貼上來,溫度透進去,黎初念脊背微微一僵。

  這人哄病號的時候,手和嘴像兩個部門。嘴負責噎死你,手負責把你撈回來。

  她沒敢動,怕一動就顯得自己心虛。

  車窗外不知什麼時候下起了雨,細雨打在玻璃上,慢慢糊成一層白霧。車廂更靜了,藥香里裹著他身上乾淨的冷木味。

  靳宴辭低頭在手機上敲了幾下,又抬眼看她:「今晚所有工作停掉。」

  「辦不到。」

  「那就線上接,不許再去戰情室,不許空腹,不許咖啡。」

  「前兩個可以商量,最後一個你這是在殺我。」

  「你那杯冰美式再敢碰,我就把你公司咖啡機拆了。」

  黎初念忍不住哼一聲:「靳醫生,法治社會。」

  「那我先走合規流程,給你們行政發一份健康整改建議。」

  「你有病吧。」

  「嗯,專治你這類病。」

  她本來心口壓得發悶,聽他這麼一句,竟真有點想笑。笑到一半,又被胃裡那股抽痛扯回現實。

  靳宴辭見她皺眉,聲音放低了些:「明天會結束後,跟我去醫院。不是商量,是通知。」

  黎初念靠著椅背,望著他:「要是會沒結束呢?」

  「我去會場把你扛出來。」


  「你最近是不是刷短視頻刷多了,滿腦子霸總劇情。」

  「我沒空刷。」他看著她,「扛你也不需要劇情。」

  黎初念心口輕輕一撞,忙別開臉,低聲嘟囔:「你這人說話老搞突然襲擊,容易讓人心律失常。」

  「你現在先別失常心律,先保住胃。」

  她抿了抿唇,沒再貧。

  車裡沉了會兒,手機又開始震。盛星群消息刷得飛快,客戶助理、法務、海外線負責人,一條接一條,像催命符。

  黎初念低頭掃了兩眼,拇指已經條件反射要回。靳宴辭直接伸手,把她手機抽走。

  「哎——」

  「二十分鐘。」他冷著臉,「把眼睛閉上。」

  「你這是搶劫。」

  「對,搶救。」

  「我發現你現在越來越會占詞了。」

  「被你訓練的。」

  黎初念被他噎得沒脾氣,頭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車內的暖意和藥味慢慢包過來,耳邊那陣嗡鳴倒真輕了點。她累得骨頭縫都發沉,意識一松,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東西反而往上涌。

  蘇家莊園那桌人的眼神,客戶總裁那句「換人就換供應商」,盛星戰情室里一雙雙等她拍板的眼睛。

  她忽然開口:「靳宴辭。」

  「嗯。」

  「你是不是覺得我有病,非得拿命換位置?」

  靳宴辭沒立刻答。

  片刻後,他把她額前散下來的碎發別到耳後,聲音不高:「我覺得你不是想換位置。」

  「那我想換什麼?」

  「你想證明,沒有人看走眼。」

  黎初念睫毛輕輕一顫。

  這句話像針,扎得不疼,偏准。

  她沉默半晌,才扯了下嘴角:「你們醫生是不是都學過讀心術?」

  「沒有。」靳宴辭看著她,「只是你每次把自己逼到牆角,都像在跟誰賭氣。」

  「我沒賭氣。」

  「那你現在在做什麼?」

  黎初念睜開眼,對上他的目光。車內光線昏暗,他眼底那點冷意還在,底下卻壓著別的東西,像擔心,又像火。

  她喉嚨發緊,嗓音輕了點:「我不是不想活,我是不能在這個節點退。你讓我停,我會覺得自己配不上你拼出來的那些東西。」

  說完這句,她自己先怔了下。


  車裡忽然安靜得過分,雨點打窗的聲音都被襯得清晰。

  靳宴辭看著她,半晌沒動。

  黎初念也沒躲。她今天妝精緻,眼尾卻發紅,唇色被溫水沖淡了些,整個人像被一層硬殼裹著,殼裡卻已經裂了一道縫。

  「黎初念。」靳宴辭終於開口,嗓音低啞,「我做那些,不是為了讓你拿自己去配。」

  她心口一緊,指尖蜷了下。

  「你不用證明配不配。」他盯著她,「你只要別把自己作進醫院,就算對得起我了。」

  黎初念鼻尖一酸,忙把臉偏開,裝作看窗外:「你這要求也太低了,像扶貧標準。」

  「對你來說,先達到再說。」

  她吸了吸鼻子,忍住那點往上涌的情緒,順嘴懟回去:「靳主任,你這樣講話,容易讓我誤以為你暗戀我。」

  「誤以為?」他看著她,似笑非笑,「你腦子裡的舊系統還沒升級?」

  黎初念耳根蹭地熱了,正想裝傻,手機又震起來。

  靳宴辭看了眼來電,直接按斷。

  「喂!那是客戶助理——」

  「我說二十分鐘,就二十分鐘。」

  「你比甲方還霸道。」

  「甲方不給你命,我給。」

  黎初念被這句砸得一時沒出聲,只能低頭假裝整理安全帶。她把安全帶重新扣上,咔噠一聲,像真給自己上了銬。

  靳宴辭看見她這個動作,眸色沉了沉,到底還是退了半步。

  他把手機還給她,又從包里拿出兩包分裝好的藥,一支胃黏膜保護劑,還有一張手寫便簽。瘦金體冷清漂亮,寫著時間和服法。

  「回家吃藥,十點前吃飯,十二點前睡。明天早上七點半,先來乾寧抽血,再去閉門會。」

  黎初念掃了一眼,條件反射開始討價還價:「七點半太早,我八點——」

  「沒有八點。」

  「那七點四十。」

  「黎初念。」

  「行行行,七點半。」她接過藥,嘴上答應得利索,心裡已經開始盤算,「先答應,明早再隨機應變。」

  靳宴辭像是看穿了她,目光淡淡落在她臉上:「你要是敢陽奉陰違,我就親自去盛星前台報你名字。」

  「你現在威脅人的方式越來越接地氣了。」

  「對付你,得用土辦法。」

  車外的雨又密了些,車窗蒙上一層白汽。黎初念抱著那幾包藥,掌心都是溫的,心口卻亂得厲害。


  她知道自己該停了,至少該怕一下。

  可她更怕的是,明天那張桌上沒有她的位置。

  那種感覺像從高空踩空,腳底發涼,連胃都跟著一陣一陣縮。

  她閉了閉眼,忽然有點累,累到不想再跟任何人解釋自己為什麼非得撐。

  靳宴辭發動車子,車緩緩駛出地下車庫。雨刷一下一下刮過擋風玻璃,像在替她清理一條勉強能看的路。

  黎初念靠著車窗,輕聲道:「靳宴辭。」

  「說。」

  「你明天要是發現我沒去抽血,會怎樣?」

  「先抓人,再算帳。」

  「你這男朋友當得,像紀檢組下沉一線。」

  「恭喜,你案情重大。」

  她終於被他逗得笑了下,笑完又覺得胃裡發空。回到半夏的時候,天已經黑透。

  一進門,熟悉的暖意裹上來。玄關燈柔和,廚房那邊還煨著什麼,淡淡米香混著藥香飄出來。黎初念換鞋時,腿都發軟,差點踩空。靳宴辭一手扶住她後腰,掌心穩穩托著。

  「站都站不穩,還想明天上桌?」

  「我可以坐著上。」

  「你倒會鑽規則空子。」

  他把人半扶半推弄進餐廳,桌上已經擺好清粥、小碟山藥泥和一盅溫熱的陳皮瘦肉湯。黎初念一看就頭皮發麻:「又是病號套餐。」

  「你要不要我現在給你點辣子雞配冰可樂,送你原地升天?」

  「你這嘴,佛祖來了都得被你勸退。」

  「吃。」

  黎初念坐下,小口小口往裡咽。靳宴辭坐在她對面,換了件黑色家居襯衫,領口鬆開些,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清瘦結實的小臂。燈下看,他那張臉冷歸冷,眉眼卻被廚房那點熱氣沖淡不少。

  她喝著湯,偷偷抬眼看他,心裡忽然冒出個荒唐念頭。

  「這男人要是肯改行去做私人健康管家,年薪能把我嚇暈。」

  靳宴辭像感應到她的目光,抬眼:「看什麼?」

  「看你有沒有在湯里下控制人心智的藥。」

  「有。」

  「什麼藥?」

  「讓你閉嘴按時睡覺的藥。」

  黎初念「切」了一聲,繼續喝。

  飯後,靳宴辭盯著她把藥吃完,又把人趕去洗澡。她嘴上罵罵咧咧,心裡卻清楚,自己今天這副狀態,澡不洗都能直接躺平。


  浴室水汽很快漫上鏡面。

  黎初念脫了衣服站在花灑下,熱水衝過肩頸時,人終於鬆了一點。可這種松只維持了幾分鐘。等她彎腰去拿掉在地上的發圈時,腹內猛地一陣刀絞般的痛直直劈下來。

  她悶哼一聲,手一下撐住洗手台邊沿,膝蓋都差點軟下去。

  那疼來得狠,順著上腹往裡翻,像誰拿著鈍刀在裡面反覆攪。她額角瞬間冒汗,唇色一點點褪乾淨。鏡子裡的人,臉白得像紙,原本壓著氣色的妝早被熱水和蒸汽洗散,只剩一雙發紅的眼和沒了血色的嘴唇。

  黎初念盯著鏡子裡的自己,呼吸發急,半晌才勉強站直。

  「完蛋。」她輕聲罵了句,「這回真不像低血糖了。」

  浴室外,靳宴辭敲了敲門:「黎初念,洗這麼久,準備在裡面孵蘑菇?」

  她立刻撐著嗓子回:「閉嘴,我在護膚!」

  門外靜了兩秒,傳來他涼涼的一句:「三分鐘後不出來,我進。」

  黎初念扶著洗手台,盯著鏡子裡那張慘白的臉,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明天這桌,她到底還能不能撐著坐上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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