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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她剛收照片,情敵就落地

  客廳里只留了一盞落地燈。

  燈光從沙發邊斜斜落下來,把黎初念膝上的筆記本照出一小塊暖色。她縮在沙發一角,米白色針織衫領口微松,露出一截細白鎖骨,長發散下來,發尾還沾著一點書房裡的舊紙味。那本筆記本被她抱得嚴嚴實實,像誰來搶,她就能當場表演一出「甲方抱文件跳樓式護盤」。

  靳宴辭坐在她旁邊,黑色T恤襯得肩背更寬,手臂搭在沙發靠背上,姿態鬆散,眼神卻沒離開過她。

  黎初念抱了一會兒,忽然低頭,把筆記本又翻開。

  靳宴辭看她:「還沒看夠?」

  「你有意見?」她指尖撥開紙頁,動作小心得像在拆國寶級封存檔案,「我剛收回來的私產,多看兩眼怎麼了。」

  「沒意見。」靳宴辭靠著沙發,聲音低低的,「怕你再看下去,今晚又不睡了。」

  黎初念哼了一聲,沒接這茬。

  她把照片從紙頁間輕輕抽出來,重新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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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片上的少女站在畢業禮堂門口,校服裙擺被風帶起來一點,笑得又亮又傻,像那時候天塌下來都敢先叉腰罵一句「有本事正面剛」。背面的字她剛才已經看了很多遍,可這會兒再看,胸口還是會軟一下。

  「靳宴辭。」她捏著照片,沒抬頭,「第一件事從哪講起?」

  「什麼第一件事。」

  「舊帳清算。」她終於抬眼,眼神亮得有點危險,「你別裝失憶。高中那堆、畢業那堆、絕交信那堆、你偷偷藏照片那堆,隨便挑一件。今天輪到你陳述事實,不許只做沉默的嫌疑人。」

  靳宴辭看著她那副「今晚不開庭誰都別睡」的架勢,喉間滾出一聲輕笑。

  「笑什麼。」黎初念眯眼,「你以為賣個笑就能減刑?」

  「不能。」靳宴辭抬手,替她把落到唇邊的一縷頭髮別到耳後,指腹擦過她耳尖,停了半秒才收回,「我是在想,黎總收了物證以後,氣勢果然更像檢察官。」

  黎初念耳根一熱,立刻把他的手拍開:「少用美男計轉移焦點。」

  「沒轉移。」他語氣平平,「只是今夜不適合全講。」

  「為什麼不適合?」

  靳宴辭看著她,眸色沉了一下。

  書房裡的舊物剛翻出來,情緒還沒徹底落穩。她這幾天人是養回來了些,臉色也有了血色,可底子還虛,熬過高燒、失眠、胃痙攣,情緒一起伏,眼尾就先紅。他不想在這個節骨眼,把八年前那堆爛事一股腦壓到她身上。


  有些帳晚點算,不會跑。

  人先睡穩,才是正經事。

  他開口:「因為某人今晚已經超量使用情緒了,再聽下去,明早起來不是頭疼就是胃疼。」

  黎初念一頓,嘴硬本能瞬間上線:「你少咒我。我現在狀態穩定,內核強大,完全扛得住。」

  靳宴辭淡淡看她:「剛才是誰抱著照片站在書房,連呼吸都快忘了。」

  「那叫正常感動。」

  「正常感動到眼睛發紅,鼻尖也紅。」

  「暖氣吹的。」

  「嗯,暖氣還挺懂事,專挑你聽見『我的女孩』的時候發力。」

  黎初念:「……」

  這人現在嘴越來越毒了,還帶精準回放功能。

  她抱緊照片,惡狠狠瞪他:「行。你不講全也可以,先講開頭。比如你第一次偷拍……不,抓拍我,是哪天?」

  靳宴辭沉默兩秒:「畢業典禮。」

  「還真是你拍的。」黎初念磨牙,「我當年還以為哪個暗戀我的男同學技術拙劣,構圖跟案發現場取證似的。」

  「暗戀你的男同學技術確實一般。」靳宴辭看著她,「主要當時手有點抖。」

  黎初念怔住。

  她本來準備好繼續鬥嘴,結果這句話落下來,像有人輕輕掐了她心口一下。她低頭看著照片,指腹慢慢抹過塑封邊緣,聲音也放輕了:「你那時候就在抖?」

  「你那時候太吵。」靳宴辭避開她的問題,語氣恢復成那副熟悉的冷淡樣子,「在禮堂門口跟一群人笑,隔兩層台階都能聽見。」

  黎初念立刻不服:「我那叫青春洋溢。」

  「嗯,像個行走的擴音器。」

  「靳宴辭。」

  「在。」

  「你真的很欠。」她一邊說,一邊又忍不住笑了下,「所以你第一件事,想講的就這個?」

  「目前只批這部分。」

  「還分批發布?」黎初念氣笑了,「你當自己在做年度財報披露?」

  「差不多。」靳宴辭站起身,「涉及歷史遺留問題,得逐步公開,避免某位當事人承受能力不足。」

  黎初念抬腳就踢了他小腿一下,沒使勁,帶著點惱羞成怒的意思。靳宴辭沒躲,反倒順勢握住她腳踝,掌心隔著家居褲的布料壓上來,溫度燙得她呼吸一亂。

  「你幹嘛?」她聲音都輕了。

  「提醒你,別亂動。」靳宴辭低頭看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住,「再鬧,今晚藥膳加一碗安神湯,盯著你喝完。」


  黎初念立刻把腿往回收:「你這人談戀愛怎麼還帶藥物管制。」

  「是照管,不是管制。」

  「本質一樣。」

  「本質不一樣。」他鬆開她,伸手把茶几上的溫水又往她那邊推了一點,「前者會被投訴,後者屬於家屬義務。」

  黎初念心口輕輕一跳,嘴上還要裝:「誰給你的家屬編制。」

  「你剛才批的試用。」

  「試用不代表轉正。」

  「嗯。」靳宴辭垂眼看她,「那我繼續努力。」

  這話他說得太自然,像一根軟鉤子輕輕把人往前帶。黎初念本來還想懟兩句,門廳那邊卻忽然響起一陣突兀的手機鈴聲。

  不是她的。

  也不是靳宴辭平時掛在耳邊那部工作機的鈴聲。

  是客廳邊柜上那隻舊式座機的來電音,緩慢,規整,帶著股老宅那邊特有的年代感,像一把不緊不慢敲下來的尺子。

  氣氛一下變了。

  黎初念下意識抬頭,看向門廳。

  靳宴辭眼底那點笑意淡下去,人沒立刻動,側臉線條被光一壓,顯得更冷。

  「誰啊?」黎初念問。

  「老宅。」

  三個字一出來,她瞬間懂了。

  這電話通常不在半夜響。響了,多半沒好事。

  靳宴辭走過去接起,身形修長挺直,黑色T恤下的肩線繃出一道利落弧度。黎初念抱著筆記本坐在沙發上,手裡還捏著那張畢業照,剛才那點軟得快化開的心緒還沒收好,就被一通電話生生拉回現實。

  她忽然覺得這劇情熟悉得離譜。

  像言情劇最愛玩的那種套路——男主剛交心,下一秒就有人精準空降,專門負責給觀眾製造血壓。

  電話那頭先傳來鍾明一貫平穩的聲音。

  「少爺,老先生讓我轉一句話。」

  鍾明說話一直是那種公事公辦的腔調,禮貌,克制,偏又透著股不容商量的邊界感。黎初念沒開免提,聽不清全句,只能從靳宴辭的神色里捕捉線索。

  「說。」靳宴辭道。

  「蘇家小姐今日凌晨落地深城,明日會以七診室特聘名義入乾寧,相關手續已經走完。老先生的意思是,請您做好分寸,別讓院裡議論難聽。」

  蘇家小姐。

  七診室特聘。

  手續走完。


  黎初念坐在沙發上,腦子裡「叮」地一下,像誰給她打開了新副本提示框。

  她沒見過蘇曼歌,也沒聽過她具體長什麼樣,可「蘇家」「七診室」「特聘」這幾個詞往一塊一擺,味兒就出來了。還不是普通味兒,是那種老宅長輩精心熬製、專供拆情侶用的高配版暗示湯。

  電話那頭似乎又傳來一句什麼。

  靳宴辭的聲音沉了幾分:「鍾叔,替我回老爺子,七診室是門診,不是相親角。他愛請誰進院,是他的事。人來不來,跟我沒關係。」

  鍾明停了兩秒,語氣依舊平穩:「老先生料到您會這麼說。所以還有一句。」

  「講。」

  「蘇家與靳家是舊交,蘇小姐這些年在外進修,履歷乾淨,人也體面。老先生說,院裡只認規矩,不認情緒。」

  黎初念聽到「體面」兩個字,差點沒笑出來。

  這話翻譯一下,不就是:人家門當戶對,職業光鮮,走進來都自帶「適配度拉滿」的系統認證。

  她抱著筆記本,心裡先升起一股子莫名的酸,再迅速掐滅。

  「吃醋個鬼。」她在心裡罵自己,「八字才剛開始寫一撇,先別把自己整成深夜情感博主。」

  靳宴辭捏著聽筒,語調更冷:「規矩要是用來往我這兒塞人,老爺子不如直接把七診室改成婚介窗口。」

  鍾明大概也沒想到他會回得這麼直,沉默片刻,才道:「少爺,老先生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提醒。明日院裡會有簡單歡迎流程,您若不出席,只會讓議論更多。」

  「議論誰愛聽誰聽。」

  「還有一件事。」鍾明語氣放緩,「黎小姐明日也會更忙。老先生讓我提醒一句,乾寧不是誰都能隨意伸手的地方。」

  這話帶了刺。

  沒明說,可刺尖直直對著黎初念。

  靳宴辭眼神徹底冷了:「鍾叔,你是替老爺子傳話,還是替他挑事?」

  「我只是按原話轉達。」

  「那你也替我轉一句。」靳宴辭一字一頓,「她怎麼進退,是她自己的事。誰要借她敲打我,先問我答不答應。」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鍾明輕嘆一聲:「明白。我會原樣帶到。」

  靳宴辭沒再多說,直接掛斷。

  客廳重歸安靜,落地燈的光還暖著,可那股暖意像被剛才那通電話拎著後領拖走了半截。

  黎初念坐在沙發上,低頭把照片夾進筆記本,動作不急不緩。

  靳宴辭轉身看她:「念念——」


  「別解釋。」她抬手打斷,語氣倒還平靜,「我先消化一下信息量。」

  她把筆記本合上,抱在懷裡,抬眼看他:「蘇曼歌,蘇家千金,明日落地,後天……不對,準確點說今天入乾寧,七診室特聘,手續走完。這個總結有問題嗎?」

  「沒有。」

  「那就行。」黎初念點點頭,「信息接收成功。」

  她嘴上雲淡風輕,心裡卻已經開始自動列關鍵詞。

  特聘,七診室,世交,老爺子親自推動。

  她以前做項目,最怕客戶嘴上說「你別多想」,因為後面通常跟著一大串「我們只是正常安排」。這套話術她太熟了,熟到能寫成模板發給實習生背誦。

  靳宴辭走回來,站在她面前,垂眸看著她。

  黎初念今天素著臉,眼尾還留著剛剛被照片勾出來的那點紅,長發散著,身形纖細,抱著筆記本坐在沙發上,本來像只剛被順毛哄好的貓,這會兒那點軟又收起來了,眼神一清,明顯已經進了備戰狀態。

  她仰頭看他,忽然笑了下。

  「你家長輩是真不會挑時間。」她把筆記本往膝上一放,語氣輕飄飄的,「剛輪到你交代舊帳,就給我加新考題。」

  靳宴辭看著她,眸色微動。

  「題不難。」他靠在沙發邊,聲音壓得低,「主要看你別把自己先做垮。」

  「你是不是對我有誤解。」黎初念挑眉,「我像那種一聽見情敵名字就半夜失眠、第二天頂著黑眼圈去上班的戀愛腦嗎?」

  靳宴辭看了她兩秒:「不像。」

  「這還差不多。」

  「你像那種表面說沒事,背地裡一邊改方案一邊給自己灌冰咖啡,順便把胃折騰出毛病的人。」

  黎初念:「……」

  這人為什麼總能精準踩中她的作死軌跡。

  她撇了撇嘴:「我現在身體管理已經比從前進步太多了。」

  「進步到把照片當救心丸抱著不撒手?」

  「這叫精神層面的康復支持。」她說完,又忍不住補一句,「再說了,照片是舊帳線索,蘇曼歌是新危機,兩條線撞一塊,我總得先把證物保護好。」

  靳宴辭被她這套歪理逗得唇角輕輕一動。

  他在她身邊坐下,手伸過去,覆在她抱著筆記本的手背上。掌心溫熱,帶著點藥香,壓得不重,卻穩穩噹噹。

  「蘇家來不來,跟我沒關係。」他說。

  黎初念垂眼,盯著兩人交疊的手。


  他右手舊傷後,這陣子常用左手拿東西、按電梯、端碗。此刻覆在她手上的,偏偏是右手。骨節修長,手背青筋清晰,腕骨邊那道舊疤在燈下露出一點淺色痕跡。

  她心口忽然軟了。

  「我知道。」她輕聲說。

  這三個字說出來時,她自己都怔了下。

  是,她真的知道。

  不是靠他解釋,是靠這些日子一點點攢出來的底氣。靠他在老宅撕支票,靠他在高鐵站抱住她,靠他把舊債清乾淨,靠他連偷拍照片背後寫的都不是喜歡,是平安。

  所以她這會兒心裡會泛酸,會不爽,會本能地聞到危險味道。

  可她沒有懷疑他。

  這感覺陌生得讓她心口發脹。

  靳宴辭指腹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明天你忙你的,歡迎會能不去就不去。」

  黎初念抬頭看他:「你這話說得,像在教我戰術性逃課。」

  「不是逃。」靳宴辭神色平靜,「是沒必要浪費精力。」

  「可你也知道,有些場子不露面,等於白送別人劇本。」黎初念想了想,忽然笑,「何況老爺子都把題目發到我臉上了,我不交卷,多不給面子。」

  靳宴辭眉心微蹙:「黎初念。」

  「我有分寸。」她反手握了握他的手,指尖軟軟勾住他,「放心,我不鬧,也不當場表演什麼職場版宮斗。再說了,我現在身份是文明社畜,主打一個高質量陰陽怪氣,低耗能穩定輸出。」

  這話成功讓靳宴辭沉默了兩秒。

  「你最好真是這樣。」

  「你這是什麼眼神。」黎初念不樂意了,「你對自己女朋友的職業素養能不能有點信心。」

  「試用期女朋友。」他糾正。

  「……靳宴辭。」

  「在。」

  「你故意的吧?」

  「嗯。」

  黎初念抄起抱枕就砸過去。

  靳宴辭伸手接住,動作利落,眼裡那層冷色總算散了些。他把抱枕擱回她懷裡,起身去關了客廳那盞太亮的頂燈,只留落地燈和餐廳一小片暖光。

  「睡吧。」他說,「再不睡,明天日程表能把你氣醒。」

  黎初念本來還想再盤問兩句,一聽「日程表」三個字,社畜DNA先動了。

  她摸過手機點開看了眼。

  零點已過。

  新一天的行程排得整整齊齊,密到像有人跟她有仇。上午是盛星那邊新併購案碰頭,下午她原本空出來想補個復盤,現在一看,怕是乾寧那邊還要有迎新動作。

  「行吧。」她把手機按滅,吸了口氣,「生活就是一邊收情書,一邊收戰書,主打一個不給人喘氣。」

  靳宴辭垂眸看她:「所以更該睡。」

  黎初念站起來,抱著筆記本往臥室走,走到一半又回頭。

  「靳宴辭。」

  「嗯。」

  「照片今晚先歸我保管。」

  「知道。」

  「還有,」她眯了眯眼,「蘇曼歌來不來跟你無關,這話你剛才說過了。我記著。」

  靳宴辭看著她,黑眸沉靜:「記牢點。」

  黎初念心口輕輕一熱,抱緊筆記本,轉身進了臥室。

  門關上後,房間裡只剩床頭一盞小燈。

  她把筆記本放到枕邊,躺下去,又忍不住把照片抽出來看了一眼,最後還是夾回去,像藏一份只屬於自己的底氣。

  「蘇曼歌。」她盯著天花板,在心裡默念這個名字。

  沒見過,沒交過手。

  可她已經聞到了一點風。

  不是情敵本人帶來的,是她還沒出場,身後就已經站著老宅、規矩、門第、體面、七診室這些東西。

  行,牌夠大。

  可她黎初念也不是吃素長大的。

  她翻了個身,把筆記本摟進懷裡,閉上眼前還不忘給自己打氣。

  「不吃醋,先上班。真要打,也得打完卡再打。」

  次日清晨,手機鬧鐘準時響起。

  黎初念迷迷糊糊摸到手機,屏幕亮起的一瞬,她先看到了自己的日程表。

  上午——跨國併購危機碰頭會。

  下午——乾寧七診室特聘歡迎會。

  她盯著那兩行字,沉默三秒,緩緩坐起身。

  「行。」她揉了揉額角,咬牙笑了,「今天這配置,是嫌我命太長。」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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