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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他誇她這一句,比情話更重

  「誰是你未婚妻。」

  黎初念嘴上先反駁,耳朵卻先紅了。

  她坐在暖黃燈下,米白色針織上衣貼著纖細肩線,領口松松落在鎖骨邊,長發挽得有些散,幾縷碎發垂在臉側,襯得那張臉越發小。酒意剛剛爬上來,連眼尾都泛了點軟,平時那股在會議室里見誰懟誰的利落勁,被這頓飯和這間屋子的熱氣磨平了不少。

  靳宴辭看著她,神色淡淡的,唇角卻有點壓不住。

  他今天沒穿白大褂,只一身簡單居家打扮,黑色T恤勾出寬肩窄腰,淺灰長褲包著長腿,整個人站在餐桌對面,像從醫院那尊高冷門神,臨時切換成了「居家限定款男朋友」。

  「剛才碰杯的時候,默認了。」他把酒杯放下,語氣平平,「現在反悔,屬於酒後賴帳。」

  「我那叫戰略性沉默。」

  「嗯,默認得挺響。」

  黎初念被他噎得差點笑出聲,抬腳輕輕踢了下他的褲腿:「你少給自己加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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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靳宴辭垂眼看了看她那隻腳。

  她今天穿的是居家拖鞋,腳背白,腳趾圓潤,晃一下就收回去,像只試探完又裝無事發生的小貓。

  他忽然伸手,把她酒杯往自己這邊挪了半寸。

  「夠了。」

  「我才喝多少?」

  「你平時空腹喝咖啡都能把自己喝到胃抽,現在紅酒下肚,別又半夜抱著胃喊我名字。」

  「這話說得好像我經常半夜喊你一樣。」

  「你不喊,」靳宴辭抬眸看她,「你是直接病給我看。」

  黎初念:「……」

  行,論翻舊帳,她確實打不過專業人士。

  她索性端起雞湯又喝了一口,湯已經沒剛盛出來時那麼燙,入口溫溫的,把酒意壓下去一點。她低著頭,嘴角卻沒壓住。

  剛才那句「未婚妻」,落得輕飄飄的,像一句玩笑,又不像。

  她以前最怕關係被說得太滿,像誰給她畫一張餅,畫得越圓,最後越容易碎一地。可靳宴辭說這種話時,偏偏沒有那種飄的感覺。他不講什麼天長地久,也不擺什麼深情姿態,只是自然而然,把她往他的生活里一放,連名分都像順手一併擺好了。

  這種人最可怕。

  不靠嘴灌迷魂湯,靠日常一點點侵占城池。

  她心裡罵了一句「老狐狸」,臉上卻還是熱。

  飯後收拾沒費太久。


  準確地說,是沒給黎初念多少發揮空間。

  她剛站起來去拿空盤子,靳宴辭就先一步伸手,把她手裡的碗碟接了過去。

  動作自然得像已經做過無數次。

  「我自己來。」她下意識開口。

  這句話剛落下,她自己都頓了頓。

  太熟了。

  熟得像刻進骨子裡的反應。像從小到大,她只要稍微露出一點想被照顧的苗頭,腦子裡就會立刻彈出同一句話——我自己來。

  靳宴辭把最後一隻空杯從她指間抽走,指腹擦過她掌心,帶起一點熱。

  「又來了。」

  「什麼又來了?」

  「自動開啟自力更生模式。」他端著杯子往廚房走,背影修長利落,「黎初念,你能不能給別人留點表現空間。」

  「我怕你嫌我礙事。」

  「你在廚房一直都挺礙事。」他頭也沒回,語氣還挺誠懇,「在客廳坐著就不礙了。」

  「……」

  黎初念站在原地,差點被氣笑。

  她看著他把杯子放進水槽,打開水龍頭。水聲嘩啦啦響起來,半夏的燈光落在他肩背上,輪廓乾淨,動作熟練。那種感覺很怪,又很穩,像這個人早就把照顧她這件事做成了本能,連嫌棄都是熟門熟路的。

  她靠在餐桌邊,抱著手臂看他,心裡忽然冒出一句。

  「真像以後。」

  念頭一出來,她耳朵又燒了。

  她趕緊去按遙控器,試圖用點背景音把自己這副戀愛腦現場壓下去。

  客廳很快流出輕緩的音樂,不是什麼刻意烘托氣氛的情歌,是她之前隨手存進歌單里的老英文歌。旋律慢,鼓點輕,像夜裡從窗縫吹進來的風。

  靳宴辭洗完杯子出來時,客廳只開了幾盞側燈。

  落地燈靠著沙發,暖光鋪在木地板上,窗外高樓燈火層層疊疊,玻璃上映出兩個人的影子。黎初念已經把自己窩進了沙發,腿蜷著,手裡抱著一個靠枕,整個人松下來,像終於從白天那套鎧甲里爬出來了。

  她仰頭看他:「靳醫生,你們中醫系統有沒有『飯後必須陪病人聽歌半小時』這種硬性規定?」

  「沒有。」靳宴辭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只有『病人飯後不許亂跑,不許立刻工作,不許逞強』。」

  「又點我。」

  「我這是精準投放。」

  黎初念哼了一聲,把酒杯往茶几上一放:「你越來越像有公關傳播意識了。」


  「跟你住久了,耳濡目染。」

  「那你學費記得交。」

  「行。」靳宴辭側頭看她,「肉償還是勞務?」

  黎初念被嗆得咳了一聲,拿起靠枕就往他懷裡砸。

  靳宴辭抬手接住,笑意從眼底晃過去,沒再逗她,只把靠枕順手放到一邊。

  酒意這會兒慢慢上來了,不沖,倒像有一層溫熱的水,從胃裡往上漫。黎初念靠著沙發背,腦子懶下來,整個人都陷進那種飯後特有的鬆軟里。

  靳宴辭伸手,輕輕撥了下她額前碎發。

  「困了?」

  「有一點。」

  「那去洗漱睡覺。」

  「我才剛剛進入夜生活階段。」

  「你這種夜生活,通常活不到十一點。」

  「你少瞧不起人。」黎初念不服,「我今晚狀態好得能再寫三頁方案。」

  「你敢現在開電腦試試。」

  「試試就試——」

  她話沒說完,靳宴辭忽然起身,站到她面前。

  他個子高,影子一下把她罩住了。

  黎初念抬眼:「幹嘛?」

  「起來。」

  「做什麼?」

  「消食。」

  「你們醫生是不是對飯後安排有執念?」

  「是對你有執念。」

  話一出口,兩個人都安靜了一秒。

  黎初念睫毛顫了下,耳根一路熱到脖頸,嘴硬本能又開始上線:「你這算不算醫療系統內部騷擾患者?」

  靳宴辭沒接這個茬,只朝她伸出手。

  修長的手指在燈下分明,掌心向上,帶著一種不容人裝傻的意味。

  「黎初念。」

  「嗯?」

  「起來,陪我跳一會兒。」

  她愣住了。

  「你還會這個?」

  「不會。」靳宴辭說,「現學現賣。」

  「那你拿我練手?」

  「你也不會,正好互相禍害。」

  黎初念沒忍住笑,仰頭看了他兩秒,還是把手放進了他掌心。

  靳宴辭一收指,穩穩把她拉了起來。

  她赤著腳踩在木地板上,針織上衣下擺隨著動作輕輕一晃,細腰盈盈一握。靳宴辭站在她面前,一隻手牽著她,另一隻手落在她後腰,沒有壓得太近,留著一點剛好的距離,像在徵詢,也像在縱容。


  「先說好,」黎初念抬起下巴,「踩到你不負責醫藥費。」

  「我自己就是醫生。」

  「那踩到我呢?」

  「我抱去沙發,繼續治療。」

  「你這治療聽著怎麼有點公報私仇。」

  靳宴辭笑了下,牽著她慢慢挪步。

  一開始根本算不上跳舞。

  更像兩個沒經驗的人,借著音樂在客廳里磨磨蹭蹭地轉圈。黎初念步子亂,重心也不穩,第二步就差點踩上他的腳。靳宴辭低頭看她,眼底帶著點拿她沒辦法的笑,手掌往她後腰收了收。

  「別低頭,看我。」

  「我不低頭怎麼知道我踩沒踩你。」

  「踩了我會出聲。」

  「那你現在怎麼不出聲?」

  「因為你還沒踩到。」他頓了頓,補了一句,「你現在只是緊張得像在參加廣場舞考核。」

  黎初念被戳穿,立刻反擊:「你也沒比我好到哪去,靳主任,你轉圈比查房還嚴肅。」

  「我怕把病號摔了,院內通報不太好看。」

  「少拿病號說事,我今天已經被你從患者名單里開除一半了。」

  「還有一半保留。」靳宴辭低聲道,「方便長期管理。」

  音樂緩慢流淌,落地燈把他們的影子拉長。

  黎初念慢慢跟上了他的節奏。

  腳下木地板溫溫的,她赤腳踩著,腳心能感到地面的細膩紋理。靳宴辭的手掌貼在她後腰,隔著針織布料,熱意卻一點點傳進來。她被他帶著,從沙發前挪到窗邊,又從窗邊轉回茶几旁。城市夜景在玻璃外晃開,像一片安靜流動的光海。

  她仰頭,額頭不小心碰到他下巴。

  靳宴辭低頭看她,呼吸落在她發頂。

  那一瞬,黎初念忽然沒動。

  她站在他懷裡,手被他握著,整個人像被輕輕圈住了。那不是強勢的占有,更像有人穩穩接住她,把她往下墜的勁一點點托平。

  她忽然明白了今晚這份鬆快從哪兒來。

  不是紅酒,不是晚飯,不是她剛做出的那些決定。

  是她終於允許自己,分一點重量給另一個人。

  音樂還在放,靳宴辭卻低聲開口:「你不用每次都自己來。」

  黎初念抬起眼。

  他看著她,眸色深,聲音低,貼著夜色落下來。


  「會累,黎初念。」

  四個字,輕得像嘆息。

  黎初念心口猛地一酸。

  她以前聽過不少好聽話。誇她能幹的,誇她漂亮的,誇她會來事、會救場、會在爛局裡翻盤的,什麼都有。那些話聽多了,久而久之就像一層盔甲,誰誇她,她就把背挺得更直,像這樣才配得上「黎初念」這三個字。

  可靳宴辭這一句,不誇她硬,不誇她強,也不誇她扛得住。

  他只是說,會累。

  像有人終於看見她那些逞出來的本事後面,藏著多少硬撐。

  她喉嚨發緊,半天沒說出話。

  靳宴辭以為她又要插科打諢,正想開口,黎初念卻先一步把臉埋到了他肩前。

  「你煩不煩。」她聲音悶悶的,「突然說這種話。」

  靳宴辭手臂一頓,隨即更穩地攬住她。

  「哪種話?」

  「這種……」黎初念吸了口氣,耳尖都紅了,「比情話還要命的話。」

  靳宴辭喉結動了動,低低笑了一聲。

  「那你記好了。」

  「記什麼?」

  「以後累了,就開口。」他垂眼,看著她發頂,「別總拿『我自己來』糊弄我。」

  黎初念沒抬頭,手卻悄悄攥緊了他T恤一角。

  「你這人,真的很會得寸進尺。」

  「嗯。」

  「我只是今晚心情好,臨時給你開放一下共享權限。」

  「那我申請長期使用權。」

  「想得美。」

  嘴上還是那個味,靠在他懷裡的姿勢卻半點沒挪。

  靳宴辭也不催,只帶著她繼續慢慢轉。她的額頭抵著他下巴,髮絲輕輕蹭過他的頸側,呼吸暖暖的。屋裡音樂緩,燈光暖,晚飯的香氣還沒散乾淨,連時間都像被拉慢了。

  黎初念閉了閉眼,忽然覺得這種共同生活感,原來不是多轟轟烈烈的東西。

  不是誰說了句驚天動地的情話,也不是誰在眾目睽睽下搞出什麼大場面。

  就是飯後剩下的兩個空杯,客廳里的背景音樂,他順手接走她手裡的東西,她赤腳踩在地板上被他帶著轉圈,抬頭就能碰到他的呼吸。

  這種小事一件件疊起來,比「我愛你」三個字還沉。

  她忽然笑了。

  靳宴辭察覺到,低頭問:「笑什麼?」


  「笑我虧了。」

  「哪兒虧?」

  「以前總覺得自己一個人頂天立地,挺酷的。」她抬起臉,眼裡還帶著笑,「現在發現,有人接手一點,其實更舒服。」

  靳宴辭看著她,沒立刻說話。

  過了兩秒,他才低聲開口:「你今天做得很好。」

  黎初念怔住。

  「不是說你立邊界那件事。」他拇指輕輕壓了下她的手背,「是你終於肯把自己放下來一點。」

  她眼睫顫了顫,胸口像被什麼撞了一下。

  這句話落下來的分量,比剛才那句「未婚妻」,比所有曖昧拉扯都重。

  因為那不是撩她。

  是認可她。

  認可她走出來的每一步,認可她今天的平靜,認可她肯把那點重量分出來,不再獨自死扛。

  黎初念鼻尖發酸,趕緊偏開臉,嘴硬還想掙扎一下:「你突然誇人,怪嚇人的。」

  「誇你還挑?」

  「不是挑。」她小聲嘀咕,「就是有點……扛不住。」

  靳宴辭盯著她泛紅的耳尖,笑意從眼底慢慢漫開。

  「黎總也有扛不住的時候?」

  「有。」黎初念抬眼瞪他,瞪得沒什麼殺傷力,「比如現在。」

  靳宴辭低頭,額頭輕輕碰了下她的。

  「那就別扛。」

  這一下離得太近。

  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落下的影,能聞見他身上那點淡淡藥香和沐浴後的清爽氣息,能感覺到自己心跳一下比一下快,像在胸腔里毫無章法地亂撞。

  她沒躲。

  靳宴辭也沒再近半分,只是這樣輕輕抵著她,像把邊界留給她,又像把耐心全給了她。

  黎初念被他看得臉熱,先敗下陣來,故作鎮定地清了清嗓子:「那個……我忽然想起來一件正經事。」

  「嗯?」

  「我前陣子回來得亂七八糟,把你家好多地方都堆亂了。」她抿了抿唇,帶著點酒後的勇氣,彎眼笑起來,「尤其書房。我今晚心情好,等會兒去給你整理一下,算不算賢惠加分項?」

  話音落下,靳宴辭手臂明顯僵了一下。

  那點僵硬來得太快,幾乎像身體先於腦子做出的反應。

  黎初念眨了眨眼,還沒來得及細想,靳宴辭已經垂眸看向她,像是想攔,唇動了一下,卻慢了半拍。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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