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她不吃醋,她加班
盛星三十八層的會議室,冷氣開得足。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落地窗外是海城清早的灰藍天色,樓下車流像一道道發亮的細線。黎初念踩著細跟高跟鞋走進會議室時,身上那套菸灰色西裝裙利落得像剛出鞘,腰線收得乾淨,裙擺壓到膝上,長發挽成低低的髮髻,只留幾縷碎發貼在耳邊。她臉上妝不濃,氣色卻是最近少有的能打,唇色偏正,眼神一抬,整間會議室里原本快燒起來的焦躁都被她壓下去半截。
「人到齊了?」她把電腦放下,掃了一圈。
會議桌邊坐著盛星臨時抽調來的團隊,公關、媒介、英文口徑、法務接口全到了。幾個人眼下都掛著沒睡好的青,桌上咖啡杯東一隻西一隻,像災後現場。
小陳先開口:「黎總,客戶那邊半小時後上線。他們昨晚又改了一版需求。」
「說。」
「併購案原本只要做國內口徑同步,現在改成要一周內出全球輿情底稿,多語種版本都得上,還得預留海外工廠裁員問題的問答模板。」
黎初念拉開椅子坐下,電腦一開,屏幕冷光映在她臉上。
「還有呢?」
「還有環保爭議。」另一個同事趕緊接上,「國外論壇從凌晨開始有人刷『資本吃人』『血汗工廠』標籤,已經掛到幾個熱帖里了。客戶高層的意思是,先壓負面,補償方案以後再說。」
會議室靜了下。
幾雙眼睛同時看向黎初念,像一群人把最後一顆救心丸放到她桌前。
她垂眼翻材料,速度極快。
海外工廠裁員、環保爭議、工會示威、資本負面標籤,多語言、多平台、時差交叉。客戶還想先控輿情,後談補償,說白了,就是要盛星先替他們把火蓋住,再慢慢補鍋。
這活一旦做歪,不止炸項目,還容易炸良心。
她把文件往桌上一放:「客戶高層腦子裡裝的是季度報表,不是人。我們不能跟著一起短路。」
幾個人立刻坐直。
黎初念點開屏幕,把頁面投上去:「先定原則。第一,底稿不能替客戶洗白,只能幫他們少說廢話。第二,裁員和環保兩條線拆開,別混。第三,所有對外口徑先拿事實,不許自作聰明寫『高度重視』這種空話,我看見一次刪一次。」
小陳點頭如搗蒜:「明白。」
「論壇那邊誰盯?」
「媒介組三個人輪值。」
「再加人。」黎初念抬眸,「外部對手已經在埋『資本吃人』標籤了,後面只會更髒。給我把高頻問題、帳號來源、擴散路徑全撈出來,別等客戶哭了才發現人家把棺材板都給他釘好了。」
「好。」
她說話快,落點也准,一條條往下拆,整個會像被她拿刀切開,亂麻硬生生理出主次。會議室里原本那股要命的慌,被她壓成可執行的清單。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腦子轉得越快,胃裡那點空也越明顯。
今早出門前,靳宴辭把早餐放到餐桌上,盯著她吃了半碗山藥小米粥,又塞給她一隻保溫杯,杯里是溫著的安神湯加改良版護胃飲。她嘴上嫌棄得要命,出門時還是順手帶了。
只不過到了公司,那杯東西還原封不動躺在工位上。
第二場會接第三場會,第三場後客戶線上接入,連軸轉得她連擰開杯蓋的時間都沒有。
中午十二點過,團隊散出去各自執行。黎初念才從會議室出來,走廊里的冷白燈打在她臉上,把那點疲色照得更明顯。
她回到工位,桌上放著半杯涼掉的咖啡。
她盯了兩秒,伸手去拿。
「黎總,客戶法務那邊要你現在確認英文版口徑第一頁。」
「馬上。」她一邊應,一邊把咖啡往嘴邊送。
杯沿還沒碰到唇,旁邊忽然伸出一隻手,直接把紙杯抽走了。
動作快,穩,還帶著點熟悉得讓人牙癢的霸道。
黎初念一抬頭,正對上靳宴辭那張冷得清清淡淡的臉。
他今天穿著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腕骨清瘦,肩線卻撐得衣料利落乾淨,身高往盛星這種一水兒精英人群里一站,也照樣顯眼。他手裡拎著黑色保溫桶,另一隻手捏著她那杯涼咖啡,眉眼壓著,像來查房的,不像來接人。
工位附近瞬間安靜兩秒。
幾個裝作路過的同事眼神都快飛成彈幕了。
黎初念太陽穴一跳:「你怎麼來了?」
「路過?」靳宴辭看了眼手裡的咖啡,「順便收個作案工具。」
「我是在工作。」
「我沒說你在犯罪。」他垂眼掃她桌上攤開的文件,「你現在是在做公關,不是在給急診練手。」
黎初念:「……」
周圍幾個同事憋笑憋得肩膀都抖了。
她磨了磨牙,壓低聲音:「靳宴辭,注意場合。」
「我很注意。」他說著,把保溫桶放到她桌上,又伸手,啪地一聲,直接把她電腦屏幕扣下。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熟練得像演練過八百遍。
黎初念都驚了:「你瘋了?我文件還開著!」
「關三分鐘不會導致世界毀滅。」靳宴辭低頭看她,語氣平靜得像在下醫囑,「先吃。」
黎初念盯著那隻保溫桶,又看了看四周憋笑的同事,耳根一點點熱起來。
「你這是來接我,還是來公開執行家屬監管條例?」
「都有。」靳宴辭把那杯涼咖啡放遠,順手把她工位上另一瓶冰水也拎走,「再讓我看見你拿冰的續命,我就讓何聞南把你工位冰箱斷電。」
黎初念震驚:「你還想跨公司執法?」
「你可以試試我做不做得到。」
「……」
行,她不試。
這人今天明顯把「白襯衫神顏男友」和「死亡凝視主治醫師」兩個身份疊滿了,攻擊力翻倍。
她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我真有事,五分鐘後還要跟客戶開線上會。」
「那就三分鐘。」靳宴辭把保溫桶打開,食物香氣立刻漫出來,是溫熱的陳皮排骨粥配兩樣清淡小菜,另有一小盒切好的蘋果。
周圍空氣都跟著暖了一下。
隔壁工位的小姑娘偷看一眼,眼神當場寫滿了「這是什麼人間限定投餵」。
黎初念本來還想掙扎,胃卻在聞到熱氣的一刻誠實地抽了一下。
「你贏了。」她認命接過勺子,低聲罵他,「你這人現在控制變量的方式越來越粗暴。」
靳宴辭站在她工位旁,手插在褲袋裡,白襯衫襯得人清冷又乾淨,偏偏說出來的話半點不客氣:「對你溫柔沒用。你屬於那種嘴上說『馬上吃』,轉頭就能把飯放涼到天黑的人。」
黎初念舀了一口粥,含糊反駁:「我哪有。」
「前天的安神湯是誰放涼的?」
「那是工作意外。」
「昨天那杯呢?」
「戰略性遺忘。」
靳宴辭看著她,眼神里明晃晃寫著「繼續編」。
黎初念被他看得心虛,只好埋頭喝粥。
粥熬得綿,陳皮的香壓住排骨的膩,一口下去,胃裡那點空鈍慢慢被熱氣頂開。她本來緊繃了一上午,吃到第二口時,肩膀才算真正松下來一點。
「好吃吧?」旁邊不知誰小聲感嘆了句。
黎初念抬頭,正好撞見幾個同事倉皇移開的視線。
她:「……」
今天下午之前,盛星八成就會傳出「黎總工位突降白襯衫爹系男友,現場沒收冰美式並強制投餵」的新八卦。
靳宴辭像是完全沒在意旁人眼神,等她吃了小半碗,才開口:「下午別去太久。」
黎初念動作微頓,知道他說的是乾寧那場歡迎會。
「你消息還挺快。」
「鍾明昨晚不就是來送消息的。」
她低頭攪了攪粥:「我沒打算久留。露個臉,看完情況就撤。」
「嗯。」
「你這反應怎麼跟我想的不太一樣。」黎初念抬眼看他,「我還以為你會勸我別去,或者現場給我開一套『減少無效社交,遠離潛在情緒源』的養生講座。」
靳宴辭看她一眼:「你會聽?」
「……不太會。」
「那我浪費口舌做什麼。」他抬手,輕輕按了下她後頸,指腹溫熱,帶著點安撫意味,「想去就去,別硬扛就行。」
黎初念心口一動。
工位、冷光、電腦、報表、四周壓得人喘不過氣的KPI氣味里,這一下輕輕落在後頸的觸碰,像有人從嘈雜里替她撥開了一小塊安靜。
她低頭又喝了一口粥,小聲嘀咕:「我什麼時候硬扛過。」
靳宴辭淡聲拆台:「高燒、胃痙攣、失眠、躲人、斷聯,要我給你按時間線背一遍嗎?」
黎初念立刻抬手制止:「行,打住。過去式,別翻舊帳。」
「那就吃完。」
「知道了,靳主任。」她拖長語調,「你是不是對『監督進食』這件事有執念。」
「有。」
「為什麼?」
「因為你總讓我想把飯給你一勺一勺餵進去。」
這話過於曖昧。
黎初念勺子差點掉了,耳尖瞬間燒起來,旁邊剛路過的小陳更是差點原地絆倒。
她咬牙瞪他:「你能不能注意一下公共場合的尺度。」
靳宴辭神色平靜:「我說的是字面意思。」
「你閉嘴吧。」
他還真低頭笑了下。
這一笑不大,落在白襯衫領口和清冷眉眼之間,殺傷力卻直線上升。黎初念趕緊低頭,專心把剩下的粥喝完,生怕再對視兩秒,自己今天的工作狀態就得從「精英公關」切成「在線發燙」。
三分鐘最後硬生生變成了八分鐘。
等她把保溫桶蓋好,客戶消息已經跳了三條。靳宴辭拿過她喝空的碗,順手把桌上的保溫杯也擰開,推到她手邊。
「下午前把這個喝完。」
「你是不是在我身上裝了計量表。」
「是你身體反饋太誠實。」
黎初念拿起杯子抿了一口,溫熱液體順著喉嚨下去,帶出淡淡藥香。她皺了皺鼻子:「味道還行,勉強算你有進步。」
「謝謝誇獎。」
「別得意。」她重新打開電腦,視線回到屏幕上,語速也跟著快起來,「我下午估計得晚點回,客戶那邊今晚還會再壓一輪口徑。」
靳宴辭看著她那副一秒切回工作模式的樣子,眉心輕輕蹙了一下。
「晚上我來接你。」
「看情況。」
「不是看情況,是我來。」
「靳宴辭。」
「你忙你的。」他拎起保溫桶,語氣不緊不慢,「我負責把你完整打包帶回半夏。」
黎初念本來還想說什麼,屏幕上客戶會議彈窗已經跳出來了。她只好擺擺手:「行行行,你先撤,我要上戰場了。」
靳宴辭沒立刻走,站在她工位邊看了她兩秒。
「黎初念。」
「嗯?」
「下午如果胃開始不舒服,給我發消息。」
她手指停在鍵盤上,沒抬頭,只輕輕應了聲:「知道。」
靳宴辭這才離開。
他一走,周圍空氣立刻恢復正常流速。下一秒,小陳就抱著文件湊過來,眼裡寫滿了八卦又不敢問太明的求生欲。
「黎總,客戶上線了。」
「我看見了。」黎初念把耳機戴上,冷冷掃他一眼,「你要是敢把剛才那八分鐘整理成群聊談資,我就把你發去盯凌晨三點的海外論壇。」
小陳秒慫:「我什麼都沒看見。」
黎初念哼了一聲,切進會議。
接下來的時間像被人按了快進。
客戶要第一頁改口徑,第二頁補數據,第三頁刪「負責」兩個字,第四頁又怕寫得太冷硬,要盛星多加點「人文關懷」。黎初念一邊開會,一邊重構邏輯,一邊讓團隊同步核資料。整層樓的燈從白天亮到深夜,玻璃幕牆外的天色也從灰藍切成漆黑。
她晚上確實吃了點東西,是靳宴辭中午留下的那盒蘋果,外加兩塊餅乾。
九點後,胃裡開始泛起鈍鈍的空痛,不尖銳,像有人拿小鈍錘一下下敲。她捏了捏眉心,把保溫杯里那點安神湯喝了半杯,繼續改方案。
十點四十,團隊終於散了一輪。
黎初念坐在工位上,肩頸僵得發硬,胃裡那點不適像被她強行壓下去,又隱隱往上拱。她抬手按了按上腹,低聲罵了句:「再忍會兒,別這時候給我掉鏈子。」
手機亮了一下。
不是靳宴辭的消息。
是她自己設的提醒,冷冰冰地彈在屏幕上——
今日:乾寧七診室特聘歡迎會,未到場。
她盯了兩秒,居然笑了。
「行吧。」她靠回椅背,心想,「我是不吃醋,我是純加班。誰愛歡迎誰歡迎,姐在這兒給資本主義擦屁股。」
她合上電腦,拎包下樓。
回到半夏時,已經過了零點。
門一開,客廳燈還亮著,餐桌上擺著溫好的夜宵,一碗清湯麵,一小碟燙青菜,旁邊壓著一張紙條。字跡瘦勁利落,一看就是靳宴辭寫的。
黎初念把包往玄關柜上一擱,走過去拿起紙條。
上面只有一行字——
明天七診室歡迎會,你必須到場。
她盯著那行字,先氣笑了。
「好啊。」她把紙條在指尖轉了一圈,「靳宴辭,你這是白天來公司沒收冰美式,晚上回家發正式通知。真當我是什麼可移動會診對象了。」
話是這麼說,她還是把紙條折好,壓進了那本夾著照片的筆記本里。
紙頁輕輕合上,照片在裡面,紙條也在裡面。
一個是八年前的舊心事,一個是明天的新戰書。
黎初念低頭看著筆記本封面,抬手按了按胃,忽然又覺得好笑。
「行。」她喃喃道,「一個歡迎會而已,去就去。」
餐桌上的面還冒著熱氣。
她拉開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心裡最後閃過的卻不是明天要見的人,而是今天盛星走廊里,那人穿著白襯衫,站在她工位前,面不改色扣她電腦的樣子。
又欠,又拽,還管得寬。
可她偏偏吃這套。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